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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四十七章 进京(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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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灵之刚架开,赵策又一剑刺向他喉咙,两人剑剑都是杀招。
眼见卫灵之性命攸关,我手中倏尔弹出一枚铜钱,打向赵策。几乎与此同时,一枚箭矢从我身后呼啸而来。耳听得‘铛铛’两声,铜钱与箭镞分别击断了赵策和黑袍人的剑。两人俱是一惊,各自收招后退。
那黑袍人倏尔抬头看我,接着又看向我身后,我也往后看去。远远地,陆衡、锦沅和徐临几个飞马奔来,锦沅手里还拉着弓,一支箭矢搭在弓上未发,陆衡则挺枪策马大声遥喊:“休要伤我兄弟!”
卫灵之趁机又抡了两锤,与我并肩站着,回头大喊:“大哥快来,这鸟人要抢你的状元当!”
那赵策闻言,和黑袍人相视一眼,几个侍卫连忙把主子拥到后面。黑袍人却是不慌不忙,冷冷地抬起右手,朝身后一挥。
霎时间,四周的厢房、夹道、廊檐下,涌出黑压压的人来——有带刀的,拿剑的,举锏的,握鞭的,个个目露凶光,脚步沉重,转眼间便在校场边列成三排。刀剑出鞘声、衣袂破风声、低沉的呼喝声混作一团,校场上空顿时杀气弥漫。细看之下,竟有一百多号人,全是江湖人打扮。
此时陆衡和锦沅已率先飞马冲进校场,接着是徐临几人,还未等他们跳下马,那些人就把我们团团围住。
陆衡跳下马,忙问卫灵之可有伤着,卫灵之说没有,见我在旁边,忙问我:“道长,这是怎么回事?”
“是个误会。卫兄弟和我出来耍,方才走错了道,这几人在校场练武,他看得兴起误闯了进来。”我只能如此说,卫灵之不请自来地跑到人家地盘,于理不合。
谁知卫灵之叫了起来:“什么走错道,大哥,休要听道长乱说,这鸟人要抢你的……”
“闭嘴!”陆衡低声斥他,卫灵之顿时噤声,拿眼瞪我接着又瞪向赵策他们。
陆衡收了枪,向黑袍人和赵策拱手,“各位,对不住,我兄弟初到京城不识得路,误闯宝地,还望原谅则个。在下陆衡,乃江宁府武举人,向各位赔个不是。”
“好说!”这时,那黑袍人把手中断剑柄一扔,冷笑道:“既是误入,本阁主可以不追究。不过世子爷的剑,你们得赔。”
“这个自然。”陆衡淡淡看了赵策一眼,似已猜出此人是谁。
卫灵之气得把双锤一挥:“我赔他个鸟杀才!”转眼一看陆衡沉下了脸,只好又把嘴闭上。
那黑袍人也不跟他计较,而是冷眼看着我道:“敢问道长法号,在何处修行?”
我打了个稽首道:“贫道苍崖子,乃山野道人,姓覃名晏,修行谈不上,云游四方,不过是个算卦的罢了。”
“苍崖子?你就是作《栖霞山云海图》的方外画圣覃晏?”
“正是贫道。”
那赵策走上前来,饶有兴趣地打量我一眼,道:“我父亲书房里还收有你的墨宝,经常夸赞道长笔意空灵,气韵生动。今日得见,倒是幸会了。”
我微微一揖道:“世子谬赞。山野之人随手涂鸦,不值一提。”
赵策还要再说什么,那黑袍人却突然插口道:“苍崖子——这名字倒是耳熟。不过本阁主听说,方外画圣覃晏从不轻易露面,更不会结交世俗子弟。道长今日却与这位小兄弟同行,又出手相助,倒是让本阁主有些意外。”
我不动声色道:“贫道与这几位小兄弟都是乡邻,卫兄弟初到京城,贫道陪他出来逛逛,不想误闯贵地,还望海涵。”
黑袍人冷冷道:“误闯?那方才道长为何不先解释,却要出手?”
我正欲答话,陆衡上前一步,拱手道:“这位阁主,道长与我们是同乡,方才我兄弟性命受危,他出手相救,实乃人之常情。若阁下觉得不妥,陆某愿意担下一切罪责。”
黑袍人盯着陆衡看了片刻,忽然笑了:“你就是方才那莽汉口中的‘大哥’?江宁府的今科解元陆衡?”
“正是在下。”
黑袍人神色不明地点了点头,那赵策闻听这话,却是警惕地在我和陆衡之间扫了一圈,又瞥了眼锦沅手中的铁弓和徐临几个,缓声道:“原来都是同年武举子。罢了,今日之事,阁主给我个面子,放他们走吧。至于那把剑——”
赵策觑了眼卫灵之,道:“不值当什么。本世子再小气,也不会与一个没规矩的野小子计较。今日得见苍崖子道长,已是意外之喜。剑的事,不必提了。”说着摆摆手。
黑袍人闻言,略一犹豫,也点了点头:“世子爷大度。那便依世子爷的意思。”
我心中暗暗松了口气,面上却只淡淡拱手:“那便多谢世子爷宽宏。”
赵策笑道:“道长客气。改日若得闲,不妨到镇南郡走走,侯府随时恭候尊驾。家父极钟爱道长的画,若能当面请教一二,想必他老人家也是高兴的。”
我道:“贫道云游无定,随缘便是。”
赵策也不强求,朝黑袍人使了个眼色,转身要走。那黑袍人却忽然回过头来,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低声笑道:“道长若有机会,本阁主倒想与你好好切磋一下。”
“随时恭候大驾。”我淡淡一笑,随口问道:“敢问贵阁是什么帮派?阁主贵姓?”
“我乃沧海阁主龙震天。”那黑袍人倨傲地看着我。话音刚落,只听他身后的银衫男子振臂一呼:“潜龙飞天,阁主圣威!”
然后那一百多人齐声高呼:
“隧火深藏,待时而燃;阁主既现,惊雷荡寰。”
听到这儿不光陆衡几个被这阵势惊住,我也是不由一惊,心下冷笑:沧海阁明明是本麒麟创建的,这龙震天是哪儿蹦出来的冒牌货?还阁主?我才是阁主!这厮竟把我当初编的那些说辞,全给套用了!
只是不知这厮冒充沧海阁主,究竟意欲何为?
我看着眼前这伙人像唱大戏一般,脸上未动声色。
今日,我并不打算拆穿这西贝货,沧海令在我手里,拆穿龙震天不是难事,但看着那些江湖人似是深信不疑,估计他们也不是墨家弟子,这些人只怕也被这冒牌货给骗了,心里已暗暗有了些计较。
便含糊问道:“贫道怎么听旁人说,此处是明鬼堂的舵点?”
龙震天冷声道:“明鬼堂是我沧海阁下的一个分堂,道长还有何疑问?”
“没有了。”
“没有就请吧。”说罢,把手一挥,那一百多号江湖人潮水般退去,霎时间散得干干净净。
陆衡、卫灵之、锦沅等人收了兵器,跨上马准备离开。卫灵之气鼓鼓地握着双锤还要嘟囔,被陆衡一眼瞪了回去。
出了小校场来到街上,陆衡回转马头来到卫灵之跟前,见他瞪着眼不作声,便问:“你怎么跟他们打起来了?”
卫灵之道:“哥哥说得好笑!俺跟他们打,还不是想抢状元来给你。不想这两个鸟杀才凶狠得很,俺打不过。幸亏有道长和小沅子出手,打掉他们的嚣张气焰。只是这状元,以后未必是哥哥的了。”
陆衡笑道:“多承灵之兄弟美意。会试还未开始,谁是状元岂能由他们说?但这武状元是要跟天下英雄比试,没人打得过才算状元,哪有两个人私下抢了就算的道理?”
卫灵之愣了愣:“照你这么说,俺白跟他们打了这半天?”
“什么叫白打,我看你是白生气。”我说。
陆衡几兄弟大笑,各自策马回府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