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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断痕隐·巷陌深 众人赴城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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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西的巷子比想象中更窄,墙缝里钻出的野草沾着晨露,踩上去湿滑得很。江落烟抱着琵琶走在最前面,琴盒上的铜锁随着脚步轻晃,发出细碎的声响,在这寂静的巷子里显得格外突兀。
周家的门虚掩着,朱漆剥落的门板上,果然有几处焦黑的印记,和苏矜竹长衫上的破洞边缘如出一辙。叶陌推开门时,门轴发出“吱呀”的呻吟,惊得檐下几只乌鸦扑棱棱飞起,落下几片带灰的羽毛。
院子里空荡荡的,正如徐言雪所说,地上积着层黏糊糊的黑灰,踩上去像踩在半干的墨汁里,还带着股若有似无的腥甜,比苏矜竹药炉里的味道更浓些。江落烟蹲下身,指尖沾了点黑灰,放在鼻尖轻嗅——除了腥气,还有一丝极淡的、类似檀香的味道,是青云观符咒常用的那种。
“看这里。”夏影月的声音带着颤音,她站在堂屋门口,指着门槛上的一道划痕。那划痕很深,边缘翻卷着,像是被什么重物拖拽过,而划痕末端,散落着几缕青布线头,和苏矜竹那件长衫的料子一模一样。
林冉走进堂屋,很快又退了出来,脸色发白:“里面……墙上有字。”
众人跟着进去,才发现东墙上用黑灰写着个歪歪扭扭的“永”字,笔画里还混着些暗红的碎屑,像是掺了血。夏影月猛地捂住嘴,那字的笔法,竟和她银镯子内侧被削掉的“永”字有几分相似,只是更潦草,带着种濒死的挣扎感。
江落烟的目光落在墙角,那里有个打翻的香炉,炉灰撒了一地,里面还残留着半截没烧完的符咒。她捡起来一看,符咒上的朱砂纹已经模糊,但依稀能辨认出,和苏矜竹给的黄符是同一个路数,只是这张符咒的边缘,有个牙印似的缺口,和叶陌那块碎玉上的齿痕完全吻合。
“这符咒……是被什么东西咬过?”徐言雪的声音发飘,“难道周家的人,是被野兽害了?”
“不像。”叶陌指着墙上的“永”字,“野兽不会写字,这更像是……人为的,或者说,是懂人言的东西做的。”他顿了顿,看向江落烟,“你还记得三年前结义时,叶老道士说过的话吗?他说我们六人命盘纠缠,若遇‘永’字劫,需以‘弦’相缚,否则……”
后面的话他没说,但大家都记得——否则必有离散。
江落烟的心猛地一沉,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怀里的琵琶弦。“铮”的一声轻响,最细的那根弦忽然颤了颤,弦上沾着的黑灰簌簌落下,露出下面一道极细的划痕,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刮过。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像是有人踮着脚走路。叶陌示意大家别动,自己悄无声息地摸到门边,猛地拉开门——
门外空无一人,只有巷口的风卷着几片落叶飘过。但门阶上,却多了个小小的布包,用青布裹着,正是苏矜竹方才提着的那种。
江落烟解开布包,里面是块玉佩,刻着个“苏”字,正是同心匣里失踪的那枚。玉佩上沾着些黑灰,边缘还有个缺口,像是被硬生生掰断的,缺口处残留着一丝冰蚕丝的纤维——和她琵琶弦的料子一模一样。
“他来过。”林冉的声音有些干涩,“这玉佩是他故意留下的。”
徐言雪忽然指着布包的内侧,那里用朱砂写着个极小的字:“弦”。
江落烟低头看向怀里的琵琶,冰蚕丝弦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她忽然想起苏矜竹昨日递符咒时发抖的手,想起他袖口的血迹,想起药炉里的腥甜……所有的碎片在脑海里拼凑起来,形成一个让她浑身发冷的猜测。
巷口忽然传来乌鸦的叫声,一声接一声,像是在催促。江落烟拿起那枚玉佩,指尖触到缺口的棱角,冰凉刺骨。
“我们得去找他。”她站起身,琵琶在怀里微微发烫,“他在给我们留线索。”
叶陌点头,目光扫过墙上的“永”字:“这‘永’字劫,恐怕和影月的镯子、周家的字,还有苏矜竹有关。”
夏影月攥紧了镯子,指节发白:“那他会不会有危险?”
江落烟没说话,只是轻轻拨动了一下琴弦。
“铮——”
这一次,弦音不再清越,带着一丝细微的沙哑,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弦的另一端,慢慢渗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