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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第131章 空酒杯 思念一个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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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西在包间里招待朋友,带着几分病中的倦意,强打精神介绍了自己珍藏的几瓶好酒,又仔细嘱咐了服务员几句,这才退了出来。
连日感冒让他的脑袋昏沉发胀,他又向值班经理交代,务必要关照好几间重点包厢,待一切安排妥当,疲惫感汹涌而来,他只想早点回家休息。
经过吧台时,一个侧影毫无预兆地撞进他的视线。罗西脚步一顿,怀疑是昏沉的头脑和自己开的玩笑。他抬手揉了揉发涩的双眼,再次看去——心头猛地一跳。
太像了。
虽然没戴那副标志性的眼镜,可因着先前几次调查,他对那张脸的轮廓早已刻在心里。他下意识地用手在眼前虚虚一遮,只留下那高挺的鼻子和清晰的下颌线……分毫不差!
是她。不会有错。
此刻,她正端起面前那杯黄色的酒,浅浅啜饮一口,目光静静投向舞池中央摇曳的人群,侧影在流转的灯光下显得沉静而疏离,仿佛周遭的喧嚣都与她无关。
一股强烈的激流冲散了罗西脑中的混沌,让他瞬间清醒过来。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迅速掏出手机,闪身钻进旁边一个空着的包间,反手带上门,在略显昏暗的光线里,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那头的席南星刚把一块烤得滋滋冒油的羊肉送进嘴里,甚至还没来得及感受肉汁在舌尖迸开的滋味,罗西的电话就切了进来。
“喂?”席南星口齿含糊地应道。
“喂!”罗西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像是发现了巨大的宝藏,“我看见了!是叶瑾初!你的那个叶瑾初!”
“在哪里?!”
“叶瑾初”三个字如同一声惊雷,在席南星耳边炸开。他浑身一震,一股强烈的电流感瞬间从脊椎窜遍全身,汗毛根根倒竖。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嚯”地从凳子上弹了起来,动作之大,带得身后的凳子摇摇欲坠,差点翻倒。他一把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声音因为急切而微微变调:“位置!具体位置在哪儿?!”脚下已经朝外冲去。
“哎!你干嘛去?烤肉才刚上啊!”对面的简时光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一愣,嘴里塞着肉,含糊不清地喊道。
“在我的酒吧!就她一个人!你快来!”罗西的语速快得像在扫射子弹。
挂了电话,罗西立刻冲出包间,急切地望向刚才那个位置——吧台上只孤零零地立着一个空酒杯。他焦急地环顾四周,舞池人影晃动,灯光迷离,攒动的人头模糊成一片晃动的色块,哪里还有那个身影?
另一边,席南星早已挂断电话,脚下生风,几乎是狂奔着冲向停车场。夜晚的冷风扑面而来,却丝毫浇不熄他心中骤然燃起的烈焰。
简时光虽然完全摸不着头脑,但见席南星这副近乎失魂夺魄的样子,知道必有大事。他匆忙咽下嘴里的肉,手忙脚乱地扫码结了账,抓起自己的东西,也一头扎进夜色里,紧追着席南星的背影而去。
车子引擎低吼着即将启动的刹那,简时光终于拉开车门,成功挤进了副驾驶座。
“怎么了,是公司出什么事了吗?”他刚扣好安全带,车子就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席南星紧抿着唇,面色冷峻,操控着车辆在车流中疾速穿行,车速已然逼近道路允许的极限。简时光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疑虑与担忧交织。
“她回来了。”席南星吐出这四个字,声音里压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
“她……?”简时光先是一怔,随即恍然,所有疑问瞬间有了答案,“怪不得……”
“叶瑾初”这个名字,对席南星而言,是一道不可触碰的伤疤。自她当年离开,席南星便陷入了某种近乎偏执的疯狂。他动用了所有人脉,寻遍了每一个与她有过交集的人,查访了她可能踏足的每一处地方,却始终一无所获。她就像一滴水蒸发在空气里,没有留下任何可供追索的痕迹。
那之后的席南星,仿佛被抽走了魂魄。他将自己锁在空荡的别墅里,拒绝见任何人,终日与酒为伴,在清醒与麻木的边缘反复挣扎。最常待的地方,就是她曾住过的那个房间。他会长久地坐在她睡过的床沿,或望着窗外她看过的风景,一坐便是一整天,仿佛能在那片寂静里,捕捉到一丝她残留的气息。
时间模糊地流过,大概一个月,或许更久。直到某天,他在一种近乎绝望的惯性里,再次拉开了她床头柜的抽屉。一张旧报纸静静地躺在那里,上面的某个标题,像一根针,刺穿了他浑噩的神经。
那一刻,一种难以名状的情绪如潮水般漫过胸口。他忽然明白,唯有揭开那场车祸尘封的真相,才能理清这数年来的心结,也才有可能……找到她的踪迹。
从那以后,席南星像换了一个人。他原本就比同龄人更显沉稳,如今眉宇间更添了几分锐利。他知道,现在的自己还不够强大。只有手握足够的力量,才能守护想要守护的人,才能把往事一层一层剥开,直到露出它原本的面目。
他主动找父亲谈判,随后重返HL集团。凭借过硬的金融与国际商务的专业背景,以及此前在国外打理外公家族企业时积累的管理经验,他迅速适应了新的角色。接手的第一项任务,便是重整集团旗下几家连年亏损的子公司。所有人都等着看这位空降“太子爷”的笑话,结果只用了半年,他便让这几家公司相继扭亏为盈,董事会一片哗然。
此后,他又接连主导了多起精准的行业并购——不仅填补了HL在品牌营销领域的短板,更将集团的业务版图从传统地产、酒店运营,拓展至全链条文化传媒领域。
业内开始用“铁腕”“鬼才”来形容他。财经杂志将他评为“年度商业领袖”,标题赫然写着:“席南星:用数据说话的继承者”。他雷厉风行的手段与精准如手术刀的商业判断,让HL集团的市场估值在短短两年内翻了一番。他的名字频繁出现在财经头条与行业论坛,俨然成了京川商业圈一颗耀眼的新星。
席南星本就生了一副极招人的样貌——眉骨高耸,眼窝微陷,深邃的轮廓带着明显的混血感,仿佛欧洲古典油画中走出的王子,自带一种生人勿近的疏离。据说他外婆是法国人,这几分异域血统,更让他的俊美添上了一层难以接近的距离。
加之如今的身家与地位,他自然成了不少名媛淑女眼中炙手可热的理想对象。这两年间,试图接近他的“莺莺燕燕”从未间断。曾有京川的娱记不信邪,为了挖出席南星的绯闻秘辛,锲而不舍地跟拍了他足足三个月。结果,非但没有拍到任何香艳画面,反而意外记录下这位席大少近乎“工作狂”的日常——他不是在集团上班,就是在去外地出差的路上。那张偷拍到的照片里,他永远是一身深色西装,步履匆匆,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冷淡。
可只有简时光知道,那些亮眼的成就背后,藏着怎样一颗千疮百孔的心。
这两年,席南星从未有一刻停止寻找叶瑾初。哪怕她不愿见他……他也只想远远看一眼,确认她一切安好,便已足够。
思念一个人到极致是什么感觉?
席南星太清楚了。
是每一次手机响起,心跳都会漏掉半拍,奢望那头传来她的声音。是路过商场橱窗,看见可爱的卡通服饰,会下意识驻足,想象她穿上的模样。是在拥挤街头,偶然瞥见某个相似的背影,会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怔怔凝望,仿佛多看一秒,那个背影就会转过身来,对他展露笑颜。
他总会在恍惚中看见她在前方蹦蹦跳跳,一回头,对他绽开比阳光还灿烂的笑容。他会习惯性地在菜单上寻找她爱吃的菜,会不经意间买下她喜欢的毛绒玩具。有时,他会对着沙发上那只她最爱的哈士奇玩偶出神,仿佛下一秒她就会抱着它,冲他俏皮地做鬼脸。
她若在,她便是他的全世界;她若不在,那全世界便都成了她的影子。思念无孔不入。有时仅仅是路过一块普通的广告牌,只因为那标语里嵌着她名字里的一个字,他就会像被瞬间定格,站在原地,久久凝视,任由心绪翻涌。
在见不到她的漫长日子里,他唯一的祈愿,便是她岁岁平安。
车子在酒吧门前戛然而停。未等停稳,席南星已推开车门,往酒吧里面冲去。
罗西远远望见他的身影,急忙迎上,脸上带着几分无奈与尴尬:“你来晚了一步,她……已经走了。”
席南星却像没听见,径直越过他,视线扫过酒吧的每一个角落——卡座、吧台、舞池边缘……不放过任何一丝可能。可是没有,到处都没有。吧台上只剩一只空酒杯,杯沿还残留着一抹淡淡的口红印,像一枚无声的印记,证明那个人真的来过。
“你确定真是她?”跟过来的简时光在门口拉住罗西,压低声音,脸上写满了怀疑,“这两年,我们连这个名字都不敢在他面前提……”
“千真万确!我看得清清楚楚!”罗西急得几乎要跺脚,“我就进去打了个电话,出来人就没了,前后不到五分钟!”
席南星走到吧台前,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那只空酒杯的杯壁——凉的。酒液早已被喝尽,只有杯底还残留着几滴琥珀色的余液。他端起那只杯子,在掌心缓缓转了一圈,目光落在杯沿那抹口红印上,久久没有移开。
她就坐在这里。就在几分钟前。而他,只差那么一点点。
简时光看着席南星捧着酒杯一动不动的背影,心里忽然涌上一阵说不出的酸涩。他想上前说点什么,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两年了,他看着席南星从一个会笑的人,变成一台只会工作的机器。如今好不容易有了她的消息,却还是晚了一步。
“他……没事吧?”罗西凑过来,小声问。
简时光摇了摇头,没说话。
席南星将酒杯轻轻放回吧台,指尖从杯壁上缓缓滑落。他转过身,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可那平静太冷、太硬,像一层薄冰覆在翻涌的暗流之上。
“他都已经正常好久了,难得疯这么一次……”简时光叹了口气,一手揉着咕噜直叫的肚子,满脸哀怨,“先不说这个了,你店里到底有没有能填肚子的?我快饿晕了!本来烤得滋滋冒油的肉都到嘴边了,就因为你那通电话,全飞了!”
罗西那句“有简餐”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一道身影已如疾风般从两人之间掠过。席南星仿佛置身于另一个时空,对身边的罗西和简时光视若无睹,径直朝着门口冲去。
“星——喂!你又去哪!”简时光愣了一秒,立刻拔腿追上去,声音在喧闹的背景音里显得有点飘。可席南星的动作更快,几乎在简时光迈步的同时,他已经拉开驾驶座的门,身影一闪坐了进去。车门“砰”地关上,引擎发出低沉的咆哮,车子像一道黑色的箭射入街道流动的光河之中,只留下渐渐远去的尾灯,两三秒后,连那点红光也彻底看不见了。
罗西跟着跑出门口,望着空荡荡的街口,又转头看向身旁一脸茫然的简时光:“他这……急急忙忙的,是又想到什么了?”他抓了抓头发,语气里满是困惑。
“谁知道他。”简时光长长地吁了口气,无奈地摇摇头,转身朝酒吧里走,又停住脚步,回头冲着罗西扯出一个认命的笑,“算了,有面吃吗?不过话说在前头——我好好的烤肉盛宴被你搞成了泡影,这落差你得负责到底。吃完饭,你得派人把我送回家。”
二十分钟前。
任衡舟从洗手间回来,刚落座便察觉到帝瑾儿的异样。她安静地坐着,目光垂在面前的空酒杯上,原本明亮的眼神此刻却像蒙了层薄雾。
“怎么了,瑾儿?”他轻声问。
帝瑾儿微微摇头,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可能是刚才吃得有点急,胃不太舒服。”她抬手轻轻按住心口,声音放得很轻,“有点闷……学长,送我回去吧。”
其实不只是胃。几杯酒下肚,那些被她刻意压制的记忆,正随着酒意丝丝缕缕地浮上来。往事像潮水一样无声地漫过心防——某个熟悉的笑容、几句没说完的话、一段她以为早就走出的旧时光。一股没来由的悲切突然攫住了她,沉甸甸的,让人透不过气。她不想被看出端倪,更不愿在这里失态。离开,是目前唯一清醒的念头。
“胃不舒服可不能大意,”任衡舟立刻倾身向前,眉头紧锁,伸手想探她额头的温度,“我送你去医院看看?”
“真的不用。”帝瑾儿稍稍偏头,避开了他的手,唇边随即绽开一个安抚似的微笑,只是那笑意浅淡,并未抵达眼底,“老毛病了,回去休息一下就好。我们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