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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房门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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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门合上,秦施才敢大口喘气。
后背已被冷汗浸透,她瘫在床上,心跳得发慌。
关雪刚才那一眼,像刀抵在喉间,稍不留神,便是万劫不复。
她是真的怕。
怕这个和自己长着同一张脸的女人,怕她眼底藏不住的狠戾,更怕自己进退无路。
特务科科长。
这五个字在她脑子里反复打转,压得她喘不过气。
在她十八年的认知里,特务、汉奸,就是卖国求荣、助纣为虐的人,是人人唾弃的存在。
可她现在,住着关雪的房子,穿着关雪给的衣服,连晚饭都是关家的。
她和“汉奸”,又有什么分别?
秦施捂住脸,满心荒谬与无力。
想走,可一九四二年的哈尔滨,兵荒马乱,宵禁严苛,她一个来路不明、一无所有的姑娘,踏出这栋楼,根本活不到天亮。
留,是同流合污;走,是自寻死路。
她翻来覆去,一夜无眠。
直到窗外泛白,才昏昏沉沉合眼,没片刻又惊醒。
一早,关凯的敲门声响起:“秦施姐,醒了吗?姨夫叫吃饭。”
秦施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起身。
镜子里的人眼底发青,脸色苍白,一眼便知彻夜未眠。
她简单收拾,推门出去。
客厅里,姨夫已在餐桌前落座,关凯在摆碗筷,不见关雪。
“关小姐还没回来?”秦施下意识改口。
“她忙,常通宵在科里。”姨夫叹口气,“坐下吧,不用等。”
秦施默默坐下,饭在嘴里,尝不出味道。
一想起昨夜关雪的质问,她便浑身不自在,总觉得那道冷目光还落在背上。
早饭过后,关凯抱着课本凑过来,眼里仍是崇拜:“秦施姐,昨天那题我还没懂,再教教我好不好?”
秦施看着少年干净的眼神,心下一软。
关凯是无辜的,不过是乱世里求学问的孩子,什么也没做错。
她压下纷乱,点头:“好。”
两人趴在桌边,她耐心讲解,日语、物理、数学,懂的都毫无保留地教他。
关凯听得认真,不时惊叹,一口一个“秦施姐”,叫得自然亲近。
秦施渐渐放松,只有这时,她才能暂时忘记关雪的身份,忘记这个令人窒息的时代,像回到现代那个刚考完高考的自己。
但平静没持续多久。
下午,玄关传来钥匙转动的声响。
秦施浑身一僵,握笔的手不自觉收紧。
是关雪。
她一身深色风衣,风尘仆仆,眼底带着疲惫,却依旧气场锐利。
显然刚从特务科回来,一夜未眠,身上还带着烟酒与冷冽的气息。
“姐!”关凯兴奋起身。
关雪微微颔首,目光却直直落在秦施身上,没有半分温度。
秦施头皮发麻,慌忙低下头,不敢对视。
空气瞬间凝固。
关凯毫无察觉,依旧叽叽喳喳:“姐,秦施姐太厉害了,我以后天天让她教我!”
秦施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
她忘了,关雪昨夜的警告。
关雪眼神更冷,看向关凯,语气不容置疑:“以后功课找先生,别麻烦别人。”
关凯一怔,委屈道:“可秦施姐讲得比先生清楚……”
“我说不行。”关雪语气加重,没有商量余地。
关凯从没见姐姐这般强硬,抿紧嘴,不再作声。
秦施坐在一旁,手指冰凉,全身紧绷。
她知道,关雪是在兑现警告,也是在告诉她,不准靠近关凯,不准利用他。
关雪的目光再次落回她身上,声音淡得像冰:“跟我进来。”
说完,转身进了自己房间。
秦施心跳如鼓,手脚发软,却不敢违抗。
她深吸一口气,起身跟了进去。
房门轻合,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狭小空间里,只剩两人,气氛压抑得让人透不过气。
关雪背对着她站在窗前,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
许久,她缓缓转身,目光沉沉盯着秦施:“我昨天说的话,你没听懂?”
秦施垂眼,声音发紧:“听懂了。”
“听懂了还敢教他功课?”关雪步步逼近,压迫感扑面而来,“你接近小凯,到底想干什么?”
秦施被逼得后退,后背抵上冷墙,再无退路。
她抬眼,撞进关雪深不见底的眸子,颤声解释:“我没有……只是看他不会,顺手帮一把,没有想利用他。”
“顺手?”关雪冷笑,眼底尽是嘲讽,“一个来历不明、身份造假,连日文和数理都精通的‘农户女’,跟我说顺手?”
她微微俯身,凑近秦施,呼吸交缠。
秦施能看清她眼底的红血丝,闻到她身上淡淡的烟味。
“秦施,”关雪一字一顿,声音低沉危险,“别耍花样。在哈尔滨,在我眼皮底下,你那点东西不够看。再让我发现你靠近小凯,后果你承担不起。”
秦施浑身发抖,恐惧从脚底窜上头顶。
看着这张与自己一模一样、却冷艳狠戾的脸,眼泪不受控制地在眼眶里打转。
她不是故意的。
“我……我知道了。”她哽咽着,声音微弱,“以后不会了。”
关雪盯着她泛红的眼和苍白的脸,沉默几秒。
心底莫名一软,可转瞬又被警惕压下。
她不能心软,任何人都不能威胁关凯。
她直起身,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却带着命令:“出去。”
秦施如蒙大赦,几乎是逃出去的。
跑回自己房间,她反锁上门,蜷缩在床上,无声落泪。
她好想回家,回到没有战争、没有特务、没有生死威胁的现代。
隔壁房间,关雪站在窗前,看着秦施仓皇逃离的背影,指尖攥紧烟,指节发白。
刚才看见那双和自己一样的狐狸眼泛红落泪时,她的心,为什么会莫名一疼?
关雪烦躁闭眼,低骂一声。
该死,不该被这张脸影响。
不管秦施是谁,敢动小凯,她绝不留情。
可心底深处,另一个声音在微弱反抗。
那姑娘眼神干净,不像坏人……
而且,她太像当年的自己。
一样无助,一样孤苦,一样在这乱世里,身不由己。
关雪猛地睁眼,眼底一片复杂。
她走到桌边,倒了杯烈酒,一饮而尽。
辛辣烧过喉咙,却压不下心底的烦躁与心软。
她到底,该拿这个和自己长着同一张脸的闯入者,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