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雪》冰消雪融

8、救赎

　　第二天醒来，秦施睁眼就撞见一张近在咫尺的脸。
　　关雪睡得很轻，长睫垂落，温顺得像只毫无防备的猫，右眼角下那道浅疤，在晨光里格外清晰。

　　秦施一懵，她怎么会枕着关雪的手臂？

　　她刚一动，关雪便缓缓睁开眼，眸底还带着未醒的混沌，显然也没立刻反应过来身边多了个人。

　　“我怎么在你这？”秦施声音轻得发虚，昨晚的记忆早已断片。

　　关雪眼底掠过一丝戏谑：“昨晚扒着我非要一起睡，现在提起裤子不认人了？”

　　秦施一惊，慌忙掀开被子，见自己衣着整齐，才长长松了口气。

　　“怎么，跟我睡还怕吃亏？”关雪定定看着她，语气沉了几分。

　　“不是……我怕冒犯到您。”秦施悻悻低下头。她从前常看百合小说，是真怕自己酒后做出什么荒唐事。

　　“还不起？”关雪挑眉。
　　秦施几乎是逃也似的下床，冲回自己房间。

　　关雪支着手臂，望着她仓皇的背影，低低笑了一声：“挺可爱。”

　　半小时后，敲门声响起，关雪叫她一同上班。

　　“坐关科长的车，不怕被人说闲话？”秦施试着打趣。

　　“谁不知道你是我的人。”关雪走在前头，语气坦荡得毫不在意。

　　秦施脚步一顿，心头莫名一软，对关雪的印象，悄悄偏了方向。她快步跟了上去。

　　刚到特务科，便接到紧急任务——城西围剿一窝地下党。

　　秦施枪法生疏，被安排在最外围。
　　枪战一触即发，子弹呼啸而过。她咬着牙击中两人，心里却翻江倒海。她清楚历史，知道谁是正义一方，可她只想活下去。

　　一分神，一颗子弹擦过右上臂。
　　“啊——”秦施痛得闷哼，捂住伤口缩到掩体后。

　　行动结束，特务科押走犯人。秦施与其他伤兵一同先行回家。

　　到家她忍着痛撕开衣袖，冷汗瞬间浸透后背——伤口皮开肉绽，比想象中重得多。她正想独自去医院，姨夫恰好回来。

　　见她伤成这样，姨夫立刻带她去了医院包扎。
　　回程车上，姨夫忽然开口：“今晚有场重要舞会，本来该小雪去，但她今晚回不来。你跟她长得一模一样，替她一晚，对她在科里的路，有好处。”

　　秦施犹豫了。她白吃白住这么久，这是第一次被要求做事，实在推不掉。

　　“我……可以吗？”

　　“当然，露个面就行，不用多说话。”姨夫笑得温和。

　　“好。”

　　回家后，姨夫拿来一件旗袍，料子贴身，曲线毕露，比关雪那件更显成熟。

　　“姨夫，这我穿不太合适……”

　　“就是小雪的，你穿正合适。”

　　秦施只得应下。手臂伤口隐隐作痛，她咬着牙换上衣服，跟着姨夫上了车。

　　舞厅内灯光暧昧，姨夫将她领到一名日本军官面前，低声交谈几句，便让她陪着喝酒聊天。

　　秦施本不想喝，可事关关雪前途，又有姨夫在场，她只能硬着头皮端起酒杯。她模仿着关雪的语气，说些无关痛痒的场面话。

　　男人忽然拉她进舞池。上次关雪粗略教过，舞步还算勉强应付。秦施忍着臂间剧痛，强撑着笑意。

　　直到那只手从腰腹缓缓滑向臀部，恶意摩挲，她才骤然惊醒不对劲。

　　酒意上头，她猛地推开对方，踉跄着去找姨夫。
　　姨夫与日本人交换了一个隐晦眼神，二话不说带她上车。

　　秦施脑袋越来越沉，却强撑着一丝清醒。
　　一进门，她便想逃回房间，姨夫却紧随其后。

　　“我要洗漱了，您先出去吧。”她强装镇定。

　　姨夫脸上的笑却变得阴冷。
　　他上前一把擒住她的手腕，狠狠将她摔在床上。

　　秦施本就昏沉的脑袋一片空白。
　　“你放开我！你要干什么！”她拼命挣扎。

　　姨夫伸手撕扯她的旗袍，语气变态又贪婪：“你和关雪真像……连反抗的样子都一样。”

　　酒精与剧痛双重侵蚀，秦施的力气迅速流失，绝望一寸寸淹没她。衣衫被撕得破碎，不甘的眼泪汹涌落下。

　　就在她彻底陷入黑暗的前一秒，房门被狠狠踹开。

　　关雪冲进来，抄起桌上瓷瓶，狠狠砸在姨夫头上。
　　“砰——”

　　姨夫闷哼一声，直挺挺倒在地上。

　　关雪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一路狂奔而来。

　　秦施怔怔望着她，像望着救世祖。

　　关雪目光扫过地上破碎的旗袍，声音冷得刺骨：“他让你穿的？”

　　秦施点头，眼泪随着动作滚落。

　　关雪抿紧唇，脱下自己的风衣，大步上前将她严实裹住，小心翼翼扶她起身，带回自己房间。

　　她早在楼下就听见秦施绝望的挣扎声，一刻不敢停地冲上来。
　　还好，她没来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