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弦歌》江落烟

3、旧符痕·疑窦生 众人发现诸

　　苏矜竹给的黄符被裁成了小巧的菱形，用朱砂画着繁复的纹路，边角还沾着点没干透的胶。江落烟把符纸塞进琵琶琴盒的夹层时，指尖触到一块凸起——是去年苏矜竹刻在里面的小字，“烟”字的最后一笔拖得很长，像根没断的弦。

　　她正对着那字出神，窗外忽然飘来阵槐花香。抬头时，看见徐言雪站在廊下，手里捧着件半旧的青布衫，袖口磨得发毛，正是昨日苏矜竹穿的那件。

　　“落烟姐姐，”徐言雪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方才在苏公子床底找到的，你看这袖口……”

　　江落烟凑近了才发现，袖口内侧沾着些暗红的印记，不是墨渍，倒像是干涸的血迹。更奇怪的是，布料上还有几处极细的破洞，边缘卷着焦黑的边，像是被什么东西烧过。

　　“他说昨日淋了雨着凉，”江落烟指尖划过那些破洞，心里的疑团像被泡发的茶叶，越胀越大，“可这衣衫看着不像沾了雨水，倒像是……”

　　“倒像是从火里拖出来的。”叶陌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手里还捏着那块带齿痕的碎玉，“我刚去问过药铺的老掌柜，他说苏公子这几日买的药材，根本不是治风寒的，是用来……固本培元，像是受过内伤。”

　　夏影月跟在后面，手里攥着那只缺角的银镯子，脸色发白：“还有这个，我让银匠看过，镯子内侧的‘永’字不是磕碰掉的，是被人用利器削掉的，手法跟周家门口那半枚铜钱上的缺口一模一样。”

　　正说着，林冉匆匆跑进来，怀里抱着个积灰的木匣子：“我在库房翻到这个，是三年前我们结义时，一起埋下的‘同心匣’，当时说好十年后再打开，可现在……”

　　他把匣子放在桌上，锁扣已经被撬坏了，里面的东西散了一地——六枚刻着名字的玉佩少了苏矜竹那枚，还有一叠符咒，纸张泛黄，上面的朱砂纹竟和苏矜竹昨日给的黄符一模一样，只是边角多了些黑色的霉斑。

　　江落烟捡起一张符咒，忽然发现符咒背面有个淡淡的指印，像是用墨汁按上去的，形状竟和苏矜竹左手的指节完全吻合。她猛地想起什么，转身去翻琴盒，从夹层里摸出一张旧符——那是去年苏矜竹替她求的平安符，说是从城外青云观请的。

　　两张符纸放在一起，朱砂的纹路乍看一样，细看却有差别。旧符的纹路更流畅，像自然晕开的；新符的线条却有些僵硬，尤其是在某个转折处，有个极细微的颤抖痕迹，和她方才触到的、苏矜竹发抖的指尖如出一辙。

　　“这符咒……”江落烟的声音有些发紧，“不是青云观的手法。”

　　她小时候跟着外祖父学过辨认符咒，青云观的符讲究“一气呵成”，而苏矜竹给的这些，明显是分了几次才画完，像是……手抖得握不住笔。

　　“还有这个。”叶陌忽然指着木匣底部，那里刻着六个人的名字，苏矜竹的名字旁边，不知被谁用利器划了道深痕，墨迹新得发亮，像是才刻上去的。

　　夏影月忽然“啊”了一声，指着窗外：“你们看！”

　　众人转头时，正看见苏矜竹从后门出去，手里提着个黑色的布包，脚步匆匆，往城西的方向走——正是周家出事的那条街。他走得急，没注意到自己的衣角扫过墙角的青苔，沾了点湿泥，那泥渍的颜色，竟和叶陌碎玉上的腥气隐隐呼应。

　　“他要去哪儿？”林冉攥紧了拳头，“周家出事，他的衣衫有血迹，符咒是假的，同心匣被撬……”

　　徐言雪忽然捂住嘴，眼泪掉了下来：“我想起了，昨日我去买丝线时，看见苏公子进了周家那条巷，当时没在意，现在想来……”

　　江落烟没说话，只是拿起那把琵琶，冰蚕丝弦在日光下泛着冷光。她忽然想起昨夜苏矜竹敲在桌上的《南风辞》调子，有个音符明明该上扬，他却敲成了下沉——就像此刻她心里的感觉，一点点往下坠。

　　“我们去看看。”她抱着琵琶往外走，琴盒夹层里的黄符硌着掌心，有点烫。

　　走到门口时，叶陌忽然指着她的琵琶：“落烟，你看琴弦上……”

　　江落烟低头，才发现最细的那根冰蚕丝弦上，沾着一点极淡的黑灰，和徐言雪说的、周家满地的黑灰一模一样。

　　而那根弦，不知何时松了半分，轻轻一碰，就发出一声哑响，像谁在暗处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