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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雨深故人来 回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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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来的一路,雨丝斜飞着,打湿了他的衣服下摆。
谢魉走进门,一道略显佝偻的身影便提着灯笼小跑着迎了上来,是府里的老管事,叫李善德。在归云王府干了有二十几年了,操持着府内的大小事物,府中上上下下的都喊他个李叔。
李叔看到谢魉难看的脸色,当即就急了。“哎呦,这是咋啦?脸色咋这么难看?”
谢魉半晌没应声,随后摆了摆手,声音哑得厉害:
“没事,李叔,我没事。”
桃花巷的雨、倒在地上的张叔、药铺前一身清冷淡漠的间茗……
所有画面在他脑子里乱转,搅得他胸口发闷。
李叔看着他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哪里肯信,眉头拧得死紧:
“没事能是这个样?您从小到大一有事就摆脸上,当我看不出来?”
谢魉勉强扯出一点平日里那副没心没肺的笑,此时却比哭还难看:
“真没事,就是……想起点以前的事。”
“瞒不住您。”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
“张叔没了。”
李叔脸上的关切瞬间僵住,提着灯笼的手都顿了顿。
半晌,他才长长叹了口气,语气沉了下来:
“……是桃花巷,那个老张?”
谢魉点头,眼眶莫名一热。
不止他记得。
这座城里,也有人一直把那些细碎温柔的旧时光,放在心上。
李叔看着他这副模样,也不再多问,只轻轻道:
“天寒,先回屋换身干衣裳吧,仔细着凉。有什么事,等缓过劲来再说。”
谢魉“嗯”了一声,脚步却没动。
他站在王府深深的庭院里,灯火明明灭灭,照得他影子孤单单的一道。
心里空得厉害,却又有一个地方,被某个人填得发烫。
他鬼使神差地,忽然开口:
“李叔,我出去一趟。”
李叔一惊:“小魉?这都这么晚了,还下着雨——”
“很快回来。”
谢魉没等他说完,已经转身重新走向门外。
雨丝还在飘,打在脸上微凉。
他鬼使神差地,又转身回了桃花巷。
巷口的书摊已经空了,张叔的摊子被收拾得干干净净,只留下一滩淡褐色的血痕,被雨水冲得几乎看不见。
巷尽头的知春堂还亮着灯,暖黄的光从窗缝里漏出来,在雨幕里晕开一片温柔。
谢魉站在药铺门口,犹豫了半刻,还是抬手,轻轻叩了叩门。
门开了,间茗站在门后,身上还带着淡淡的草药味,指尖还沾着一点未洗干净的药渍。
他看到谢魉,眉峰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声音还是淡淡的:
“这么晚,你怎么来了?”
谢魉没说话,只是抬眼望着他,眼眶有点红,却没掉眼泪。
间茗侧身让他进来,递给他一块干净的帕子:“擦擦。”
谢魉接过帕子,却没擦,只是攥在手里,目光落在间茗的手上——那双手,几年前牵过他,给他雕过簪子,递过他糖,几年后,又沾了张叔的血。
“张叔的后事……”谢魉开口,声音有点哑。
“我回来的时候,张叔跟我提过。”间茗垂着眼,指尖轻轻摩挲着药柜上的木纹。
“他说,等个十来年后,他走了,就打算葬在西岭坡,能看着桃花巷。”
谢魉的心猛地一酸。
张叔一直都在等他们,等他们再像小时候一样,一起在桃花巷里逛书摊、吃糖。
谢魉下意识摸了摸口袋,把那支桃木簪掏了出来。
簪子还是十几年前的样子,桃木的纹理被摩挲得光滑透亮,梅花的形状依旧清晰。
间茗的目光落在簪子上,眼神顿了顿
“你还留着。”
“嗯。”谢魉捏着簪子,递到他面前,“你当年说,等我回。”
间茗的指尖颤了一下,没有接,只是抬眼望着谢魉,目光里带着谢魉看不懂的情绪:“我回来了。”
就四个字,却像一道惊雷,炸在谢魉的心里
他等了好几年,等的就是这句话。
谢魉攥着簪子,突然就红了眼眶。
间茗看着他,沉默了片刻,伸手,轻轻替他擦去了眼角的泪。
他的指尖微凉,带着草药的味道,和几年前一模一样,好像什么都没有变。
“别哭。”间茗说,声音很轻,“我在。”
窗外的雨还在下,打在屋檐上,噼里啪啦地响。
谢魉望着间茗的眼睛,突然就觉得,张叔的死带来的痛,好像被这一句“我在”,轻轻抚平了一点。
居然更出来了,我真厉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