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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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睁眼再次醒来时,面前是棵枝叶浓密的树,枝桠随风摆动,腰身粗细却不及我半个怀抱。
茂密绿荫覆盖大地,笔直对上我脚尖。
我怔怔看着,脑袋疼得厉害,脑海一片混沌,不知今夕是何年,记忆只停留在昨日,与人对饮,与许执一同修炼。
可身边也并无他的踪迹。
我试图去寻找他的身影,但什么也看不到,周围一切恍若时间静止,让人心慌。我只能慢慢往前走。
可不过一瞬间,万籁俱寂的世界就变得喧闹起来。
叫卖声,欢笑声,萦绕在我耳边,人来人往的行人,衣着鲜亮,打扮精致,纷纷带着洋溢幸福的笑脸。
未及我躲避,有衣着华丽者直直朝我过来,我心中一紧,本以为自己会被撞倒,但是身体并无撞击的触感。
对方竟是直接从我的身体里穿了过去!
“奇怪,怎么突然这么冷。”
那人打了个寒噤,搓搓双手,旁若无人的往前继续走了。
奇也怪也……
他看不到我,也碰不到我。
……
我闲逛了半天,才总算碰见许执。
“这是什么地方?”我问道。
“也是临安。”他答。
“什么?”
“百年前的临安。”他面色踌躇,似有难言之隐:“你昨天触动了守夜铃和忘忧铃的禁制。”
“我们误入幻境。”他简言意骇:“这里是百年前,师尊记忆里的临安……”
……
许晏临初入临安时正逢暖春,百花盛放,绿意渐浓,甜香果香扑面而来。
他身形修长,玉簪束发,身着一袭青绿色衣袍,袖间点缀着以金丝做线的青竹花纹。眉眼间虽稚气未脱,但一对明眸闪着细碎的光。
他手执一柄长剑,笑意晏晏,腰间玉饰叮铃作响,活脱脱一个云游四海,行侠仗义的鲜衣怒马少年郎。
许晏临此行目的,是为捉一只在此地横行作乱的画皮鬼。
他甫一进城,矜贵身影在来往行人之间显得格格不入,寻他的小厮很快照着画像找到他的跟前。
……
李府。
“小仙人。”
“您真能除掉那画皮鬼吗?”
妇人面色凄清,满眼泪痕,被旁人搀扶着,她与身旁众人皆是一身缟素。
“夫人放心。”许晏临温和道:“我定会将恶鬼铲除,在此之前,我需知晓一些隐秘,府上公子如何沾染恶鬼,又是如何被残害?”
“这…这……”李夫人露出哀婉的神情,她想起幼子惨死的场面,越发难以自抑。
面前公子看着也不过二八年华,正是自己死的幼子一般年纪 ,想到他要去对付恶鬼,实在令人忧心。
立在一旁的一男子肃穆威严,正是府上当家主君,李继看出夫人的忧虑,一手握住了妇人掌心:“夫人放心。”
“许仙君年少成名,神通广大,定能将那恶鬼就地正法,为我儿报仇雪恨。”
“夫人且去休息,莫要太过伤心。”而后他朝身旁美貌侍女吩咐道:“云枝,送夫人回房。”
李夫人即在侍女的搀扶下一步一步离去,厅内只剩下李继和他身旁小厮。
李继这才缓慢开口,声音带着难以觉察的颤抖:“仙君,…我那幼子死状极其悲惨…”
遭受丧子之痛的父亲此时终于显现出脆弱来,他强忍着悲痛移步上前,朝许晏临说道:“我儿…被那恶鬼剥去了面皮…尸身在房中被发现时,连心脏都消失不见…”
“恶鬼实在是残忍至极,屡屡作案,令城中百姓惶恐不安。”李继挥开衣袖,朝许晏临俯身一拜:“仙君若能除掉他,便是为临安除掉一害。”
“李员外大可静候佳音。”许晏临听完,定定的看着他们,问询道:“可否借少爷小厮问一些事情?”
李继:“这是自然!”
……
“恶鬼是去岁才在城中出现的,起初只是偶尔失踪一些貌美少女,他们的家人去衙门报案,捕快去寻却始终找不到,只当是被那土匪劫了去。”
“可后来有一天,打更人三更半夜在大路上发现了一具尸体,那是具女尸,面皮被剥了去,五脏六腑都被挖空,血淋淋的躺在路上,打更人看到都快吓疯了。”
“发生如此重案,城主震怒,下令去查,这才发现女尸的身份正先前失踪的女子。”
“可令人奇怪的是那具尸体仅仅是放置了一个晚上便枯槁如干尸,用仵作的话来说就是,似乎早已死去了三月有余。”
“此案不似人为,捕快查了几日也找不到凶手,路上又接二连三又出现女尸。”
“如此一来。众人皆知是恶鬼作祟,一时间人心惶惶,家家户户,闭门不出,唯恐被那恶鬼捉了去。”
许晏临:“你是说,那些受害者都是女子?”
小厮道:“正是,那些死者皆是二八年华,容貌姣好,但都被剜去脸皮,辨认身份着实费了一番功夫。”
“可,你家少爷是男子。”
“而且是死在自己家中。”这便是可疑之处了,许晏临思索一番,朝小厮问道:“可否容我观察你家少爷尸身?”
“这……”小厮面露难色:“少爷棺椁就停在后院灵堂,夫人白日都会守在那里的。”
“小仙君,要不您夜晚再去探看?”
许晏临应道:“也可。”
小厮:“只是小的晚上要去守夜,不便引您前去了。”
“无妨。”许晏临本就有自己探查的意思,一些术法也不便寻常人看到,小厮不在反倒自在。
待夜深时,许晏临立即朝人要了后院钥匙,独自一人朝灵堂去了。
院中寂静无声,夜幕黑沉沉的,空荡荡的大堂里,白色幡布随风摇动,数十只白烛燃烧着,蜡油汩汩往下流淌,它们是院中唯一的光。
那些烛火簇拥着一具棺椁——这后院正是它的主场。
漆红色的狭长棺木直直矗立,许晏临一手抚过棺盖,纹理光滑,泛着不易察觉的腐香。
他将棺盖缓缓推开,露出棺木主人的真面目来……
那是一张血肉模糊的脸,不,也说不上是脸了,他面皮消失,本该鲜血淋漓的面部,如今己经干涸,露出崎岖不平的腐肉来。五官令人分辨不清,就连眼睛部位也只剩两处凹陷。
往下看去尸身衣着倒是齐整。
许晏临双手紧闭,念叨了一句“多有冒犯,请勿怪罪。”而后拿出短刀,伸手一把利落的划了下去。
尸身铁青的肌肤就此暴露在空气之中,暗紫色斑块如同苔藓般排布在上面,密密麻麻,而身体正中央那道血洞清晰可见。
除此之外,尸体手臂及双腿皆各有几处撕裂伤,似乎是与人争斗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