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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3、漕工怠食生乱局,融味寻根续漕声 道光五年仲 ...

  •   道光五年仲夏,江南运河漕运码头的日头毒得能晒裂船板,岸边的纤绳被晒得烫手,往日里震得水面发颤的拉纤号子,今儿却半点听不到。三十多个满族漕工扎堆蹲在老柳荫下,为首的巴图是个膀大腰圆的汉子,粗布短褂往地上一摔,露出满是老茧的臂膀,指着漕运官的帐篷破口骂:“这姓周的狗官!连着三日只给白米饭稀粥,连口奶茶、块羊肉都见不着!咱旗人拉纤靠的是力气,没肉没奶,跟条软脚虾似的,还运个屁漕粮!”

      他身旁的汉族漕工李老栓也跟着叹气,手里的竹篙在青石板上戳得咚咚响,竹篙头都快磨秃了:“可不是嘛!前儿给咱汉工端来手把肉,油得能汪出汁,咽下去烧心;今儿倒好,满汉都吃白饭,就着点咸菜疙瘩,这漕运官是要把咱们饿瘦了好克扣粮饷!” 不远处,新上任的漕运官周大人正急得原地打转,青绸官袍的下摆沾了泥点也顾不上擦,手里的《漕运章程》被汗湿了大半,对着前来催粮的江南总督差官连连作揖:“大人容禀,不是下官推诿,实在是满汉漕工口味难调!分开筹备吃食,光是雇厨子、买食材就耗银不少,还总落埋怨,这才闹得罢工,漕粮都堵在码头三天了,再误了期限,下官的乌纱帽都保不住啊!”

      差官刚要发作,人群外突然传来一声清朗的嗓音:“周大人莫急,在下倒有个‘漕运融食’的法子,或许能解此困。” 众人循声转头,只见一个白白胖胖的汉子走了过来,头顶瓜皮帽上三根稀发被风吹得飘着,唇下那颗黄豆大的富贵痣格外显眼,正是刚从嘉庆朝辗转来此的剂子。他手里攥着张泛黄的桑皮纸,上面用墨笔写着“融食清单”,身后还跟着两个扛着铁锅、提着陶瓮的伙计,陶瓮里飘出淡淡的奶茶香,陶瓮外侧还贴着张小纸条,写着“砖茶三两、羊奶五斤”的字样,是他特意标注的食材用量。

      巴图眯起眼打量他,粗声粗气地问:“你是谁?穿得怪模怪样的,能有啥法子让咱旗人吃得惯、汉人不挨饿?” 剂子笑着蹲下身,把桑皮纸铺在青石上,指着上面的字:“在下剂子,祖籍陕西渭南,祖上在潼关开过‘古酝居’酱园,当年咱酱园的甜面酱、腌黄瓜,漕船上的老漕工都爱吃。咱定个‘漕运融食三则’,保准满汉漕工都满意。第一是‘管饱融味’,咱弄个‘漕工融食套餐’,主食就用‘奶茶米饭’—— 用你们旗人爱喝的砖茶熬奶茶,先把砖茶掰碎煮三滚,滤去茶渣加羊奶,再掺上江南的新米焖煮,火侯得拿捏好,既要煮出奶茶的醇厚,又不能让米饭糊底,管饱还顶饿;配菜是‘羊肉青菜炖’,选运河边养的山羊,肉嫩不膻,焯水时加姜片和咱陕西带来的花椒去味,再配上本地的矮脚青,大火快炖一炷香,荤素搭着吃,解腻又下饭;汤品是‘满汉合璧汤’,用猪骨熬底,加江南的春笋干,慢炖两个时辰,出锅前撒点葱花,鲜得能掉眉毛。每顿人均一份,管够管饱!”

      李老栓皱着眉,手里的竹篙又戳了戳地:“奶茶煮米饭?听着怪得很,能好吃吗?别是糊弄人的玩意儿!” 剂子也不辩解,让伙计在码头空地上支起铁锅,当场演示起来。他亲自掌勺,先煮奶茶,动作娴熟,看得巴图都直点头:“这煮奶茶的手法,倒有咱旗人的架势!” 不一会儿,奶茶的醇厚香气混着米饭的清香就飘散开了,引得漕工们都围了过来。巴图忍不住凑上前,用木勺舀了一口尝了尝,眼睛瞬间亮了:“哎!还真有奶茶味,米饭也糯叽叽的,比白饭强多了!” 李老栓也夹了一筷子羊肉青菜,嚼了嚼道:“这羊肉炖得软烂,青菜也吸了肉香,还带着点花椒的麻味,合咱江南人的胃口!”

      剂子又指着清单上的第二条:“第二是‘省时筹备’,咱在码头设‘融食大锅灶’,满汉厨师各一半。满族厨师额尔德尼擅长煮奶茶,他说‘砖茶要选内蒙古的青砖,羊奶得是新鲜的,不然会膻’;汉族厨师王师傅精通炖菜,他琢磨着‘羊肉要先焯水去血沫,青菜要在出锅前半个时辰放,才脆嫩’。提前两个时辰就动手,漕工到岗就能吃,不用再像以前那样,满汉分开筹备,耽误功夫还闹矛盾。咱还能在灶旁搭个小棚子,放些咸菜坛子,里面腌点咱陕西的芥菜,想吃的就自己夹,多添点滋味。” 他顿了顿,又指第三条:“第三是‘灵活调整’,每周咱设个‘融食反馈日’,大伙儿觉得咸了淡了、肉多了少了,都能写在纸上投进反馈箱。比如巴图兄弟觉得奶茶味淡了,下次就多放些砖茶;李老哥觉得笋干少了,下次就多添些,保准合每个人的口味。”

      周大人听得心花怒放,当即让人清理出一块空地搭灶,又从附近的“满香楼”和“江南馆”请来厨师。不到两个时辰,五口大铁锅里就飘出了诱人的香气,第一锅奶茶米饭冒着热气,颗粒分明;羊肉青菜炖得咕嘟响,油花亮晶晶的;合璧汤在陶瓮里翻滚,笋干吸满了肉汤,看着就馋人。漕工们排着队领餐,每人手里都捧着一个粗瓷大碗,碗里装着奶茶米饭,旁边配着一小碗羊肉青菜,还有一勺合璧汤。巴图捧着碗蹲在岸边,吃得狼吞虎咽,嘴角沾了饭粒也顾不上擦,嘴里还念叨:“这套餐好!吃饱了有力气拉纤,明儿咱就能把漕粮运走!” 李老栓也端着碗,跟几个满族漕工坐在一起,边吃边聊起了行船的技巧,说“这运河段暗礁多,得盯着水色走”,满族漕工们听得认真,还时不时插问几句,往日里因族群不同产生的隔阂,竟在热气腾腾的饭菜间悄悄消散了。

      剂子看着这热闹的景象,心里也暖烘烘的。他摸了摸怀里的《务成子□□》,想起舅舅当初教他“择人而交,适度固本”,如今虽没用到床榻秘术,却用美食化解了矛盾,也算另一种“固本”。正想着,周大人凑了过来,递给他一杯热茶:“剂子先生,您这法子真是救了下官的命!等漕粮运到京城,下官一定在总督面前为您请功!对了,先生说祖籍陕西渭南?听闻渭南离潼关不远,那儿的酱菜可是出了名的!前几年下官去陕西公干,还尝过潼关的腌黄瓜,脆生生的,配粥最好!” 剂子接过茶,眼里闪过一丝怀念:“是啊,祖上的‘古酝居’酱园在潼关开了几百年,后来遭了旱灾,才没落了。若日后有机会去陕西,倒想回去寻寻祖宅的痕迹,看看能不能找到些老酱缸的碎片,再尝尝家乡的腌黄瓜,说不定还能复原些老酱方,也算传承祖上的手艺。”

      夜里,剂子躺在漕船的舱房里,翻来覆去睡不着。舱外运河水轻轻拍着船板,像小时候在潼关酱园里听惯的雨声,他仿佛还能闻到酱缸里飘出的酱香。他摸着手腕上袁大头的印记,那印记突然微微发热,映得舱房里泛起一层柔和的白光。这时,烛龙的声音在脑中响起:“小子,这漕运融食办得不错,晋格加六成,通道稳定度也涨了两分。不过别得意,下一步你得去咸丰朝的江南,那儿闹太平天国,灾民遍地,你给老子定个‘战乱融食救济制’,让融食救了那些灾民!要是办砸了,就罚你体验灾民饿肚子三日!”

      烛龙的声音消失后,袁大头的印记上隐约浮现出“漕运融序”四个字,转瞬又消失了。剂子望着窗外运河上的月光,心里琢磨着战乱时的融食该怎么弄。他翻出纸笔,在灯下写画起来,想着“战乱时物资紧缺,得弄个方便携带的‘救济包’,把炒米、肉干和脱水菜配好,再附上一包汤料,汤料里可以加些咱陕西的花椒、八角提味,灾民拿到就能用热水冲泡,省时又省粮。对了,还能在救济包里放一小包咸菜,就按祖上酱园的法子腌,解腻又开胃”。写着写着,他又想起周大人说的渭南,忍不住在纸上画了个简单的酱缸,旁边注上“潼关古酝居,道光五年忆”,心里默念:“祖上若有灵,保佑我日后能回陕西寻根,哪怕只找到一块老酱缸碎片,也算没白来这世上走一遭。”

      舱房外,李老栓和巴图正坐在甲板上,就着月光喝着剩下的合璧汤。巴图指着远处连成串的漕船,笑着对李老栓说:“以前总觉得汉人和咱旗人不一样,现在才知道,能一起吃饱饭,一起拉纤运粮,就是一家人!” 李老栓也笑了,把碗里最后一块羊肉夹给巴图:“可不是嘛!这奶茶米饭、合璧汤,比啥都实在,能让大伙儿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等漕粮运到京城,咱请剂子先生喝两杯,听他说说陕西的酱菜,说说潼关的酱园,说不定以后还能跟着他去寻寻酱园的痕迹,尝尝正宗的陕西腌黄瓜!”

      剂子听着两人的对话,嘴角露出笑意。他知道,这漕运码头的融食,不仅解了漕运的困局,更让“满汉一家”的种子,在底层民生的烟火气里发了芽。而他自己,既传承了美食技法,又在寻根的念想里找到了些慰藉,说不定哪天凑够了晋格,就能回到民国,看看潼关的酱园还在不在,再去陕西渭南,摸摸祖上留下的老物件,复原那些快要失传的酱菜方子。

      天快亮时,漕船终于启运了。长长的漕船队在运河上排成长龙,拉纤的号子声又响了起来,比往日更响亮、更整齐。剂子站在船头,看着两岸的景色往后退,手里攥着那张画着酱缸的纸,心里想着:“等忙完咸丰朝的事,一定要去陕西!渭南的祖宅、潼关的酱园,一个都不能漏,总能找到些祖上的痕迹。到时候,我要在祖宅的旧址上,再腌一缸咸菜,让‘古酝居’的香味,再飘起来。” 袁大头的印记又微微发热,像是在回应他的想法,也像是在催促他,赶紧去完成烛龙的下一个任务,离回家、离寻根,再近一步。舱风吹过,带着运河的水汽,也仿佛带着一丝遥远的、属于陕西的酱香,萦绕在他身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63章 漕工怠食生乱局,融味寻根续漕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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