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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灯影 魏迟走向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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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绒布,沉沉压下来,将城郊的篮球场裹得严严实实。场外的步道空荡荡的,连晚风都带着几分寂寥,卷着几片枯叶慢悠悠滚过,几乎见不到半个人影,让人莫名生出一股阴恻恻的凉意,心里发毛。
不远处立着一座仿古小亭,飞檐翘角的样式看着精致,却鲜少有人驻足,徒有其表。
唯有亭边一盏老旧的路灯,泛着昏黄又微弱的光,灯丝忽明忽暗,时不时滋滋响两声,光线勉强笼住一小片地面,把亭角的影子拉得悠长。
这般静谧又带着几分诡异的场景,本该是情侣悄悄幽会的好去处,可此刻四下寂静无声,反倒像极了恐怖片里的经典取景地,稍有声响便让人心头一紧。
范洄捏着两张皱巴巴的游乐场门票,指尖微微用力,纸边硌得掌心发疼。他沿着步道慢慢往前走,帆布鞋踩在水泥地上,悄无声息,目光不自觉扫过四周昏暗的树影,心里莫名有些烦躁。
路灯昏黄的光晕里,已经站着一个清瘦的少年身影,背对着他,身形挺拔却透着几分单薄,看着格外显眼。
少年似乎在等什么,时不时掏出手机看一眼,屏幕的亮光照亮他下半张脸,很快又按灭揣回裤兜里。一只胳膊上还随意搭着一件深色风衣,指尖轻轻勾着衣摆,动作安静又乖巧。
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少年缓缓转过身,一头柔顺的黑发被晚风拂起几缕,贴在光洁的额角,那双清澈的眸子在昏光里格外亮眼,看清来人时,嘴角立刻弯起,脆生生喊了一声:“洄哥!”
这一声喊得干净又亲昵,范洄的脚步猛地顿住,迈出去的腿僵在半空,心里忽然窜出一股莫名的别扭,甚至瞬间萌生了打道回府的念头。他盯着眼前的魏迟,喉结滚动了一下,没立刻应声。
魏迟却没察觉他的异样,快步往前走了两步,把搭在臂弯的风衣递到他面前,眉眼弯弯,语气带着几分认真:“洄哥,之前借你的风衣,我已经洗干净晾干了,还给你。”
“嗯。”范洄压下心里那点奇怪的情绪,伸手接过衣服,指尖刚碰到布料,一股清清淡淡的洗衣粉馨香就扑面而来,不是他平日里用的刺鼻味道,而是柔和的、带着阳光暖意的香气,一下子裹住他的鼻尖,熏得他脸颊微微发烫。
范洄下意识把衣服拢在手里,心里咯噔一下,莫名有些茫然,暗自腹诽:这小子洗衣服,放了多少洗衣液?味道也太浓了些。
回家之后用洗衣粉洗了n遍又n遍才停止虐衣行为的罪魁祸首魏迟:微笑ing。
就在这安静的氛围里,一道突兀的吆喝声猛地打破寂静:“喂喂喂!别在这儿秀了!”
话音刚落,斜后方的树影里,猛地冲出来一个戴着黑色棒球帽的男人,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紧绷的下颌和阴冷的嘴角。他身后还跟着四五个流里流气的青年,个个手里揣着木棍、钢管,脚步杂乱地围了上来,眼神不善地盯着范洄和魏迟,把两人的退路彻底堵死。
魏迟瞬间皱紧了眉头,下意识往范洄身边靠了靠,声音压低,带着警惕:“洄哥,这些人是谁?咱们惹他们了?”
棒球帽男人冷笑一声,嘴角扯出一抹凶狠的弧度,眼神扫过两人,语气恶狠狠的:“老子找的就是你们,既然一起凑过来了,那就一块儿收拾,省得老子再跑一趟!”
话音落下,他不再废话,挥着手里的木棍,率先朝着范洄砸了过来,带着破风的声响,力道又狠又急。周围的小弟也跟着蠢蠢欲动,挥舞着手里的家伙,一步步逼近。
范洄眼神一凛,反应极快,伸手猛地攥住魏迟的手腕,用力往自己身后一拽,将人牢牢护在身后,同时侧身堪堪躲过这一记重击。
木棍砸在旁边的树干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树皮都被砸掉一块。他顺势从腰间摸出一把随身携带的折叠刀,快速打开,反手塞到魏迟手里,声音低沉又急促:“拿着,躲在我身后别乱动!”
“老子混这么久,向来只堵找过麻烦的人,还从没见过你们这么不知天高地厚的,今天就让你们长长记性!”棒球帽见一击未中,怒骂一声,再次挥棍上前,身后的小弟也跟着一拥而上。
范洄把魏迟又往远处扯了扯,确认他站在安全位置,才转过身,眼神冷了下来,从防守转为主动进攻。
他从小就跟着朋友打打闹闹,打架的经验十足,身手利落又狠厉,没有半分拖泥带水。面对最先冲上来的两个小弟,他不闪不避,侧身躲过一人挥来的钢管,同时攥紧拳头,狠狠砸在对方的小腹上,那人力气瞬间泄了,捂着肚子弯下腰,疼得龇牙咧嘴。
紧接着,范洄抬腿一记侧踢,精准踹在另一个人的膝盖弯,那人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他动作不停,脚步灵活地穿梭在几人之间,拳头带着劲风,每一下都砸在对方的要害部位,手肘、膝盖轮番上阵,不过短短半分钟,原本嚣张的几个小弟就被他打得东倒西歪,倒在地上哀嚎不止,再也没了还手之力。
解决完小弟,范洄目光冷冷看向棒球帽男人,一步步逼近,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棒球帽见状,心里发慌,却还是硬着头皮挥棍冲来。
范洄眼神锐利,轻松躲过他的攻势,抓住他挥棍的手腕,用力一拧,只听“咔嚓”一声轻响,棒球帽疼得惨叫一声,木棍应声落地。范洄顺势抬腿,一个利落的横扫,狠狠踹在他的腰侧,棒球帽重心不稳,重重摔在地上,尘土飞扬,半天爬不起来。
范洄扭了扭手腕关节,指节发出清脆的声响,看着地上哀嚎的棒球帽,眼底满是不屑,抬脚想上前再补两脚。
可他没注意到,身后一个没被打趴下的小混混,不知何时爬了起来,手里攥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趁着他不备,眼神凶狠地朝着他的后背刺来,刀刃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冰冷的光,混混脸上挂着无耻又阴狠的笑容,只想给范洄致命一击。
“小心!”魏迟脸色骤变,瞳孔猛地收缩,几乎是本能地大喊一声,不顾危险冲了上去。他动作极快,左腿猛地抬起,一记凌厉的左扫腿,精准踢在混混握刀的手腕上,力道大得惊人。
混混吃痛,手一松,匕首瞬间脱手,在空中划过一道银光,重重掉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又刺耳的“哐当”声响,滚出去老远。
范洄听到喊声,猛地回头,就看到混混倒在地上,而魏迟站在他身后,脸色微微发白,却依旧挺直着脊背。他快步走到魏迟身边,伸手扶住他的胳膊,语气里带着难掩的焦急和担忧:“魏迟,你怎么样?有没有伤到哪里?”
他以为魏迟是被混混突然袭击,慌了神才出手,可目光扫过地上的匕首,又不经意瞥见魏迟刚才的动作,还有他此刻的神情,范洄的眼底渐渐清晰,心里泛起一丝异样。
难道魏迟并不是像表面上一样柔弱?还有一点实力在身?
范洄没再想下去。
魏迟轻轻摇了摇头,伸手拍了拍范洄的胳膊,努力挤出一个平静的笑容,语气故作轻松:“我没事,洄哥你这么厉害,有你在,我怎么可能有事呢。”
只是没人看到,在刚才那一瞬间,魏迟那双平日里清澈如星辰的眸子,闪过一丝极快、极冷的杀意,那眼神不再是往日的温顺,而是像一把淬了冰的锋利刀子,死死凌迟着那个偷袭的混混,周身散发出的寒意,比夜晚的冷风还要刺骨,仿佛要将人彻底吞噬。
只有倒在地上的混混能真切感受到,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少年,是真的动了杀心,那股寒意让他浑身发抖,连疼都忘了。
范洄看着魏迟平静的模样,没再多问,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扯出一个略带歉意的笑容,抬手看了眼时间,夜色已经很深了:“时候不早了,你先回家吧,太晚回去,你家人该着急了。”
魏迟点点头,目光却落在范洄的小臂上,那里有一道旧伤,是之前打架留下的,此刻在昏光下格外明显。他沉默了片刻,还是忍不住开口,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心疼和疑惑:“洄哥,你是不是经常跟人打架?这伤……”
范洄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自己的小臂,怔了怔,心里泛起一丝暖意,却还是故作随意地摆了摆手,轻描淡写地开口:“没有的事,就是偶尔跟着宋策他们一起胡闹罢了,你之前也见过的,都是些小打小闹。”
他嘴上说得轻松,魏迟却不可避免地想起了不久前的平安夜。
那天晚上同样寒风刺骨,范洄冷着脸捡起一个红彤彤的苹果,递到他面前,别扭地说:“呐,今晚是平安夜。”
那时的冷风,和此刻一样寒凉,却怎么也掩盖不住少年眼底藏不住的温柔与心意,那股暖意,一直留在魏迟心底,从未散去。
他抿了抿唇,把心里的情绪压下去,抬手扬了扬手里攥着的游乐场门票,对着范洄挥了挥,语气重新变得轻快:“好,那我先走了,周日我一定准时到,有什么事咱们微信上说!”
说完,魏迟转过身,朝着小区里灯火通明的方向走去,路灯的光落在他的背影上,拉长了身影,一步步走向那片灯火阑珊的万家灯火,脚步轻快,却又带着几分不舍。
范洄站在原地,静静看着他的背影,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路灯尽头,才缓缓垂下头,收回目光。他瞥了一眼身后空荡荡的步道,刚才闹事的混混们早已趁乱落荒而逃,只留下满地狼藉和依旧阴恻恻的树影,周遭重归寂静。
他轻轻叹了口气,平复了一下心底的情绪,脸上没什么表情,平平静静地转身朝着与魏迟相反的方向走去。
夜色将他的身影慢慢吞没,只有指尖残留的、属于魏迟的淡淡馨香,还在提醒着刚才发生的一切,还有心底那份悄然滋生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