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凝》奥兰铎

4、第 4 章 不要提前焦

　　林昭宁深吸一口气，把那些杂乱的念头压下去。

　　“我想去。”他说。

　　夏桐看着他，沉默了几秒，叹了口气：“行，你想去咱就去。”她一拍桌子，“兵来土掩，水来将挡，怕什么？还有本宫在呢，还能让人欺负了你不成？”

　　林昭宁绷着的脸瞬间破功：“那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你语文老师是英语老师教的吗？”说完自己先笑出声。

　　“反正就那个意思！”夏桐摆摆手，也跟着笑了，“笑了就行，刚才那张脸臭的。”

　　正笑着，夏桐突然凑过来，压低声音：“不过说真的，你面的部门跟offer对不上，这怎么看都像有阴谋啊。”

　　“阳谋我也得去。”林昭宁笑容顿了顿，语气平静却坚定。

　　他不想夏桐担心，所以没有再多解释。至于为什么是影视项目部，管他呢，先进去看看再说。

　　入职那天，闹钟还没响，林昭宁已经从床上弹了起来，对着镜子跟衬衫领子搏斗了五六分钟——左边翻进去，右边扯出来，翻来覆去好像突然有了重度强迫症。

　　最后他深吸一口气，对着镜子给自己打气："没事的，不就换个部门吗，你是最棒的！"

　　镜子里的那张奶乎的脸乖巧地点头，看起来信心百倍。

　　当他站在洛影传媒那三十八层大楼前，早起那点自信心，散了大半。

　　这楼真高啊。仰到脖子发酸都看不到顶，阳光打在玻璃幕墙上，整栋楼像一只巨大的亮片大怪兽，低头俯视着他这个小不点。门口进进出出的人个个步履生风，脸上写满"我很专业别跟我说话"的表情。

　　林昭宁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衬衫领子……怎么又歪了。

　　他脑中闪过夏桐的话：淘汰率也高，试用期能刷掉一半的人……他不会因为着装不整齐而被辞退吧？

　　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

　　啧，不吉利。

　　呸呸呸。

　　如果真被辞退了，影视策划部是进不去了，那版权部就更不要想了。

　　但……不要提前焦虑2小时和8公里以外的事。

　　林昭宁在心里pua了一会自己：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天塌了有个高的顶着，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最后他深吸一口气，推开旋转门走了进去。

　　前台小姑娘笑容甜美地把他领到入职接待室。手续办得飞快，HR带着他满楼转悠熟悉环境。

　　“影视项目部在28层，”HR边走边说，“我们这栋楼一共38层，1到10层是接待大堂、餐厅、咖啡厅、健身房、公共会议室……34、35层是影视项目部的办公区，36层以上是高管办公区……”

　　林昭宁一边听一边点头，脑子渐渐跟不上趟。HR讲得太细了——这层是什么、那层有什么、哪个会议室要预约，信息像开了闸的水一样灌进来。

　　他忍不住在心里感叹：大公司就是大公司，福利待遇好就不用说了，HR引导入职都这么敬业耐心，事无巨细。

　　电梯门开开合合，他们穿过办公大厅、绕过会议室，HR每停一层就指一圈。

　　林昭宁一边点头一边在心里默记，明亮的灯光、整齐的工位、墙上的海报，玻璃会议室里投影仪一闪一闪。有人语速飞快地讲电话，有人端着咖啡从身边经过，高跟鞋敲在地砖上笃笃笃地响。

　　他忽然恍惚了一瞬。父亲当年来过这里吗？应该没有吧，那时的洛影还不在这儿。

　　想到这儿眼眶忽然热了一下，他偏过头飞快地眨眨眼，再转回来时，脸上已经看不出什么。

　　“有味道吧？”HR小姐姐忽然停下脚步，笑着解释，“早上有人在这里吃饭，阿姨应该没打扫，所以有些味道。等下让阿姨打开窗透透气就好了。”

　　林昭宁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她大概是误解了。但他没多解释，赶紧顺着话接道：“哦，没事的。”

　　他笑了笑，跟着她继续往前走。在公司转了一圈后，林昭宁被带到了影视项目部的工作区域。

　　HR带他认识了部门负责人，部门负责人对着正在忙碌的一群人说几句话，那群人抬起头，目光齐刷刷扫过来。有人冲他点点头，有人礼貌地笑了笑，还有个年纪相仿的男生说了句“欢迎”，然后大家就又低头忙自己的去了。

　　短暂的寒暄过后，林昭宁被领到自己的工位上。靠窗的位置，视野不错。桌上有电脑以及一些员工入职的东西。

　　林昭宁坐下来，翻开那个文件夹。

　　里面是项目资料——策划案、评估报告……一堆他看不太懂的专业文档，密密麻麻挤满纸面。

　　林昭宁斜后方的男同事叫徐牧，和他年龄相仿，很健谈，中午就拉着林昭宁去公司食堂吃饭。

　　吃完午饭回到工位，林昭宁趴在工位上回复夏桐一上午发的十几条信息。

　　夏桐：上班了吗？

　　夏桐：新公司怎么样？

　　夏桐：吃饭没有？

　　夏桐：熟悉的怎么样了？

　　夏桐：同事都认识了吗？

　　……

　　林昭宁：公司氛围还不错，中午和同事一起吃饭的，菜色蛮多的，关键是免费。

　　林昭宁：图片

　　林昭宁：图片

　　夏桐：哎呀喂，不错嘛

　　夏桐：免费的话你就多吃点。

　　夏桐：我今天休息，晚上林曜我帮你接，你好好上班。

　　……

　　两人聊了一会，林昭宁看了看时间，便放下手机，拿起桌边的资料看了起来。

　　下午三点，正在埋头看资料的林昭宁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对劲。不是工位的问题，也不是同事的问题。

　　是——视线。林昭宁总感觉有一道若有若无的视线，时不时在他身上轻轻落一下，又悄悄移开。

　　他抬起头，扫了一圈：前方是对面同事的一摞摞书和文件，堆得像小山似的。再往后几米，应该是是一间独立的办公室，门开在他的左前侧，正好是视野盲区。玻璃墙后面拉着帘子，里面什么都看不见。

　　难道是新入职，刚到陌生环境，太紧张了。

　　林昭宁这么想着，低头继续看资料。

　　周二上午，林昭宁越发确定那道视线是真实存在的——不是错觉，也不是敏感，是真的感觉有人在看他。他抬头环顾四周还是什么都没发现。

　　奇怪。

　　下午，当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再次袭来时，他猛地坐直身子，抬起头就看到远处那间办公室的门帘被扒开了一道缝，露出一双眼睛。

　　四目相对。空气安静了几秒。林昭宁愣住了。

　　隔着大半个办公区，那双眼睛透过玻璃，不偏不倚地望过来，压得他心口一窒。

　　他慌忙移开目光，低下头，假装在翻桌上的文件。

　　卧槽，吓死个人，他盯着我看干嘛？我脸上有东西吗？

　　他偷偷抬眼，又往前方瞟了一眼。帘子已经合上了，那双眼睛不见了，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错觉。

　　林昭宁低下头，心里犯起嘀咕。

　　难道真是错觉？幻视了？

　　虽然昨晚赶了会画稿11点40才睡的，但是也不算晚啊，应该不至于困出现幻觉吧。

　　但是那双眼睛……那么真实，应该不是幻觉。

　　但他转念一想，这种前后都坐人的大格子办公室，隔着几个座位，偶尔对视也很正常。何况两人素不相识，毫无交集，人家干嘛一直盯着自己？

　　一定是想多了，想多了。他晃晃脑袋，继续看资料。

　　周三上午，林昭宁正噼里啪啦地敲键盘。

　　突然——

　　那道视线又来了。

　　又！来！了！

　　他手指一顿，悬在半空——猛地抬头。

　　果然。

　　那双眼睛又透过玻璃门望过来了。

　　又对上了。

　　靠。

　　看什么看？我脸上是有Wi-Fi信号吗？还是有人民币？

　　林昭宁迅速撇开眼，脑袋一低，假装认真敲键盘。手指噼里啪啦一顿乱按，打出什么字他自己都不知道。

　　难道，真是看我？

　　他下意识抬手，指尖探向后脑勺，摸到了散在颈间微卷的发尾。他的头发天生是自然卷，平日不打理的时候总是炸毛，蓬蓬松松的，衬得整个人慵懒散漫，倒有几分不羁的少年气。

　　他还有个改不掉的毛病——心烦的时候手总是无意识抓头发。上午看资料看得头昏脑涨，已经抓了不知多少回，这会头发肯定又炸得满天飞了。

　　林昭宁偷偷摸出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对着自己那脑袋左照照右照照，顺便捋了捋头发。

　　懂了。一定是看他炸毛的头发。可这也不能看三天吧。

　　还是说——不是在看我？

　　他往左右扫了一圈：右边是落地窗，左边坐着一个比他大几岁的男同事，再左边是个四十多岁的女同事，再再左边是走廊。

　　那只能是……后面了？

　　林昭宁悄悄扭头，瞥了一眼后排工位——正对自己后面那个位置，坐着一个新婚不久的女孩，温温柔柔的，笑起来很好看。

　　林昭宁的脑中又开始演起了小故事：

　　一个男人，每天隔着玻璃门，深情凝视着这位已婚少妇。爱在心口难开，只能借着“上班的名义”的名义，偷偷多看心上人几眼……

　　噗……

　　林昭宁嘴角不由得翘了起来，又被他使劲压下去。

　　不对不对，这也太TM离谱了。

　　人家可能就是无意识地往这边瞟两眼。谁还没个走神的时候？

　　工作要紧，工作要紧。他晃了晃脑袋，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了出去，目光重新回到屏幕上。

　　可那双眼睛，像一根细小的刺，悄悄扎进了他脑子里，拔不出来。不疼。就是痒。痒得他想去问问对面的人：这位大兄弟，你到底是看啥呢？都三天了，有那么好看吗？

　　中午吃过饭，距离下午上班还有一阵子。林昭宁有午睡的习惯，趁这会儿有空，调了调座椅，准备趴桌上眯一会儿。

　　趴下去的瞬间，余光下意识扫过不远处的办公室——

　　门帘又被扒开了一点。那双眼睛，又看了过来。

　　卧槽。

　　林昭宁心里“咯噔”一下，骂人的话还没来得及组织，就被那道目光钉在了原地——像上课偷吃零食被班主任从后门盯上，整个人僵成了一尊雕塑。

　　好尴尬。

　　他迅速趴下去，把脸深深埋进臂弯里。

　　睡意全无。

　　脑子里乱成一锅粥，他想抬头看清楚，但是却没来由的心虚。纠结了好一会儿，终于鼓起勇气——把头埋得更低，悄悄往那个方向左瞄右瞄……

　　没人。

　　周围的同事吃饭还没回来，他后面那排工位空空荡荡，椅子整整齐齐地推进桌下，连个影子都没有。

　　所以……所以那个人，真的在看他？

　　我去。他有什么好看的，一个男的盯着另外一个男的看，这不纯纯变态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