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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6、第 246 章 真凶未明 我都这样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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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缕血线从封胜远颈间渗出,细小的血珠顺着刀锋滑落。席南星盯着那抹红色,眼神却比刀锋更冷,像是要将人生生剜穿。
“我……我承认!这件事我认!”
封胜远颈间刺痛,对上席南星那双几乎要将他生吞活剥的眼睛,最后一点侥幸终于溃散。他太清楚了——此刻再隐瞒已毫无意义。或许老实交代,还能搏一线生机。
“所以,”席南星的声音压得更低,每个字都像一枚钉子,一颗一颗钉进封胜远的骨头里,“我母亲的死,到底是不是你干的?”
“有、有关……但真的不是我直接下的手!”
封胜远慌忙辩白,脸因恐惧而扭曲。那张平日里趾高气扬的脸,此刻像一张被揉皱的纸,所有的褶皱里都填满了惊惶:
“我承认……我当年是动过念头,可、可我没那个胆量真要她的命啊!真的不是我!”
“没那个胆量?”
席南星猛地揪紧他的衣领,手臂青筋暴起,几乎将他整个人提离地面。封胜远的脚尖在地上无力地蹭着,像一只被拎起后颈的困兽。
动过念头?呵,单是念头,就该死。
“那她的车呢?安全气囊——你敢说没动过手脚?!”
“我……我……”
封胜远在他手中瑟瑟发抖,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像一台生锈的机器,艰难地运转。
“说。”
席南星松开些许,刀刃却仍抵在原处,稳如磐石。他的目光像狼,盯着猎物最后的挣扎。
“一五一十说清楚。否则——我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
他今天必须听到全部。一个字都不能少。
“气囊……是我做的。”
封胜远崩溃般地闭上眼。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糊满了那张曾经风光无限的脸。语速快得像在倒豆子,生怕慢一秒,刀就会再深一寸:
“可我只动了这个!其他的我什么都没碰!你母亲……她是自己车速太快出的意外,跟我没关系!真的……真的啊!”
当年的事,像一团腐烂的线,此刻终于被扯出一截。
封胜远先是撺掇姐姐与宋宽离婚。本指望借此攀上南廷直这棵大树,却苦于找不到突破口——
恰在此时,宋宽吐露了曾找过席英琦的旧事。
封胜远慌了。
他生怕自己干的那些勾当败露——绑架、设局、逼离婚,哪一件都够他喝一壶。更怕姐姐因此恨上自己,彻底断了与南家的可能。
索性恶向胆边生。
不如设计除掉席英琦,一了百了。
他偷偷摸到席英琦的车库。夜很深,车库的灯坏了一盏,只剩下昏黄的光晕。
他只动了副驾驶的安全气囊——他知道,席英琦习惯坐那个位置。
原本的计划是找人制造一场“意外”碰撞。可第二天,席英琦临时改了路线,计划只得暂时搁置。
后来传来席英琦车祸身亡的消息时,封胜远自己都愣了半晌。
他站在客厅里,握着电话,半晌没动。
“死了?”
“真的……死了?”
那一刻,他不知道自己该庆幸,还是该害怕。
只觉得天助他也。
老天都在帮他。他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你确定,只做了这些?”
席南星的声音里带着怀疑,将封胜远从回忆中狠狠拽回。刀刃又压深一分,刺痛尖锐地刺进皮肤。
只做了这些?他凭什么信他?
“真、真的!我可以找人来证明……我都这样了,何必再骗你!”
封胜远脖颈刺痛,脑子却因恐惧而异常清醒。他急于自保,更像是要证明自己的“清白”,吞吞吐吐地又挤出几句:
“我……我还想起一件事。那天晚上我去车库的时候,好像……好像有人刚离开。”
对……那截铁丝……他差点忘了。
“说清楚。”
“因为我动完手……才发现车子旁边,掉了一截铁丝。”
封胜远偷瞥席南星的脸色,急促地补充。他太想活命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救命稻草:
“那铁丝不长,像是从什么工具上掰下来的,很新……不像是车库平时会有的东西。”
也许……也许还有别人。不是他一个人。
“是吗?”
席南星眼神锐利如鹰,审视着他脸上每一丝颤动。那目光太锋利,像是要把他整个人剖开,看看里面到底藏着多少秘密。
有人刚离开?是巧合,还是……
“千真万确!我都到这地步了,哪还敢胡说!”
封胜远几乎要哭出来。声音里充满了绝望的恳切,像一只被逼到绝路的狗,只会摇尾乞怜:
“我什么都说了!真的什么都说了!”
就在此时——
门板猛然一震,发出沉重的闷响。
下一秒,谢仲炘的身影已闯了进来。
他的目光先落在席南星身上,扫过那把尚未完全收起的刀,又扫过跪在地上、脖颈还渗着血线的封胜远。嘴角勾起一丝了然的弧度,鼻腔里溢出一声冰冷的嗤笑:
“真巧啊。”
他顿了顿,视线重新落回封胜远那张狼狈不堪的脸上:
“哼,看来你做的恶事不只一件。想找你算账的,远不止我一个。”
“你来做什么?”
封胜远狼狈地扭过头。看到谢仲炘时,他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下意识问道:
“是苏逸民让你来的?”
苏家的人?还是……
“不。”
谢仲炘向前踏了一步。那一步很轻,却像踩在封胜远心口上。他的声音里压着某种沉甸甸的东西,那是十几年的恨意,无处安放,无处诉说:
“纯属私人恩怨,想跟你聊聊。”
他父亲的死,他家庭的破碎,都跟这个人脱不了干系。
他顿了顿,看向席南星,目光里带着一丝意味不明的审视:
“看来你这边也有‘私事’没完。先来后到,你们继续,我在外面等。”
说完,他干脆地转身欲走。
“等等。”
席南星叫住了他。
手腕一翻,利落地收起了刀。刀锋入鞘的声音清脆而短促,像某种仪式的结果。
“我这边结束了。”
他瞥了一眼地上的封胜远,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
“不过你最好快些。警察……大概还有半个小时就到。”
该问的都问了。剩下的,交给法律。
话音刚落——
他抬起脚,狠狠踹在封胜远肩头!
“砰”的一声闷响。封胜远闷哼着滚倒在地,后脑勺重重磕上桌角,发出沉闷的撞击声。他蜷缩在地上,像一只被碾过的虫子。
这一脚,替妈妈。
“这一脚,算是便宜你了。”
席南星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半分温度。那目光像是在看一件东西,而不是一个人:
“谁让我是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呢。”
打他脏了自己的手。让他去监狱里慢慢熬吧。
“你……你说了我坦白就放过我的!”
封胜远捂着脑袋,挣扎着爬起半边身子,哭嚎道。那声音又尖又哑,像是杀猪一样:
“你说了的!你说只要我说实话就……”
不……他不能坐牢……他不能……
“跟一个毫无信用的人,”
席南星最后扫了他一眼——像看待一件令人作呕的垃圾:
“何必讲信用。”
跟他讲信用?他也配?
他不再停留。
转身大步离去,与门口的谢仲炘擦肩而过时,极轻地留下两个字:
“尽快。”
他的账算完了,轮到你了。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室内的一片狼藉。
席南星走到廊道尽头,没有丝毫迟疑,拿出手机拨通了罗西的号码。
席南星办公室。
“你上午去哪儿了?害我白白担心一上午。”
帝瑾儿下午悄悄溜进他办公室。一进门就皱起眉,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关切和些许嗔怪。她打量着他,目光在他脸上扫视,像是要找出什么蛛丝马迹。
他一上午不见人影,电话也不接,她都快急死了。
“知道你担心我。”
席南星抬起眼,脸上努力想漾开一点笑意。可那笑意太淡,太浅,掩不住眼底的疲惫与沉郁。
她总是这样,一眼就能看出他不对劲。
他站起身,走到帝瑾儿面前,伸手将她轻轻揽进怀里。
下巴抵着她发顶,声音低低的,像是从胸腔深处发出来的:
“我这不是正想着……该怎么向你‘负荆请罪’么。”
“你怎么了?”
帝瑾儿从他怀里微微仰头。她一进门就察觉到他脸色不对——那种疲惫不是熬夜能解释的,那种沉郁也不是工作能压出来的。
此刻这个拥抱虽然温暖,却透着一股不同寻常的沉重。
他的样子……像是刚打完一场硬仗。
她抬手抚上他的背,掌心贴着他的脊背,能感觉到那下面紧绷的肌肉:
“是不是公司的事很棘手?难道查账那边……如果需要周转的话,我可以把我爸给我的……”
“不是钱的事。”
席南星打断她,手臂收得更紧了些。
她要是在他面前提钱的事,他更难受。
沉默。
片刻后,他才仿佛下定决心般开口。那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封胜远……可能不是直接杀害妈妈的凶手。”
他只动了安全气囊。有别人动了其他地方。
“嗯?”
帝瑾儿一怔,从他怀里稍稍退开,望进他深潭般的眼睛。
不是他?那是谁?
办公室里一时安静下来。窗外的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两人之间,像是隔着一层透明的纱。
帝瑾儿看着他拧紧的眉心——那里面盛着的不仅是失望,还有一种真相近在咫尺却再度模糊的焦灼。她轻轻握住他冰凉的手,没有急着追问,只是静静地,等他继续说下去。
他的手好冷。这件事,一定让他很难过。
“或者说,真正想置妈妈于死地的人……或许不是他。”
席南星松开手,转身走向窗边。窗外是城市的天际线,高楼林立,阳光正好。可他背对着光,脸上的表情陷在阴影里。
查了这么多年,以为终于找到凶手了,结果……还是差一点。
他回头凝视着她,像在整理纷乱的思绪:
“我一直以为,就算不是他亲手做的,也一定和他脱不了干系。我查了这么多年,问了这么多人,包括今天……当面逼问他。”
他走回桌前,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光滑的桌面。
声音沉缓而清晰:
“车子的安全气囊确实是他动的手脚。但是,导致车祸发生的、车子本身的其他问题……他声称不知情,而我目前查到的线索也指向,动手脚的或许另有其人。”
还有一个藏在暗处的人。那个人,才是真正的凶手。
“你说他动过安全气囊?他……”
帝瑾儿的声音忽然哽住了。
这么多年,像在黑暗里徒手摸索着一堵没有尽头的墙,此刻终于触到一丝裂缝。母亲惨死的画面伴着这句证词撞进脑海——那场车祸,那辆变形的车,那个再也醒不过来的人。
她眼眶倏地红了,泪水瞬间盈满,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妈妈……原来真的是被人害死的……
“那他同样是害死妈妈的人!如果不是他动了手脚,安全气囊怎么会失灵……妈妈怎么会……”
她声音发颤,转身就要往外冲:
“他在哪儿?我要去问他——”
她要当面问清楚,为什么要害妈妈!
“初儿!”
席南星一把拉住她,双臂用力将她圈回怀里,紧紧抱住。
那力道很大,却又不至于弄疼她。像是要用这具身体,为她挡住所有的冲动和危险。
她不能去。去了又能怎样?只会让自己更难受。
“你听我说……他已经进去了。”
他的声音贴在她耳边,沉稳却带着抚慰的力道:
“他犯的事不止这一桩,法律会审判他,会让他付出代价的。”
他会受到惩罚的。她不需要脏了自己的手。
帝瑾儿僵在他怀中。
眼泪终于滚落,一颗一颗,砸在他肩头的衣料上,晕开深色的湿痕。
凭什么……凭什么妈妈要白白死去……凭什么那些坏人还能逍遥这么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