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阳星》名唤嘈杂

18、存在 凌家上下都

　　凌家上下都察觉到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明月楼的灯火，每夜都亮到很晚。
　　而那盏灯亮着的时候，玄冰殿的方向，总会有一道身影立于殿前，久久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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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日清晨，凌家议事殿。
　　十二位长老分列两侧，殿内寒气凝霜，气氛凝重得近乎窒息。
　　正中玄冰王座上，凌暮寒端坐如神，银发垂落，银瞳无波，周身流转的寒气，让整座大殿都笼在一层薄而锋利的霜雾里。
　　“禀尊上，北境矿脉地底异象频发，值守弟子皆感心神躁动，似有幽冥气息外泄。”大长老凌千山躬身禀报，声音恭敬里藏着难掩的忐忑。
　　凌暮寒未语。
　　只抬眼，淡淡扫过。
　　那一眼，冷得像万丈冰渊下的暗流，凌千山脊背瞬间窜起一阵寒意，垂首屏息，不敢再多言。
　　殿内温度骤降，冰柱簌簌作响，所有长老齐齐垂首，连呼吸都冻在喉间。
　　良久。
　　“查。”
　　凌暮寒终于开口，只一个字，冷硬、威严，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绝对力量。
　　凌千山如蒙大赦，连叩三个响头：“是！属下这就去查！”
　　退出门外，他后背已被冷汗浸透，这就是尊上
　　无需多言，无需动怒，只一个眼神、一个字，便足以让整个凌家俯首帖耳，不敢有半分违逆。
　　议事散罢，众长老鱼贯而出。
　　凌千山行至殿外回廊，脚步顿了顿，回头远远望向殿内。
　　凌暮寒仍端坐其上，可那双银瞳，却遥遥落向殿外——
　　是明月楼的方向。
　　凌千山顺着目光望去，冰湖如镜，映出那栋精致小楼。楼外，一抹素色身影正立在湖畔，指尖逗弄着什么，周身裹着淡淡的暖意，与这片冰原格格不入。
　　他瞳孔骤然一缩。
　　尊上……竟在看她？
　　不等他再看，一股刺骨的寒意骤然压来，凌千山慌忙低头，几乎是逃也似的快步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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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月楼外，冰湖之畔
　　你立在湖边，指尖捏着几块寒生春碎屑，投喂那些从冰原深处飞来的雪鸟。
　　起初它们怯生生不敢近前，直到一只胆大的雪鸟落在你脚边，啄起一块碎屑，随后成群的雪鸟便围了上来，在你足间跳跃、轻啼，叽叽喳喳，成了这冰渊里难得的鲜活。
　　你弯着眉眼，唇角噙着软乎乎的笑意，指尖一扬，又撒出一把碎屑。
　　雪鸟们扑棱着翅膀争抢，有几只胆大的，竟敢落在你摊开的掌心上啄食，温热的小爪子蹭过你的掌心，痒得你忍不住“咯咯”笑出声。
　　那笑声清脆得像冰下的泉水，在寂静的冰湖畔荡开，连湖面的冰花都似被这笑意震得轻轻颤动。
　　发间那只冰蝶静静停着，薄翼轻颤，似在替殿中那人，将这一幕妥帖收进眼底。
　　你蹲下身，轻轻抚摸着脚边一只最亲人的雪鸟，它的羽毛纯白如雪，触手生温，蹭着你的指尖，发出细碎的轻鸣。
　　从食盒里又取出一块完整的寒生春，掰成小块，递到它嘴边，看着它小口小口啄食，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深，连眼角都弯成了月牙。
　　“慢点吃，慢点吃，还有好多呢。”你轻声哄着，声音软得像融化的冰蜜。
　　阳光穿透云层，洒在冰封的湖面上，折射出细碎的七彩光晕，落在你素色的衣袂上，落在你乌发间那只冰蝶上，落在你脚边成群的雪鸟上，成了这万年冰渊里，最温柔、最美好的一幅画。
　　远处，几名巡逻弟子途经此处，脚步齐齐顿住。
　　“是那位朝朝姑娘……”年轻弟子低声呢喃，目光不受控制地黏在那抹素色身影上。
　　“闭嘴！快走！”身旁师兄猛地拽住他，声音冷硬，可自己的视线，却早已不受控制地追了上去，“尊上的人，也是你能多看的？”
　　尊上的人
　　这四个字，轻得像雪落，却在凌家弟子心中，重得像一道铁律。从无人明说，可凌家上下早已心照不宣——明月楼里的姑娘，是尊上亲自安置、夜夜遥望的人。是这万年冰渊里，唯一能让尊上失序的存在。
　　谁敢多看一眼，便是触犯尊上的逆鳞。
　　弟子们匆匆离去，连头都不敢回。
　　你对此一无所知，只专心逗着雪鸟，偶尔轻笑一声，惊起几只雪鸟飞起又落下，眉眼弯成月牙，连冰湖的寒风，都似绕着你走。
　　发间的冰蝶轻轻蹭了蹭你的脸颊。
　　玄冰殿内，凌暮寒在王座之上，银瞳映出那抹鲜活的身影。他的唇角，那抹极淡、极柔的弧度，又深了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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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昏。
　　凌暮寒处理完最后一卷公务，起身走向殿门。
　　“尊上？”守门弟子惊愕抬头，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尊上自执掌凌家以来，除了议事与修行，从未在这个时辰踏出玄冰殿半步。
　　他未予理会，径直向外走去。
　　一步，两步，三步——
　　白衣踏过冰道，两旁巡逻的弟子齐齐跪地，头埋得极低，连呼吸都不敢重一分。无人敢问去向，无人敢抬头仰视，只以最标准的姿态，恭送尊上前行。
　　他走过冰湖，走过弟子修行的楼阁，走过那条通往明月楼的、被他用玄冰真气暖过的石径。
　　最终，停在明月楼外。
　　他没有推门。
　　只是立在风雪里，静静望着那扇亮着暖光的窗，望着窗纸上，那道纤瘦、鲜活的剪影。
　　良久。
　　他抬手，指尖凝出一朵冰莲。冰晶剔透，莲瓣分明，是他以千年玄冰真气凝成，带着极淡的暖意。轻轻一弹，冰莲便穿过窗棂，无声落在你窗台上，恰好映着炉火的光，折射出细碎的虹彩。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身离去。
　　回到玄冰殿时，他的肩头落满了霜花，可那双银瞳里，却盛着比任何时候都要滚烫的暖意。
　　那只冰蝶从明月楼飞回，落在他肩头，轻轻蹭了蹭他的脸颊。
　　凌暮寒闭上眼。
　　够了。
　　只要能这样看着她，只要能这样守着她，这万年冰渊的寒，便再也伤不到她分毫。
　　他的道心，他的冰渊，他的一切，都可以为她让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