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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2、第 132 章 盛装 今晚唯一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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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设在京莱酒店——京川最奢华的五星级酒店。内部装潢将古典雅致与现代大气巧妙融合,服务更以无微不至的周到闻名,向来是城中名流举办重要宴会的首选之所。
宴会于傍晚五点正式开始迎宾。入场须凭特制的邀请卡,这一规定不仅确保了私密性,更为当晚的聚会平添了几分神秘与专属感。
而此时,帝家别墅内,时针已悄然滑向五点。
帝瑾儿仍慵懒地陷在柔软的被褥间,丝毫没有起身的意思。刘妈已来催过数次,语气从温和渐转为焦急,可床上的人儿仿佛屏蔽了所有声响,连睫毛都未曾多颤动一下。
与卧室一墙之隔的衣帽间里,静静立着一个傍晚才推进来的移动衣架。架上挂着几件哥哥帝昭珩特意差人送来的晚礼服。
丝绸流淌着珍珠般的光泽,蕾丝织就如雾的细腻,珠片在灯下折射出细碎的星芒——每一件都是当季最新的秀款,却又不只是秀款。它们早已依据帝瑾儿的身形尺寸精心修改过,领口的弧线、腰身的收束、裙摆垂落的长度,无一不贴合得恰到好处,仿佛是为她量身定制的一般。
礼服旁,打开着几只大小不一的丝绒礼盒。里面装的是各种精美的配饰:项链上,一颗颗晶莹剔透的宝石镶嵌在精致的链条中,闪烁着璀璨的光芒;手链细腻的金属质地与华丽的宝石相互映衬,散发出高贵的气息;耳环小巧而精致,无论是简约的款式还是华丽的设计,似乎都能为帝瑾儿的整体造型增添亮点。
这些配饰与礼服一道在午后送来,显然是哥哥帝昭珩细致挑选的。他大约想象过妹妹佩戴它们步入厅堂的模样,希望她能在满场华服中,轻易成为那道最引人驻足的风景。
可此时,帝瑾儿连瞥一眼衣帽间的兴致都缺缺。
电话铃声不知疲倦地响了又响,她一动不动地躺着,任由那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徒劳地回荡,仿佛它与窗外渐暗的天光、与这座城市华灯初上的喧嚣一样,都与她无关。
其实,帝瑾儿对于参加这次宴会有着极大的抵触情绪,甚至可以说是非常抗拒。
门被“砰”地一声推开,帝蓁儿踩着高跟鞋的脚步声带着明显的不耐烦,径直闯了进来。
“帝瑾儿,你看看现在几点了?!怎么还穿着睡衣在这儿挺尸!”她原本已在去宴会的路上,却接到电话说主角迟迟未到,手机也打不通。一气之下,她直接让司机掉头回家,到家连鞋都没换,径直冲向三楼。一推开卧室门,就看见帝瑾儿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头发蓬乱,睡衣皱巴巴的,一副“我与世界无关”的懒散模样。而衣帽间里那些精挑细选的礼服,连外面的防尘罩都还没拆。
“我头晕……真的,特别晕。”帝瑾儿被她吓了一激灵,立刻抬起手扶住额头,眉头蹙得紧紧的,声音也软了下去,表演得十分逼真。
“少在这儿给我演戏!”帝蓁儿根本不接招,顺手抄起手边的抱枕就砸了过去,“今天你就算真晕了,我也得把你扛过去!赶紧起来!”
帝瑾儿手一抬,利落地接住抱枕,转而把它整个捂在脸上,声音闷闷地继续耍赖:“我就是不想去嘛……那种场合多没意思啊。”
“由得你想不想?”帝蓁儿直接走到床边,伸手去拽她的胳膊,“今天是你生日宴,主角不到场像什么话?更何况——”她停顿了一下,手上力道未松,“你以为这只是一场普通的生日宴吗?”
帝瑾儿当然知道。这宴会是父亲特意为她办的,他专程回到京川,就是为了让她光明正大地站在人前。名义上是庆祝生日,实则是一场宣告——要让所有人知道帝家三小姐的存在,用最正式的方式,堵住那些曾经污蔑、造谣、在暗处窃窃私语的嘴。
可越是清楚,帝瑾儿心里就越抗拒。她不想去面对满场陌生的打量,更不愿站在焦点中心,迎接那些或许含笑却未必善意的目光。仿佛只要不去,那些喧嚣、审视与议论就依然离她很远。
而且,京莱酒店那个地方……对她来说太特殊了。那是她和他第一次相遇的地方。至今闭上眼睛,还能清晰记起那天的灯光、气息,和他看向她时皱眉的样子。
今晚,会在那里……遇见他吗?脑中闪过这个念头,心口就像被什么攥紧了。帝瑾儿把脸更深地埋进枕头里,仿佛这样就能躲开所有可能的遇见。
“别躲了。”帝蓁儿不容分说地把她从枕头里挖出来,按到梳妆台前坐下。
帝瑾儿一坐下,整个人就软绵绵地趴倒在桌面上,过了几秒,才慢吞吞地抬起头,望着镜子里那张写满抗拒的脸,长长叹了口气:“过生日有什么好的……过完不就又老一岁。”
“你才多大?在我面前敢说老?”帝蓁儿扬起手作势要敲她脑袋。
帝瑾儿赶紧缩了缩脖子,声音闷闷的:“我错了嘛姐姐……可我就是不想去。”
帝蓁儿看她那副耍赖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手也放了下来:“好啦,快起来。”
帝瑾儿瞄了她一眼,又把下巴搁回桌面:“今晚……人很多吗?”
“是不少,”帝蓁儿走到窗边望了一眼夜色,又走回来,语气缓和了些,“不过哥哥早就替你考虑到了。他知道你怕生,所以今晚所有进场的年轻宾客都会发一个面具。你要实在不想露脸,可以先戴着。”
帝瑾儿眼睛微微一亮,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坐直身子:“真的?那我可以……一直戴着吗?”
“想得美。”
那点光瞬间黯了下去。她重新瘫回椅背,像只被戳破的气球,声音有气无力:“……那还是太难了。我不去了。”
帝蓁儿见她这样,轻轻叹了口气,走到她身边,双手扶正她垂着的脑袋,柔声却认真地说:“瑾儿,有些事总是要面对的,你不能一辈子躲在自己的世界里。”
帝瑾儿抬眸,眼里蒙着一层水汽,声音又软又闷:“可我……就是害怕。”
“怕也得去。”帝蓁儿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她转身走到门边,朝楼下招了招手,又回头看向帝瑾儿,“来吧,先让化妆师帮你收拾得漂漂亮亮的,心情说不定也会好起来。”
话音落下,几位提着专业化妆箱、衣着得体的人已轻步走了进来,安静地候在一旁。
帝瑾儿瞥了他们一眼,又蔫蔫地低下头。帝蓁儿走过来,再次托起她的脸,对那几人点点头:“交给你们了。”
她正要转身,又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停住脚步,微微弯下腰,在帝瑾儿耳边轻声说:“对了,哥哥还让我带句话——只要你今晚能在台上好好待满五分钟,他就答应你之前求他的那件事。”
帝瑾儿整个人一怔,倏地抬起头,眼睛睁得圆圆的,方才的颓丧一扫而空:“真的?哥真这么说?”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帝蓁儿笑着戳了戳她的额头,“他亲口说的。所以……现在能打起精神了吗?”
帝瑾儿听到肯定的答复,眼睛倏地亮了起来,像盛满了星星。她几乎要从椅子上弹起来,声音里满是雀跃:“哇!哥哥最好了!果然还是他懂我!”
帝蓁儿走过来,瞧见她这瞬间阴转晴的模样,又是好笑又是无奈,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帝瑾儿啊,我就知道,要想搞定你,还得靠哥哥出马才行。”
帝瑾儿调皮地吐了吐舌尖,随即深吸一口气,仿佛真把勇气吸进了肺腑。她猛地挺直腰背,双臂一张,摆出一副“视死如归”的架势,朗声道:“来吧,baby们,开整吧!本小姐今晚豁出去了!”
那副模样把帝蓁儿也逗笑了,可一抬眼看到时间,笑容立刻收了回去,转而换上催促的语气:“快快快,时间真不多了!大家抓紧,务必让瑾儿八点整惊艳登场,必须是今晚唯一的、绝对的主角!”
此刻的京莱酒店宴会厅,已是宾客云集。
宽敞的场地内,自助餐台与酒水区精巧排布,各色珍馐美酿琳琅满目,任由取用。内间包厢里,帝老爷子正与几位老友畅叙,笑声隐约透出;外厅则多是年轻身影,三三两两聚作一团,或浅笑低语,或阔论风生,气氛渐热。
只是,众人等待的主角却迟迟未见。帝家三兄妹一个都未现身,不免让宾客们交头接耳,话题渐渐聚焦于那位神秘的帝家三小姐。
大哥帝昭珩的传奇,商界无人不晓,百科与财经杂志早有定论;二姐帝蓁儿身为当红影星,更是网络上一搜便是铺天盖地的光影与新闻。唯有这位三小姐,像一抹淡而神秘的影子,从未被清晰地描摹在公众视野里。越是未知,好奇便越是在空气里悄然滋长。
关于她的传言众说纷纭,比小说情节更添几分离奇。有人说她是老爷子养在外头的私生女,见不得光;也说她自幼体弱,常年在外寻医问药,是个药罐子;更有人信誓旦旦,称她一直在国外长大,连中文都说不利索。离谱的版本则描绘她是个因貌丑而自卑的“胖大妞”,眼见兄姐皆是人中龙凤,羞于露面,如今出现,怕是动了不知多少刀子。
当然,也有截然相反的风声在暗处流淌:说三小姐实则有倾国之姿,一笑足以动人,再笑便可倾城。帝老爷子正是怕明珠耀眼,招来祸患,才一直将她藏得严严实实,护在掌心。
传言真真假假,虚实莫辨,却如同一阵又一阵的风,将所有人的好奇心撩拨得越来越高。
就在众人低语猜测、目光流连之际——
宴会厅侧边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门,忽然无声地向内滑开。
两道高大魁梧的身影率先推门踏入,一色的黑西装、墨镜,步履沉稳,如同两道移动的警戒线,瞬间压住了场内的嘈杂。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秒,所有交谈戛然而止,视线不由自主地被牵引过去。
紧接着,光影交叠处,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完整地映入众人眼帘。
是席南星。
他换上一身剪裁凌厉的纯黑西装,哑光的面料在灯光下泛着细密暗纹,像夜色里流动的暗涌。内搭同色系的立领衬衫,领口微敞,露出一截冷白的锁骨线条。袖扣是铂金镶黑玛瑙的款式,扣在腕间,沉静而冷冽。脚下一双尖头切尔西靴,鞋型修长,走起路来无声无息。浑身上下唯一的亮色,是左手无名指上一枚极窄的铂金戒指,素得几乎看不出存在。
整个人站在那里,像一把刚出鞘的刀——锋刃藏在鞘里,寒气却已经透了上来。眉骨投下浅浅的阴影,鼻梁高挺如峰,下颌线条收紧,每一处轮廓都像是用最冷的刃精心雕刻而成。他周身裹着一层看不见的寒霜,矜贵、疏离、令人屏息,却又不敢轻易靠近。明明俊美得让人移不开眼,却也叫人从心底生出几分凛然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