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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闺怨 饮水写的第 ...
现在你还认识我吗?
春迟现在还站在镜子前这样问他在镜子里的影子。
现在是什么时候呢?他清清楚楚地记起来了,现在是月亮掉进镜子的后一天,是他第一次穿这身青灰衣裳的一年后。
他站的这个地方还是昨晚照镜子的那个位置,但月亮不在了。
镜子里没有月亮,只有他的脸——苍白的一张新脸。
他问着镜子,镜子不回答。他知道镜子不会回答,但他还是问了。问完之后自己笑了一下,镜子里的脸讨好地跟着他陪笑。
他转身走出寝殿。
一道春香扑过来,又浓又稠,灌进鼻腔里,灌得他往后仰踉跄了一下。他站稳了,站在廊下,看那些花。
他居住的别苑的院子不大,花却挤满了大半个院子,花一丛一丛堆在一起,红的,粉的,紫的,堆得密不透风,叫人喘不过气。
这个别苑叫绛点居。
他刚搬进来的时候,似乎有人曾告诉过他这个名字的来历。“千片赤英霞烂漫,百枝绛点灯煌煌。”这院子是根据古人诗歌取得名字。
不过他其实没兴趣知道这名字到底从哪来,他只知道自己住进来之后的第一年,那个春天,这些花就不管不顾地绽放了,轰轰烈烈,像一场烧起来就灭不了的火。
去年他曾走过去的。那时他刚穿上这身青灰衣裳没多久,萧帝来了,站在他现在站的这个位置,看了那些花一眼,说走,一起去看看吧。他就跟着走过去了。两个人站在花丛里,花很高,高到肩膀,花枝抵着他的下巴。萧帝的心情很好,撵着一簇一簇的花微笑着仔细看着。
大概是春光太好了,花香太熏人了,大概是他刚当上这个御前太监没多久,还不清楚自己的身份。
不知怎么的他的胆子就大了。
于是他问,陛下,臣年少的时候曾经读过屈子之辞,曰:佩缤纷其繁饰兮,芳菲菲其弥章。可臣无如此才干,臣身上什么都没有,就剩这副完完整整的身子。臣愚钝,实在想不明白——您为何给臣现在这个身份,为何要让臣以太监的名义,守着这完整的身躯?陛下能告诉臣答案么?
萧帝手上一顿,不知是不是恼。萧帝没有转过身,没有立刻答。萧帝拨开一枝花,又拨开一枝,往前走,往花丛深处走。他跟在后头,也往前走。花枝弹回来,扫过他的脸,带着一股甜腻腻的香。
萧帝走了几步,停下来,回过头,伸手把他的头掰过来。
想知道答案?萧帝依然微笑着,他心情仍然很好。
萧帝的手指卡在他的下颌上,并不重,但恰好卡得他动不了。萧帝看着他,嘴角又往上提了提,笑得露出一点牙龈。
他说,朕爱怜你。
顿了一下。
他说,但朕也嫉妒你。
花还在开着啊。红的,粉的,紫的,在萧帝身后堆着,堆成一面墙,堆成一座坟。
萧帝的手指还卡在他的下颌上,拇指按在他的嘴唇上,按得他张不开嘴。萧帝凑近了一些,声音一点点低下去。
他说,为什么当年摔下树的不是你?
他说,为什么你当年又这么天真地对我好?
为什么?凭什么?
朕要留着你完整的身躯作为给朕的补偿。
朕要打碎你全部的尊严作为毁了朕的代价。
他站在那里,嘴唇上压着萧帝的拇指,鼻腔里塞满了花的甜腻,耳朵里呼呼地灌满了这些话。他想动,动不了。想说话,说不了。他的眼睛看着萧帝的脸,很近,近到能看见他眉心的竖纹,近到能看见他嘴角的弧度。
那张脸还在对着他笑,笑着笑着,突然打了个喷嚏。
阿嚏!
萧帝松开了手,揉了揉鼻子,骂了句,春天真是古怪的很。
萧帝转过身,走了。
他一人独自站在花丛里。花枝戳着他的背,花瓣落在他的肩膀上。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读过的一个典故。妒花女。丈夫赞了一句花开得好,妻子便取刀斫树,摧折其华。他小时候觉得那个女人可怕,荒唐,不可理喻。现在他站在花丛里,站在最好的春光里,忽然觉得那个典故其实也不算可怕了。
那人说,我爱怜你,也嫉妒你。
他笑了。站在花丛里,笑了。笑得好用力,笑得好开心。
多可笑,帝王居然也会嫉妒人。但嫉妒到了帝王这里,就成了恩典,成了赏赐——把人命为太监之后还给一间好屋子住,给一院子花来赏,让人觉得自己没有被毁,还被宠爱着。
他笑完了,低下头,把肩膀上的花瓣一片一片捡掉。手指捏着花瓣,落红湿软,捏一下就烂了,汁水沾在指尖上,血一般的。
那日他走出花丛的时候,春光还在,花还在开,风还在吹,一切都好好的。只有他自己知道,从那日起,他心里那点东西死了。
现在,他看着那些花。花和去年一样,堆得密不透风。而他站在廊下,没有再走过去。
------
他正站在那门口,远远地看见尚衣局的人来了了。
那是个老面孔了,一个年轻的女官,穿着浅绿色的宫装,腰间挂着一块小小的银牌——她经常来绛点居。
她手里捧着一只锦盒,站在门口没有进来,微微屈膝,说,春迟公公,慕砚声奉旨送赏。
他把东西接过来。锦盒不重,托在掌心里轻飘飘的。
她说,这是御制的香,陛下说绛点居原来用的香味太重了,换了这一批。
然后她又从袖中取出一只扁平匣子,打开,里面是一件衣裳,叠得整整齐齐,月白色的,领口绣着暗纹。
她说,这是陛下吩咐尚衣局新制的。
她把其余的东西一样一样报清,报完之后屈了屈膝,说,东西送到了,奴婢告退,就转身走了。浅绿色的宫装消失在廊道尽头。
他站在门口,捧着锦盒,看着那只匣子里的衣服。月白色啊。
他伸出手,手指碰到衣料,软的,滑的,从指腹上滑过去,像水。他把匣子盖上,端回里屋,把这些东西一一摆开。
香盒放在桌左,衣裳铺在桌上,还有几样别的——一只瓷瓶,里面是丸药,尚药局配的,说助眠;一柄玉柄拂尘,柄上刻着细纹,摸上去温温的;一叠澄心堂纸,纸面上压着水纹,薄得透光。一样一样,摆得整整齐齐。他坐在窗前,看着这些东西。
窗子关着,窗面透亮干净,照出一个人——那个人坐在桌前,身后是满案的赏赐,香盒,衣裳,瓷瓶,拂尘,纸张,在这样一堆华美的物件里,那个人也像一个华美的物件坐在桌前。
他忽然明白了。窗面里那副样子,正是萧帝要他成的样子。
体面、安静、柔顺、随意打扮、无处可逃。
这是一个华美物件的样子。
他突然伸手去拿笔,他不要成为华美的物,他不要,至少他还会写诗,他许久没有过那么浓郁的写诗的冲动了。
笔搁在桌角,笔尖的墨干了不知道多久了。他蘸了新墨,在纸上慢慢地写了一行诗:
重闱之下月白衣,
君心似絮逐风移。
妾意如霜凝玉墀,
断却香魂不随依。
写完了。他把笔放下,看着纸上的字。墨迹在灯下闪着湿漉漉的光。他看了一遍,伸出手把纸拿起来,又看了一遍。
可,他的诗要给谁看呢?
不,他早就习惯了,他的诗歌不会把这样的诗给任何人看的,他可以继续在萧帝面前装作冷漠地温顺苟活,但萧帝已经感觉到了,他也知道,他对那个把他当作物件的帝王,已然心死。
已然毁亡的情意让他感到一种对帝王复仇的快感,他又满意地阅读了一遍自己写的诗。
他把那张纸折起来,折了两折,捏在手里,站起来往外走。
他沿着廊下走,走到一处墙角,墙角有一块砖松了,砖缝比旁边的宽一些,他用指甲抠住砖缝,把砖抽出来。砖后面是空的,一个小小的洞,洞壁上有一层灰,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留下的,里面似乎还有几张纸,上面也沾着诗、文、或者别的什么。他把那张折好的纸塞进去,把砖放回去,按了按,确保和旁边的砖一样平。
他站在那里,手按在砖上,环顾了一圈四周。然后转身走回去。
慕砚声走在廊下。她走得快,裙摆扫过地面,带起细碎的声音。她走过墙角的时候,余光瞥见一样东西——一个人影站在墙边,手按在砖上,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回去。
【《前春记话》作者的话】
家人们谁懂啊!写到春迟不爱萧帝这一段我直接原地起飞!从开坑就在等这一天了谁懂啊!!
前面铺垫了那么多章,就等着这一刻——春迟写完诗,把纸折起来塞进墙缝里,转身走回去。这是什么?这是心死了,但自己还活着。活着就是对那个人最大的报复!
前面春迟真的太憋屈了嘤嘤嘤,前面春迟有多憋屈我写得就有多憋屈,但写到这段我是真·嘴角疯狂上扬。从今天起春迟你给我支棱起来!
好了不说了我去更下一章了,春迟的复仇才刚刚开始(搓手)
不过话说这几天我的书稿老是出现在别的文件夹里,挺奇怪的,我记得我没放错啊,是电脑出bug了吗?求助大佬们QAQ
——《前春记话》/作者:饮水/作于火星纪元2333年-春
(卷一 完)
①妒花女,引自《太平御览·妒记》:武阳女嫁阮宣,武妒忌。家有一株桃树,华叶灼耀,宣叹美之,即便大怒,使婢取刀斫树,摧折其华。
②男子作闺音,是清代田同之《西圃词说》中提出的概念,指男性文人假托女性的身份与口吻,代女性设辞进行文学创作的文学现象。——百度百科
文中那首诗是我瞎编的,写得不好用韵有错误,见谅(合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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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3、闺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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