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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心漾 烦人精: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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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洄已经记不清,在听到那个称呼后,自己是如何脑子发懵通过好友申请,又是如何脚步发沉,慢吞吞挪回住处的。
其实他本就无事可做,思考半天,最终还是拦了辆出租车,回了养父母家。
听见开门的声响,白离立刻迈着小步子跑过来迎接,嘴里还念叨着:“阿洄,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呀~”话音未落,她脚下一个踉跄,眼看就要摔倒。
范洄伸手稳稳扶住她,力道沉稳有力,可等白离站稳的瞬间,他几乎是立刻往后退了半步,刻意拉开了不近不远的距离。
他垂着眼帘,掩去眼底的慌乱,淡淡丢下一句“小心点”,便转身快步回了自己的房间,连余光都没再多留。
房间里没有开灯,四下冷冷清清,他也没心思收拾布置,整个人蔫蔫的,连带着空气都透着沉闷。范洄脱下外套,在床边坐下,手指像是不受控制一般,鬼使神差地点开了微信列表最顶端,那个刚加上不久的聊天框。
魏迟的头像和他本人一样,透着温和的气息,是一张圣诞夜景图。画面中央的圣诞树挂满了琳琅满目的装饰,暖黄的灯光层层晕开,温馨又治愈。一颗圆润的苹果安安稳稳地放在礼物盒上,角落还有蘑菇形状的小摆件,圣诞夜里似乎写了几行字,却模糊得看不清内容。
看着那软乎乎的头像和昵称,范洄莫名觉得心里发躁,抿了抿发烫的唇,指尖赌气似的微动,把对方原本那个软乎乎的“( :__ )”昵称,改成了“烦人精”。
改完不过一秒,他又有点慌,猛地摁灭手机屏幕,随手将手机扔在一旁,抓起抱枕死死捂住整张脸,连耳朵尖都红透了,心脏砰砰直跳,暗骂自己没出息,不过是加个微信,怎么就慌成这样。
寒风从这头吹到那头,马路边的魏迟停下脚步,垂眸站定,装作不经意般抬手,将被风吹歪的帽子重新戴好。
他鼻尖轻轻一动,空气里还残留着淡淡的洗衣粉清香,他清楚,这是范洄穿过的衣服上独有的味道。
魏迟随手将手插进衣兜,低头往前走,指尖却忽然触到两张折叠的纸条。他知道自己不该窥探别人的私人物品,可好奇心还是驱使着他,缓缓将一张纸条展开。
纸条边缘早已泛黄,看得出被人反复拆开、折叠过无数次,上面的字迹工整又温柔:
给阿洄:
你不是一个人了哦!我们以后都会站在你的身后!你要快快乐乐、开开心心的,有什么事情一定要和我们说,不要有任何隔阂!
——你的养父母
2003.6.12
2003年……距离如今,已然过去了整整十一年。
原来,范洄是被养父母养大的。
魏迟紧紧捏着纸条,沉默良久,才小心翼翼地将它折回原样,放回衣兜。他裹紧了身上的衣服,沿着树木葱郁的街道,一步步走远,身影渐渐没入夜色。
自那天之后,两人很少再碰面,即便偶尔在校园里遇上,范洄总是先别开眼,要么低头快步走过,要么假装看别处,只留下一个冷淡的侧脸,顶多匆匆点头打个招呼,全程没多余的话,一副不想多打交道的模样。
也不知道在别扭什么,但是每每看到魏迟那温温柔柔的笑脸,他的心就先慌了半拍。
魏迟把范洄那件灰色风衣洗得干干净净,叠得整整齐齐,放在一旁等着归还,可他却迟迟没有主动送过去。大概是心底隐隐觉得,这件衣服是两人之间唯一能自然搭话的契机,若是还了,往后再想找理由靠近,就难了。
张雩办事向来利落,很快就把三毛过往的违纪记录全都翻查了出来。按照魏迟之前提供的线索,张雩找来范洄核对情况,范洄本就对这些事毫不在意,甚至觉得麻烦。但还是顺着他的问题,懒懒散散地确认了三毛的违纪行为。他全程神色淡淡,仿佛被撤销处分的人不是自己。
又到了一周的周一,张雩在全校师生面前,通报了三毛的记过处分,同时撤销了范洄身上的几项不合理处分。
台下的学生们纷纷鼓起掌,可作为受益者的范洄,只是双手插在衣兜里,一脸事不关己的淡然,甚至微微偏过头,避开众人的目光,静静站在班级队伍的最后方,半点没有开心的样子,实则心里却莫名想起了魏迟。
天气微寒,范洄今天难得把校服外套穿得整整齐齐。
散会的时候,人群熙熙攘攘,有人穿过拥挤的人流,逆行径直走向范洄。
“洄哥,你的处分撤掉啦!”
魏迟走到他面前,朝他轻轻勾起唇角,阳光洒在他的发梢,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眉眼间满是温柔。
范洄猛地一怔,眼神慌乱地闪了一下,半天没回过神,耳尖又开始发烫,愣了好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淡淡的、带着点别扭的音节:“嗯。”
他本想把手抽回来,魏迟却先一步自然地牵起他的手,温声说道:“走吧,回班级了。”
熙熙攘攘的人群摩肩接踵,两人跟着人流,一同朝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冬日里的暖意,从相触的掌心缓缓蔓延,飞快地攀上彼此的心脏,流遍全身每一个细胞。
范洄浑身都僵了一下,想挣脱又没好意思,指尖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又赶紧绷住,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不自觉的笑意,从一个人脸上,悄悄感染到另一个人,少年人独有的青春肆意,在暖阳下尽情张扬。
范洄向来脸皮薄,回到班里后,更是刻意趴在桌子上,或是转头看向窗外。两人之间的距离,总是这样忽远忽近,让他那颗躁动的少年心,既想避开相处时的尴尬,又忍不住偷偷期待着下一次的碰面,心里又烦又乱,却又带着点隐秘的欢喜。
范洄靠在椅背上,仰头望着天花板,眉头微蹙,像是在思索着什么难题,却又始终理不出半点头绪,满心都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暗骂自己没骨气,不过是牵个手,怎么就魂不守舍了。
“附近新开了一家游乐场,挺热门的,我搞到了几张票,你去不去?”宋策兴冲冲地跑过来,拍了拍他的桌子。
范洄坐直身子,目光落在他手里的票根上,微微顿了顿,没立刻应声。
“你要是去,就叫上魏迟一起,问问他来不来,人多热闹好玩。”宋策说着,把两张票放在了他的桌上,顿了顿又补充道,“是游乐场的票,周日的,我们都有空,但是晚上学校有考试,你问问魏迟,愿不愿意逃课一起去。”
范洄伸手收起票的动作微微一顿,心里咯噔一下,嘴上却装作不在意,轻描淡写地应道:“知道了,我抽空问问他。”
宋策离开后,范洄磨蹭了好半天,才慢吞吞地拿出手机,盯着微信置顶那个备注为“烦人情”的聊天框,看了好久,才指尖僵硬地敲下消息。
H:你走读还是住宿?
他本来还想着,对方说不定要过一会儿才回,甚至已经做好了等的准备,没想到魏迟像是没在认真做题,消息几乎是秒回。
烦人精:走读。
范洄抿了抿唇,指尖又顿了顿,故作镇定地敲下一行字,尽量让语气显得平淡,不带任何情绪。
H:今晚晚修下课,去廊道等我,有话跟你说。
烦人精:可以。
范洄看着回复,心里悄悄松了口气,正准备锁屏放下手机,假装自己毫不在意,对方又发来一条消息。
烦人精:狗狗卖萌.【jpg.】
范洄嘴角猛地抽了抽,脸上的淡定瞬间破功,心里又气又恼,指尖飞快敲下一个“?”,手比脑子快,直接摁灭手机,狠狠塞进了书包里,还赌气似的拍了下书包。
臭傻逼,整天没个正形。
他在心里毫不留情地给魏迟下了个锐评,还皱着眉摆出一副嫌弃的样子,可整个下午,他都心神不宁,老师讲的内容一句也没听进去,脑子里翻来覆去,全都是魏迟发来的那条消息,还有他温柔的笑脸,挥之不去,越想越烦躁,脸颊却越来越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