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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3、第 133 章 久别重逢 光是背影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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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南星踏入大厅的瞬间,仿佛一道无形的光压住了所有杂音。几步之外,几个年轻女孩不约而同地屏住呼吸,随后才发出一阵压低的、带着电流般的惊叹:
“天……好帅!”
“这是谁?怎么从来没见过?”旁边一个穿着银色礼裙的女子忍不住倾身,眼里满是好奇的光。
“你连他都不认识?席南星啊——HL集团现在的总裁,董事长南廷直的大公子,板上钉钉的继承人。”回答的人语气里带着几分“这你都不知道”的优越。
“席南星?南廷直?父子俩怎么不同姓?”
“听说随母姓。”
“随母姓?那现在的南夫人不是姓封吗?”
“嗐,那位封夫人是后来娶的,可不是席少的生母。”一个穿宝蓝色礼裙的女人压低声音,朝同伴凑近了些,“听说他亲妈家境特别好,是家中独女,还有法国血统。当年南廷直还没发迹的时候,她就嫁给了他,可惜命薄,很早就没了。”
“是吗?”旁边的女伴睁大眼睛,语气里带着几分唏嘘,“那后来呢?”
“后来?后来不到半年,南董就再婚了,娶的就是现在这位封夫人。听说婚礼当天,席少大闹了一场,从那以后父子俩就彻底决裂了。他一个人出了国,十几年都没回来过。”
“原来是这样……难怪他看起来那么冷,像谁都欠他似的。”
“可不是嘛,豪门恩怨多。”
“这位席南星,可不止有故事,还是个传奇,商界战神级别的。”另一人接过话头,声音里带着些微的兴奋,“当年空降HL,几个快死的子公司,他半年就给盘活了,业绩翻了几番。之后接连吞了好几家竞争对手,光是今年上半年,完成的利润就超了去年全年一成多。”
“真的假的?这也太吓人了……”
“不然你以为‘传奇’是白叫的?”
“哦——怪不得我看他有点眼熟。”旁边一位男伴见女伴目光黏在席南星身上,语气不由得有些发酸,插嘴道,“前两年的娱乐版,他可没少上。”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真人……比财经杂志上拍的还要好看太多了!”旁边的另一位女生压低声音惊叹道,目光仍牢牢追随着那道身影。
简时光今晚也在受邀之列,可他完全没料到席南星会出现——这类名流云集的正式宴会,席南星向来有各种理由推脱,几乎从不露面。
席南星到来前,简时光正被一群衣着光鲜的女士围在中间,眉飞色舞地分享着圈内最新鲜的八卦。瞥见门口那道熟悉的身影,他眼睛一亮,立刻从莺声燕语中脱身,快步迎了上去,高高扬起手臂挥了挥。
席南星此时正用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另一只手上的戒指,神情有些疏淡,目光掠过满场衣香鬓影,像是在寻找什么。看见简时光朝他挥手,他唇角才几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随即迈开长腿,径直朝对方走去。
“你居然会来?早知道你出席,我就蹭你车了,省得自己开车。”简时光笑嘻嘻地凑近,语气熟稔。他今晚穿了一身白底印花的西装,在满场保守的深色礼服中显得格外跳脱扎眼,与他平日里那种热闹外放、不拘小节的张扬性格倒是相得益彰。
“身为主办方,推无可推。”席南星嗓音低沉,随手执起一杯香槟抿了半口,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攒动人群,眉心微蹙,“都快八点了,帝家那几位怎么还没现身?”
简时光抬手看了眼腕表——七点五十八分。“按理说该到了。”他嘴上应着,忽然想起什么,侧身从长桌上捞起一只银灰色半脸面具,不由分说往席南星手里一递,“拿着。”
席南星垂眸瞥了眼那镶着暗纹的面具,没接,只抬了抬下巴示意,眼底浮起一丝询问。
“挡桃花的,”简时光凑近半步,朝他斜后方使了个眼色,嘴角勾起调侃的弧度,“看见没?那边几位大小姐从你进门眼睛就没挪开过,再盯下去怕是要着火了。”
席南星顺着他的目光淡淡扫去。水晶灯下,果然有两三位身着礼裙的年轻女子正聚在一处,边低声交谈边不时抬眼望来,视线相触时非但不躲,反而抿唇轻笑,眸光流转间意图昭然。他收回视线,没什么表情地晃了晃杯中浅金色的酒液。
就在这时,舞台中央的聚光灯“唰”地亮起。身着礼服长裙的主持人缓步上台,含笑环视全场,声音清越悦耳:“各位来宾,晚上好。感谢大家莅临今夜这场盛会……宴会正式开始……”
她随之念起精心准备的开场词,语调抑扬顿挫,恰如乐章序曲,将满场期待徐徐推高。
致辞声落下的刹那,所有灯光毫无预兆地同时熄灭。黑暗如潮水般瞬间吞没整个大厅,只余几缕应急灯带在墙角幽幽泛着微光。宾客间响起一阵压抑的低呼和细碎议论。
就在这短暂的骚动中——柔光铺洒,一座精巧的两层城堡剪影缓缓浮现于舞台之上,宛如从童话书页中浮出的幻境。光影流转,最终定格在城堡二楼的露台——一道纤丽的身影正静静立于栏杆前。
她头戴一顶星光般璀璨的皇冠,背对众人,姿态优雅如古典油画。粉金色抹胸长裙曳地,裙摆似揉碎了的晚霞与流云,随她极轻微的呼吸泛起细碎的珠光。发髻高挽,露出皎洁的后颈与肩线;耳畔、腕间珠宝轻烁,每一寸都写着精心雕琢的华贵。
仅仅一个背影,已攫住满场目光。
“光是背影就这般摄人心魄了……”
“真容该是什么模样?”
“这一身,说是公主也毫不为过……”
低低的赞叹如涟漪荡开。此时,柔缓的弦乐悄然漫起。
露台上的身影终于徐徐转身。
灯光如影随形,温柔地勾勒她的轮廓——那是一张极精致的脸,眉目间自带一股灵动娇媚。尤其那双大眼睛,眼尾微微上挑,瞳色又黑又亮,像盛了一汪清泉,眨动间顾盼生辉,似笑非笑时便已勾人心魄。鼻梁挺秀,唇形饱满,下颌线条流畅柔和,整张脸仿佛被上帝偏爱着细细描摹过。人群中有人低声惊呼:“这长相……我做梦都想长这样!”
“比好多当红明星还多几分贵气,到底是帝家的女儿。”
“难怪一直藏着,这要是早亮相,怕是又要掀起一场风波。”
她微微颔首,双手轻提裙摆,自旋转楼梯一步步走下。步履轻盈得像踩着云阶,裙裾流淌过阶梯,泛起梦境般的光泽。当她终于踏下最后一阶,立于舞台中央时,另一侧已有工作人员缓缓推出近一人高的多层蛋糕。
大厅灯光重新亮起的刹那,席南星却如被钉在原地。
他的目光死死锁住台上那人,四肢百骸灌了铅般沉重,连呼吸都忘了节拍。台上司仪正热情洋溢地说着什么,四周掌声与欢呼此起彼伏,可那些声音仿佛隔着一层厚重的玻璃传来——模糊、遥远、与他无关。他听不见任何声音。
他只看见光中央的她。
两年了。他克制着不去调查她,就是怕将她推得更远。可夜深人静时,那个念头不是没闪过——她和帝家,会不会真有什么关联?可是最后都被自己否定了。帝家的显赫家世,和她应该不会……怎么会。
今晚以酒店方身份前来,说是不得不走的过场,心底却藏着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侥幸:万一呢?万一她真的与帝家有关,万一能在这里……遇见她。以他对她的了解,她绝不是攀附富贵之人。可她认识帝昭珩,也认得帝蓁儿……他早该想到的。
主持登台时,他已退到灯光稀薄的角落,要了杯酒,目光无声地巡过全场。直到那道身影自二楼扶梯缓缓而下,在她抬眸的瞬间——席南星指间的酒杯猛地一颤,酒液泼洒出来,猝不及防地呛入喉中。他整个人僵在原地,瞳孔骤然收紧,所有的声音、光影、人群都在那一刹那褪成模糊的背景。
是她。
即便灯光朦胧,即便只是侧影,即便没戴那副熟悉的眼镜,即便妆扮华丽得近乎陌生——他还是一眼认出了她。那双眼睛,那抹神态,像烙印在骨头里的轮廓,像穿越漫长黑夜后终于瞥见的光。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又疯狂地撞击,握杯的手指不自觉地发抖,玻璃杯壁发出细微的颤音。走路的姿态,颈项微侧的弧度,甚至提裙时指尖的习惯性动作……每一个细节都狠狠撞进他眼里。无数记忆的碎片在那一瞬间翻涌上来——笑的、闹的、安静的、生气的她,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竟然真的是她。他日夜想见又怕惊扰的人,竟就这样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他触目可及的地方。惊喜、错愕、恍然、酸楚……无数情绪拧成一股汹涌的暗流,冲得他喉头发紧,眼眶发热。这一切太不真实,像一场等了太久,以至于不敢信它会成真的梦。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匆匆擦过他的身侧。席南星甚至没看清是谁,手却像有自己的意识般猛地伸出去,一把攥住了对方的胳膊。
“帝家三小姐——”他声音绷得很紧,几乎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意,“叫什么名字?”
被他拉住的人惊得一顿,转头见是他,才礼貌答道:“您是说帝小姐?应该是叫……帝瑾儿。怎么了?”
帝瑾儿。
三个字像三颗钉子,狠狠凿进席南星的耳膜里。他整个人僵在原地,攥着对方胳膊的手不知不觉松了,五指却仍在微微发抖。周遭的一切仿佛都静了音,褪了色,只有那三个字在脑海里反复回响、碰撞——帝瑾儿。瑾儿。瑾儿……叶瑾初。
是你吗?一定是你。那个他曾在心里、在梦里、在无数个独处的间隙里无声呼唤过无数次的名字;那个他以为这辈子或许再也触不到的人——此刻,就在几步之外,光芒中央,提着裙摆对众人颔首。
可当真离得这么近时,席南星却发现自己一步也动不了。双腿像被浇铸在原地,沉重得抬不起半分。他怕。怕自己贸然冲上去会吓到她,怕她眼底出现厌弃或躲避,怕这一切只是他的一厢情愿。可她就在那里——他怎么能就这样站着?
时间似乎在这一刻凝固了,不知道过了多久,席南星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抓起旁边桌上的面具——那只简时光先前塞给他的、镶着暗纹的半脸面具,手指发颤地往脸上扣。仿佛那薄薄一层遮掩,就能隔开汹涌的心潮与近乎失态的眼神,就能让他多看她几眼而不至于惊走她。
戴好面具,他立刻抬眸望向舞台中央——人已经不在了。台上只剩帝昭珩与帝蓁儿,正从容地与几位宾客交谈,笑意温雅,游刃有余。仿佛刚才那道令他呼吸停滞的身影,不过是一场过度真实的幻觉。
席南星胸口一空,想也没想就拨开身前的人群,目光急切地扫过厅内每一个角落。水晶灯太亮,人影太杂,目之所及,都没有她。就在他几乎要以为真是自己看错时——余光里,一道背影正穿过侧廊,往深处的休息区走去。身后跟着一个人,正微微弯腰,小心地帮她整理曳地的裙摆。
只一眼。席南星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他几乎是本能地迈开脚步跟了上去,顾不上是否失态,是否引人注目。穿过交谈的人群,绕过摆满食物的长桌,他的目光死死锁住前方那个越走越远的背影。脚步放轻,呼吸压缓,像追踪一道随时会消散的光。
直到那身影消失在休息室门内,门被轻轻合上。席南星在门前刹住脚步,呼吸微乱。隔着门板,里面传来隐约的、熟悉到让他心口发紧的声音:
“累死我了……可算结束了。”
——是她,是她,是她。她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