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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临安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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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安城很安宁,在我看来是这样的。
它在城主的治理下井井有条,百姓们生活富足,是以民风淳朴,路不拾遗,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它远离了外界纷争,如同一个世外桃源。
我很喜欢这里,喜欢这里的人,喜欢这里的景。偶尔想到小药人若生在这里该多好。
他若是生在这里,就不会被邪修抓走,父母便不会被饿死,兄长也不会战死沙场。
生活在这里的百姓很幸福。
我每每跟在许执旁边走时,一旁的路过百姓总喜欢喊他“许小仙君。”
继而递过来一大堆瓜果山珍之类,此时我便在一旁笑盈盈的接过去,道完谢,而后打趣道:“许小仙君,许小仙君,张姨送你的瓜果,你要吃吗?”
“你不吃的话,我就收下了。”
“哎哎,别走这么快,我要跟不上了。”
“许小仙君,瓜果不吃的话,桂花糕吃吗?”
我扯着嗓子喊他。
许小仙君有时会羞赧,这是我观察他略微发红的耳垂获得的结论。
具体表现在一羞赧就要逃跑,快的跟阵风似的。
其余人倒是见怪不怪,也许城中百姓早已很清楚他的性格。
卖糕点的李叔用娴熟的手法打包完我要的桂花糕,我立马用双手接过。
他爽朗一笑,声音响亮,对我说道:“许小仙君就是这个性格,这孩子面冷心热。我们这里的人,都是看他从小长到大的。”
“谢谢李叔,回头请你吃酒哦。”
我急着去寻小仙君,微笑着递过银钱,道了一声谢。
“行,小公子,您慢走嘞!”李叔利落的将钱收进荷包。
……
我是在老槐寺里寻到许小仙君的。
长街热闹,人来人往,我被小仙君甩在身后,只一眨眼的功夫,便不见了他的踪迹。
我随手揪住几个人,探问他的去向。
一路来到这里时。
许执正站在一棵高大的槐树前,那老槐树活了几百年,槐花依旧成片成片的落。
修士听力敏感,他在听别人讲话。
听庙里的人,听庙外的人。
寺内善男信女,神色各异,有跪在蒲团上,虔心祭拜者,亦有人焚香祷告,为一尊佛像低下头颅。
所求之事,不过前程,姻缘,抑或健康平安。
庙外孩童成群结伴,嬉笑打闹,一路朝着大槐树奔来,那带头的一个,不怎的看路,一味的频频回头,是以一头扑到了许小仙君的身上。
小童还未及小仙君胸口高,撞了人,便惊慌的抬头道歉:“仙长哥哥,对不起。”
许小仙君倒是难得的温和,一手温柔抚过小童的头,说道:“无妨。”
那小童我也认识,名叫阿叶,住在街后的一角,有个重病在床的阿娘。
我探过头去,冲小童问道:“小叶子,你娘亲病好了吗?”
阿叶见到我十分欣喜,脆声声说道:“我娘亲她现在好多了。”
“她已经可以下地走路,每日的饭也能吃下好多。”
“那就好。”
我伸手掏出准备好的香囊,弯下腰,对他叮嘱道:“把它给你娘亲,告诉她要日日佩戴在身上。”
阿叶浅笑,不经意间露出豁口的门牙,他乖巧回道:“好哦,我会给娘亲说的,谢谢哥哥。”
“行,跟他们继续去玩吧。”我拍拍他的小肩膀,轻声细语。
而后目送一群小孩,一蹦一跳的走远。
“那香囊里是何物?”许小仙君问我。
我回他:“一些疏肝解郁的药材,安神的,对身体有好处。”
我跟着他,边走边说:“他娘亲早早死了丈夫,多年来一直守寡,独自一人照顾儿子和公婆委实不容易。”
“偶感风寒,加之多年积劳成疾,才有了这一场大病。”
“我虽给她开了药,但心病终究难医。”
我拿出方才刚才买的桂花糕,一口下去,满嘴香甜,递过去想让他尝尝,但被拒绝了。
他说:“修行之人辟谷,不重口腹之欲。”
我啧啧感叹,认为不食人间烟火的小仙君一定错失了很多乐趣。
……
小仙君的每日行程很简单,巡街,练剑,偶尔在路静人稀的湖道枯坐一晚。
而我那时便与他并肩而坐,仰头看一弯朦胧月,观一砚璀璨星,低头去数一数他雪白衣袍上的棱角。
他愈发不爱说话,但身旁多了一个总爱叽叽喳喳的我。
他练剑时,我在一旁啃果子磕瓜子。
他擦剑时,我叽里呱啦给他讲一些有趣的故事。
我说:“前几天我碰巧路过学堂,夫子正在讲课,他讲到《三字经》时,向堂下问道三光者分别是哪三光。”
“这时候有个小孩抢着要回答问题。”
“你猜猜他回答了什么?”
“噗。”还没讲完,我却忍不住先破了功,笑的前仰后合。
“他说三光分别是“烧光”,“杀光”,“抢光”。”
“哈哈哈哈哈。”
“太好笑了。”
“你是没看到,当时那夫子气的胡子都要歪了。”
“哎哟。”
我注意到小仙君表情依旧无甚波澜,便扯了扯他的衣襟,说道:“不好笑吗?”
“嗯嗯。”他抿着唇,不看我,只注视前方,我抬眼便能看到他高挺的鼻梁。
“好笑的。”他音色清润,只是这话倒像是敷衍。
搏美人一笑果然是件不容易的事,我心中喟叹。
……
倏忽月余,便都是如此渡过,我心中无聊极了,便跑去找城主喝酒。
城主虽然官不小,但偌大的城主府却穷的连个酒窖都没有,是以他见到我双手提着好几壶美酒时,心中甚是快意。
于是我们推杯换盏,或辛辣的,或香醇的美酒入喉。
酒过三旬,我望着陈怀济红的像煮熟了的虾似的脸笑道:“怀济兄,你醉了。”
陈怀济面色潮红,眼神迷离,显然是醉的不轻,却依旧嘴硬。
“没有,我还没醉。”
他用手拿起酒杯,斟酒举杯一气呵成:“来,李兄,我们继续喝。”
“醉酒当歌,人生几何!”他单手敲击桌面,敲出有规律的节奏。
敲着敲着,身体就蓦然间丝滑的趴了下去,“哐”的一声额头碰在桌角,磕出一道红印。
“哎嘿?”
我听见声音,睁开迷蒙的双眼望去,发现友人这般惨状,便丢下酒杯连忙将他扶起。
“都醉成这样了还喝。”我一手托起他的脸,一手施法消去他额头上的伤痕。
“城主大人真是全身上下就嘴最硬,我还能不知道你的酒量。”
陈怀济酒品很好,喝醉了也安安静静的,从不闹腾。这会儿竟是已经睡着了,我听着他的梦中呓语,略感无奈。
我喊来他的侍女,跟着她们将城主大人一路送回房中,临走前又叮嘱她们备好解酒汤,不然那位明日醉酒醒来约莫是要头疼的。
一切都安置妥当后,我步履轻浮的踏出小院。盖因我酒量很好,虽然饮了很多酒,依旧还算清明。
于是不远的地方,白色衣袍纷飞,我双眼看的分明。
他手持一柄长剑,长身鹤立,淡淡的眉眼,下颌线条温和,静谧的晚风吹乱了他的额发,身形显得格外清瘦。
是许执。
“哟,许小仙君。”我脚步轻快的走了过去:“你是来找我的吗?”
“方才,城主府突然出现了魔气。”
他面色不庾,漆黑的眼眸深沉的望着我:“是你的魔气。”
我这才想起来,自己竟是喝酒喝糊涂了,连魔气都给放了出来。
我睁大眼睛,着急的为自己辩解:“是陈怀济,他贪喝醉酒磕破了头,我为了帮他治伤,一着急就使了魔气。”
“情急之下哦,没有做坏事,我保证下次不会了……”
“以后不许跟他喝酒。”许小仙君阴测测盯了我半天,吐出了一句十分冷漠的话。
我听完深感意外,但触及他阴沉目光,便觉是不容我拒绝的。
于是便顺水推舟道:“行行行,我以后不跟那酒蒙子喝了。”
“真是又菜又爱玩。”
“但是你不让我跟他喝酒,我去找谁喝?”我诘问道:“难道找你来陪我喝吗?”
“可以。”
我大惊,许小仙君一副滴酒不沾的样子,肯定不胜酒力,说不定一杯就倒。
“喏。”
我特地选了一杯酒味浅淡的桃花酿,递给他道,“尝尝看,这个应该最适合你。”
许小仙君接了过去,白皙的手指修长,看起来十分赏心悦目。
他拿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我探头凑近去看他的脸,出乎意料的无甚反应和变化。被冷风一吹,连红都未红,依旧冷淡。
“你待会要去干嘛?”
“打坐修炼。”
“行,带我一个”
“难得见你如此勤勉。”
“哼哼,”我大方的将我的计划和盘托出:“我以后要杀一个特别特别讨厌的人,不好好修炼的话,可能就打不过了。
“在这个世界里,不是他死就是我亡,我可不想英年早逝。”
他问:“非杀不可吗?”
“对。”
“非杀不可!”
毕竟,我还没有吃够李叔亲手做的桂花糕,也没喝够临安的特产桃花酿,就连红烧肉和大米饭我也还想再吃上几年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