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残树 饮水写的第 ...

  •   镜子可不管有没有人看它。
      镜子暗了,镜子里的世界就开始肆意横流。
      镜子里出现了一个穿月白衣裳的少年郎。
      他站在镜前,头微微歪着,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镜子里那张脸还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圆润,下颌线没有完全长开,颧骨被一层薄薄的肉裹着。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发冠,觉得戴歪了,手指碰了碰冠沿,往左边推了一点,又往右边拨了一点。
      他对镜子练习笑了一下,嘴角往上翘,露出一点点牙龈。镜子里的人也对他笑,眼里好亮,在镜子里长出嫩黄绿的光。
      门外有人喊他,说小公子,是时候进宫了。
      他匆匆要走,最后看自己一眼——月白衣裳,眼里长光。
      镜子空了一会儿。空镜子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道细细的划痕,是谁用指甲刮出来的?没有人看它,它就那么暗着暗着,然后铜面上慢慢浮出东西来——先是几滴油花,然后慢慢聚拢,聚成一个人形。
      那是太子。太子站在镜子前面,穿着玄色常服。他在看镜子,看自己的脸,看自己的手,看自己身上的衣裳。太子皱着眉,好像总有哪里不趁心意。
      他就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碟桃花糕,切成了小方块,白嫩嫩的,每一块上面都缀着一小朵粉粉的桃花。
      他看见太子在照镜子,没有出声,等了一会儿,太子的目光从镜子里移开,看向门口,看见了他。
      他端着点心走进来,把碟子放在桌上,走到太子身边,说,殿下,您看,您这冠歪了呀。
      太子没说话。
      他于是伸出手,把太子的发冠扶正了,手指碰到冠沿的时候,他没有看到太子的肩膀微微绷了一下。
      他扶完冠,退后一步,抬眸,看着镜子里的太子和自己。太子也在镜子里开始看他,看他的脸,看他的手,看他身上的衣裳。
      他说,殿下吃点东西吧,您看,桃花糕,刚蒸出来的,还热着呢。
      太子没动,又看了镜子里的他一眼,才转身走到桌边坐下。
      他跟在后面,锲而不舍把碟子往太子面前推了推。
      太子拿起一块,咬了一口,嚼了几下,咽下去了。
      他说,好吃吗。
      太子说,甜了。
      他却笑了,甜了好,甜了吃着心里也甜。
      太子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把剩下半块也吃了。
      那天下午他们一起坐在廊下。
      春阳不烈,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他把手放在栏杆上,掌心贴着木头,木头上的漆被晒得微微发软,而他的脸被晒得微微发烫。
      他说,殿下,明天去看鹞吧。
      太子说,什么鹞?
      他说,游苑里有鹞,灰的,飞得好高,我昨天看见了,在围墙上面转圈,可好玩了。
      太子没说话,他看着太子,又说,好殿下,好殿下,去吧,去吧,明天天气好。
      太子说,好。
      镜子里的光暗了一暗。镜面上的黑暗像潮水在流动。
      镜子再亮起来的时候,镜子里站着两个人。
      一高一矮,高的穿玄色,矮的穿月白。
      两个人都看着镜子,高的在看自己的领口,矮的也在看高的的领口——高的的领口翻了一角出来,矮的伸手把它按下去,按平了,又用手指沿着领缘捋了一遍,确保它不会再翻起来。
      高的在镜子里看着他的手,目光追着他的手指走,从他指尖走到指节,从他指节走到手腕,等他按完了,高的才把目光移开,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矮的说,好了。
      高的说,嗯。
      矮的说,殿下今天穿这身好看。
      高的没说话,但嘴角抽动了一下。
      矮的没注意到,已经在看自己的衣裳了,他把自己的衣摆拉平,把腰带正了正,对着镜子歪了歪头,又正过来。
      殿下您看,臣也好看。矮的微微笑着这样说。
      他们一起出了门。
      游苑的树很高,高到要仰着头才能看到顶。高的说,孤上去看看。
      矮的说,殿下别上去了,太高了。
      高的没听,已经开始爬了,手抓着树枝,脚踩着树干的凸起,一步一步往上。
      矮的站在下面仰着头看,说殿下你下来吧,太高了。
      高的没下来,又往上爬了一截,爬到了树冠下面,骑在一根粗枝上,往下看他。
      矮的说,上面有什么。高的说,能看到围墙外面。
      矮的说,外面有什么。高的说,有田,有草房,有农人。
      矮的说,好看吗?
      高的没回答,开始往下爬。
      爬到一半,脚踩的那根树枝断了。树枝断的时候发出一声脆响。
      咔嚓——
      太子从树上掉了下来。
      太子摔在地上的时候没有叫,一声都没有叫。
      他跑过去,蹲在太子身边,看见他的脸白得像纸,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额头上有汗,一颗一颗地往外冒。
      太子的腿以一个不该有的角度弯着。
      他吓得要哭了,他说,殿下,殿下,您怎么样?
      太子没有说话,眼白对着天,眼珠看着他,嘴唇微微抖。
      他伸手去握太子的手,太子的手是冰凉,太子的手指收紧了,攥着他的手,攥得很紧,紧到他的指骨被挤在一起,他感到细微的酸痛。
      他说,臣去叫人。
      太子不放手。
      他说,殿下,臣一会就回来,臣先去叫人。
      太子还是不放手。
      他跪在太子身边,一只手被太子攥着,另一只手放在太子的肩膀上,手心能感觉到太子肩膀在抖,那是忍痛时的颤抖,肌肉绷得很紧,硬得像石头。
      太子对他断断续续地对着他吐出了几个字。
      太子说,待会孤说是孤要你陪孤去看鹞的,是孤自己要去爬树的,跟你没关系,你记住了?
      他已经吓傻了,点头再点头,谢谢殿下都不知道说了。
      他也忘掉了,其实他拦过的,就是太子自己偏不听要爬树。
      不过这不重要了。
      有人来了。很多人。他们把太子抬走了,他的手终被太子松开了。
      他跟在后面走,手指上留着五个红印子,是太子攥出来的,红印子一个一个的,排成一个弧形。
      他好像隐隐听见皇后的声音,说要封口,要压下风声,要外头只说摔伤了腿,其余的都不许声张,万不可让陛下知道。
      太子说,母亲,把谢小郎君留下吧,他是个忠心的,我也难得有个伴。
      他大概有些糊涂了,是他听错了。
      他看着自己手上的红印子,把手指弯起来,又伸直,红印子没有消,在皮肤深处慢慢发紫。
      ------
      东宫的门关了。他进不去了。
      他站在门外,有侍卫拦着他,说太子需要静养,谁都不能进。
      他往回走,走了几步又回头,门还是关着的。
      第二天他又去,门还是关着。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第七天的时候门开了,他走进去,殿里变了,人也变了。
      原来伺候太子的几个内侍突然都不见了,换了几张新面孔,新面孔都不看他,低着头走路,脚步比原来的人更轻更碎更怯。
      东西也变了——太子常坐的那张椅子搬走了,桌上摆着的几件玩器不见了,书架上的书少了一半,空出来的地方放着药碗和药罐。
      太子躺在床上,腿上裹着夹板,裹得很厚,厚到看不出腿的形状。太子的脸还是白的,但比那天好了一些,嘴唇有了一点血色,眼睛直勾勾看着他走进来。
      他站在床边,说,殿下。
      太子看着他,嗯。
      他说殿下疼不疼。
      太子说不疼了。
      他说殿下骗人,肯定疼。
      太子大概觉得他没多少脑子,不会聊天,皱了皱眉没说话。
      他却不太多想,只是在床边坐下来,把手放在被子上,被子底下是太子完好的那条腿,他能感觉到被子下面的温度,温热的,透过被子传到他手心里。
      他说,殿下什么时候能下床?
      太子说不知道。
      他说,殿下要好好养着,要快点好,好了我们再去看鹞。
      太子看了他一眼,目光又从他脸上移到别处去,悠悠地说,好。
      -------
      太子下床之后不看镜子了。
      殿里那面大铜镜被一块黑布蒙着,黑布从镜框上面垂下来,盖住整个镜面。
      可是太子看到那镜子还是心烦,他能感觉到。
      他想让太子殿下开心。
      于是他有一天趁太子不在殿里,把黑布揭了,把镜子从架子上抱下来。
      铜镜很沉,他抱着它往地上摔。铜面砸在砖上发出一声闷响,镜面鼓出来的那块被砸了回去,先是从凸变凹,把他的影子吸进去,让他的脸窄得不像人。
      他看了一会那个变了形状的自己,然后抱起镜子又摔了一下,这一次镜边裂了一道缝,从镜心一直裂到边缘,裂缝把他的脸切成两半。
      他站起来,把残缺的铜镜靠回架子上。然后他把碎在地上的渣捡起来,一块一块,大的小的,捡干净了,用布包好,塞在柜子最底层,然后他叠好蒙镜子的黑布,也放进了柜子里。
      太子回来的时候站在镜子原来的位置前面,站了一会儿。那面镜子还在架子上,扁了,裂了,这是一块狼藉的镜子,和殿里的其他东西都不搭。
      太子看着他,却没有皱眉,只是说,你把镜子砸了。
      他说,是。
      太子问,为什么。
      他答,留着也没用,只会让您心烦。
      太子没再说话,走到桌边坐下,拿起一本书翻了两页,又放下了。
      那天晚上太子留他吃饭,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中间摆着几碟菜,一碗汤,一壶酒。
      太子给他倒了一杯酒,他喝了,太子又倒了一杯,他又喝了。
      太子说,你就不怕喝醉了。
      他说,喝醉了就在殿下这里睡。
      太子看了他一眼,低下头夹菜,嘴角动了一下,好像想笑他,这次他看见了。
      他脸上红红的,确实有些醉了,他以为自己看花了。
      -------
      镜子又一次碎了。
      这次碎的镜子不是东宫的那一面,是他入东宫前爱照着礼衣冠的那一面,是谢府正厅那面大铜镜。
      镜子碎的时候涌进来好多官兵,火光冲天映在碎镜子上。
      他站在谢府门口,看见官兵从里面涌出来,手里拿着账册,拿着箱子,拿着他父亲书房里摆了几十年的那方砚台。
      他父亲被两个官兵架着从里面出来,官服被扒了,只穿着中衣,中衣上沾着泥,头发散了一半,另一半还束在冠里,可是冠歪了。
      他母亲跟在后面,被一个士兵推了一把,踉跄了两步,摔在地上,没有人扶她。
      他想要冲过去扶他母亲,被人从后面扯住衣领,扯回来,摔在地上。
      他趴在地上,抬头看见谢府的门楣,门楣上那块匾被摘下来了,两个官兵抬着,匾上是“谢府”两个字,金漆描的,在月光下闪了一下,被抬走了。
      他被人按在地上,脸贴着地,地上有碎石子,硌着他的颧骨。他的月白衣裳被扒了,有人扯着他的袖子往上拽,他挣了一下,袖口撕开了一道口子,从腕口一直裂到肩头,月白衣裳裂开了。
      然后有人往他身上套了一件灰布粗衣。
      他被拖起来,往外走,路过谢府的大门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门里面有一面镜子碎在地上,不知道被谁推倒了,碎成几块,最大的那块有半个脸盆大,躺在门槛旁边,镜面朝上。
      他从碎片里看见了自己的脸——脸上有泥,颧骨上被碎石子硌出一个红印子,头发散了一半,另一半还束在冠里,可是冠歪了。
      和他父亲刚才一样,歪了。
      他看了那一眼,被人拽着往前走,又回头看了一眼,那面碎镜子里已经映不出他的脸了,只映着夜里的天,火光冲天。
      -------
      掖庭的冬天很长。
      水冰冷。他每天天不亮就要起来去井边打水,水桶很重,他一只手提不动,两只手提,提上来的时候水会晃出来,溅在他的裤腿上,裤腿冻了一层硬壳,走起路来嘎吱嘎吱响。
      地冰冷。他跪在地上擦地,膝盖跪在砖上,凉气从膝盖往大腿上窜,窜到腰上,窜到背上,最后整个人都是凉。有人从他身边走过,随意踢了他一脚,踢在肋骨上,他歪了一下,没有倒,继续擦。
      天冰冷。他缩在青天之下的墙角。他把自己缩成很小的一团,膝盖抵着胸口。他数自己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数到一百下的时候就从头数,数到一百,从头,数到一百,从头。他用这种方法确认自己还是活着的。
      然后,他缩在墙角昏睡过去了。
      惊醒时才发现有人在打他。他不知道是谁,也看不清是谁,只看见人影,听到那人骂他偷懒,然后身上就疼了。竹板子打在他背上,打在他肩上,打在他腰上。他像数心跳声一样数着数,一下,两下,三下,四下,五下,数到第二十几下的时候数不清了,因为太疼了,脑子里已经什么都装不下。
      他想,这次可能就死了吧,死了也好。但居然没有死成。
      有人来了,拦住了打他的人,把他带到一个仓库一样的房子里,给他一碗药,他端起来喝了,喝完躺在地上。又有人来,给他一块干粮,干粮很硬,他掰成小块,一小块一小块地放在嘴里含软了再咽。又有人来,给他一床薄被,被子上有补丁,但干净,他裹着被子缩在墙角,被子太薄了,盖在身上像盖了一层纸,但他还是裹紧了,把被角掖在身子底下,不让它散开。
      他不知道为什么开始觉得有人要救他。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心里想的那个人。但他开始盼了。盼着有一天,那扇门打开,走进来一个人,那个人穿着体面的衣裳,站在他面前,叫他一声谢小郎君。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盼,但他就是盼。他不靠数心跳活了,他靠盼着活。这样活了多久呢?他也说不清楚,大概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三年?一百年?
      -------
      掖庭有个水坑,水坑不大,是下雨的时候积出来的,一直没有人清理,冬天到了就冻上了,冻成一面透白色的冰。
      他蹲在冰前面看自己的脸。冰面映出来的脸是灰的,灰得和天一样。可他看见自己眼睛里的嫩黄绿光居然还有,他的眼睛还在长着光!眼睛像两颗明亮亮的珠子,嵌在瘦到凹陷的眼窝里,不转动,不眨眼,就发光,就那么看着冰面里的自己。
      他盯着冰面看了一会。冰面里的那张脸也在看他,一动不动,和他一样。他看着那张脸,想,这是谁?他好像认识他。
      他看啊看,一直等到冬天的尾巴上,春天的开端,春风吹,冰面就快要被吹化了。
      就在这个时候,冰面里突然又出现了一个人影。
      人影在他身后,穿着比他体面许多的衣裳,青灰色的棉袍,领口有毛边,毛边被风吹着,冉冉地动。
      人影说话了。
      小谢公子呀,跟奴才走吧。陛下召您见去呐。
      他站起来。腿是麻的,蹲太久了,膝盖弯不回来,他用手撑着地,慢慢站直,站直的时候膝盖响了一下,咔的一声,他的骨头响着,他的心跳都变快了。
      他跟着那个人走。走过水坑,走过巷道,走过一道门,又一道门,又一道门……数到第七道的时候他不数了,因为他认出来了。这道门外面是东西六宫的路,他从前跟着太子进宫时走过的。
      -------
      他被带进一间屋子。屋子不大,但干净。桌上摆着铜盆,盆里是热水,热气从水面上冒出来,白蒙蒙的,叫他看不清楚这间屋子了。
      好多人来了。
      有人给他脱衣裳,灰布粗衣被扒下来的时候粘在皮肤上,撕了一下,撕得他皮疼。
      有人给他上药,药膏是凉的,涂在伤口上,他先穿上了一层药膏。
      有人给他穿新衣裳,青灰色,料子细密,摸上去滑滑的,和掖庭的粗布完全不一样。
      有人给他梳头,头发在掖庭里没有人管,打了结,梳子卡在结里,梳的人用指头把结慢慢解开,给他带了发冠。
      然后,有人把他带到一面镜子前面。
      镜子是铜的,很大,足有半人高,铜色发暗,边缘錾着缠枝纹。
      他愣了愣,来人给他穿的,是太监的衣裳。
      春天多怪事。
      比如现在,镜子里那张脸是他的脸,眉眼还是那副眉眼,微微上挑的眼尾,不浓不淡的眉,鼻梁挺直,嘴唇薄而抿着。
      可他头顶的冠不是谢家公子的冠了,颈下的领不是谢家公子的领了。他被那身衣裳裹着,被那顶冠压着,坐在镜子前面,像一件被人修补过的旧物——修好了,每一处都修好了,但修好之后不是原来的东西了。原来的东西已经没了。
      那他是谁呢?
      大概有另一个人,穿内臣的衣裳,戴内臣的冠,只是长了一张和谢小郎君一样的脸。
      现在这人正坐在镜子前。
      恍然间,那种从前从眼睛里面自己长出来的光没有了,他的眼睛似乎在不受外力的情况下被挖掉了,就只剩下凹陷的眼窝了,那是两个洞,黑漆漆的。
      有人从门外走进来。他在镜子里看到了。
      那人穿着常服,却带着帝王的翼善冠,站在他身后,看着镜子里的他。
      他转过头。
      曾经的太子,如今的萧帝站在他身后的门口,而在镜子里则离他更近,近到他能看到萧帝眉心那道竖纹,萧帝做太子的时候就爱皱眉,而现在那竖纹很深了,像是用刀刻进去的,刻了很多年才刻成这个样子。
      萧帝的眼睛在看他。那双眼睛他认得的。
      从前在东宫,太子用那双眼睛看他,看他扶冠,看他递点心,看他坐在廊下说“去看鹞”。
      他张了张嘴。他想说话,想说很多话,想说你终于来了!想说你知道我在掖庭吗?想说是你让人救我的吗?想说你为什么现在才来?想说你知不知道我差点死了?想说为什么你要给我穿这样的衣裳?想说我爹是被冤枉的啊你会为谢家昭雪吗?
      但这些话在他喉咙里转了一圈,没有说出来。这些话在掖庭的冬天里冻坏了,冻成一团,堵在喉咙下面,上不去,下不来,堵得他胸口发闷。
      他只好等着萧帝说话。等一句你受苦了,等一个从前的称呼,从前的语气,或者属于从前的任何东西。
      然后萧帝开口了。
      萧帝说,从今天起,你不姓谢了,你叫春迟。是御前太监。
      萧帝的声音没有起伏,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今天天气不错,这碗药不烫了,你把这件衣裳换了。
      春迟。
      春迟站在镜子前面。镜子里的那个人穿着太监的衣裳,戴着太监的冠。
      他恍然想起当年似乎皇后说过,说要封口,要压下风声,要外头只说摔伤了腿,其余的都不许声张,万不可让陛下知道。
      或许当年太子伤得不是腿,而如今他穿了这衣服,也像患了新伤。
      人不如初,眉目如故。
      镜子没有动。镜子里的那个人也没有动。两个人面对面站着,隔着那一层薄薄的镜面,谁也不认识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2、残树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