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道为止》恒春

7、第 7 章 教我补课吧

　　教室里开着吊扇，吱呀吱呀地转个不停，晨间不开空调，是学校不成文的省能规矩，学校对电费的吝啬程度，显得格外微不足道。
　　讲台上老师唾沫横飞地讲着，而邵恒在下面歪歪斜斜地睡着，半边脸埋进臂弯，连呼吸都带着少年特有的漫不经心。
　　讲台上的声音还在源源不断地涌进耳朵，邵恒正面对着凌溯，脑袋一点一点的，嘴角还挂着一丝晶莹剔透没擦干净的口水。凌溯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缓缓转过头来。他的目光掠过邵恒半张的嘴和耷拉的眼皮，落在那抹可疑的水渍上，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眼神里翻涌着忍俊不禁的笑意，偏偏又摆出一副故作严肃的模样，歪着嘴角，似笑非笑地看了他许久。
　　一言不发地注视着这场尴尬的“现场直播”。
　　“邵恒！”
　　物理老师摘下眼镜，教科书重重砸下。
　　砰——
　　全场死寂。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如炬，死死锁定邵恒，声音里透着彻骨的寒意：“邵恒，连睡两节课了吧你。”
　　一声爆喝，瞬间击碎梦境。邵恒猛地直起腰，脑袋一阵眩晕。他茫然地站起身，还没完全回神，便顶着一身未散的困意，哑声问道：“怎…怎么了？”
　　物理老师被他气得胸口起伏，连声音都在发颤，咬牙切齿地说：
　　“怎么了？啊？你还敢问怎么了？你从第一节课睡到第二节课，整整两节课，头都懒得抬一下。你自己看看，高一期末考的那点分，入得了谁的眼？你现在还不好好学？既然选了这门科目，就得把它学明白！你要是再这样混下去，将来连个像样的工作都捞不着，迟早把自己给废了！”
　　邵恒吊儿郎当地站着，脸上那点残存的睡意早已被冷汗冲得一干二净。虽然被当众说得面红耳赤，但骨子里那股反骨还是硬得很。他面无表情地听完，连眼神都懒得给一个，只是懒懒地应了一声：“知道了。” 那语气里满是敷衍和无所谓，仿佛刚刚被训斥的不是我，只想赶紧坐下，躲开这糟心的局面。
　　死猪不怕开水烫。
　　真金不怕火炼，我就是块烂石头，你能奈我何？
　　“你这孩子真是管不了了！ 明明听得懂道理，偏偏就是不听！说话这么过分，这么嚣张，你以为你很厉害吗？迟早要在这股劲上栽大跟头的！”物理老师狠话利落。
　　英语和物理老师，都被他气过。气到语塞，气到无奈，气到拿他没半点办法。在南浦附中，邵恒这三个字就是“课堂巅峰挑战”的代名词，不管是英语课的闲聊还是物理课的睡觉，他总能把老师们拿捏得死死的。
　　邵恒眼神一挑，带着点戾气，嘴角撇了撇。他侧过脸，极轻地嘟囔了一句，声音里全是反抗：“又他妈站那听课……”
　　凌溯始终未曾多言，只是那双“问题少年”的窘态。那一抹视线轻得像羽毛，却烫得像火，烧得他后背发麻，让他原本漫不经心的姿态，不知不觉间僵硬了几分。
　　“你嘴里嘟囔着什么？”物理老师阴魂不散地追过来，一步三问，简直是赶尽杀绝。
　　被这么一逼，他反而索性破罐子破摔，梗着脖子，一点也不怯场地迎上老师的视线。既然已经烂到底了，也就没什么好顾忌的。他挑了挑眉，嘴角那抹嘲讽的弧度压都压不住，声音不高不低，清晰地传出去：“没说什么。就是觉得……这课要是能少上一节，那真是谢天谢地了。”
　　在老师眼里，他这不叫自言自语，分明就是明目张胆的不尊重。是把课堂规矩、师道尊严全都踩在脚底下的挑衅与漠视。
　　“出去！以后我的课上，你只管站门外听，别叫我在教室里看见你！”物理老师说完，整个教室瞬间死寂，连吊扇吱呀声都仿佛静止。
　　他二话不说，起身走向门口。
　　步子不慢，也不快。
　　走出教室的那一刻，站在门槛边，看着里面死寂一片，嘴角反而轻轻勾了一下。
　　行，那就门外听听。
　　即使什么也听不懂。
　　日子就这么不尴不尬地过着，课也得这么不情不愿地站着。
　　凌溯透过窗户看邵恒出去的眼神，正好这能让他看看他的辅导员平日里是怎么学习的。凌溯在纸上随意勾勒，笔下的内容我全然看不懂，只觉陌生，毫无头绪。
　　邵恒转过身靠在墙上，百无聊赖地在走廊上慢悠悠地晃着。一抬眼，就透过隔壁教室的门缝，清清楚楚地看见了周烨。
　　恰巧，周烨抬眸，与他四目相对。
　　相隔甚远，讲课声嗡嗡作响，两人却凭一双眼，筑起了一条无声的交流之道。
　　周烨眉头紧锁，眼神里写满了疑问，用口型一遍遍比划着“你—咋—了—为—啥—站—出—去—了。”
　　唇形轻启，无声胜有声。那缓慢的口型，生怕邵恒看不懂是什么意思。
　　邵恒顿时秒懂他的口型，笑着回了句“睡觉”，还故意做了个夸张的酣睡姿势，“被逮了！”说完这三个字，随之瞳孔骤缩。
　　周烨先是一愣，随即哑然失笑，不动声色地冲他比了个大拇指——指尖轻抬，不经意间掠过鬓角，像是在无声赞叹：“你这波，真牛。”
　　六班门口刚站着一位少年突然无影无踪，凌溯人呢下意识朝窗外瞥了一眼，走廊空荡荡的，连个影子都没见着，他忍不住左瞧瞧右瞧瞧，眉头轻轻蹙着，心里嘀咕：“人呢？”
　　凌溯的心思却在心里一遍遍打鼓：是狠心逃课了，又或是躲去卫生间躲清净了？再不济，该不会是被老杨突然叫去办公室挨训了吧？
　　他左看右看，心里的念头来回打转，一会儿觉得是前者，一会儿又担心是后者。
　　好在，下课铃准时响了。
　　五班在拖堂，六班已经下课了，此时教室里面的周烨有些不舍。
　　邵恒迈步走进教室，将书重重地放在桌上，伴随着“啪”的一声，顺势伸了个懒腰，长呼一口气：“可算熬到下课了，累死我了。”
　　凌溯从抽屉里抽出刚写好的几张纸，轻轻推到他桌上。
　　他的指尖很轻，纸页在桌面上滑过，留下一道无声的痕迹。阳光从窗缝漏进来，落在纸页边缘，晕开一圈浅淡的金边。
　　邵恒看向那两张纸，挺疑惑的，随机拿起瞅了瞅，原来又是物理公式。
　　落在纸页上，公式的字迹被照得清清楚楚。邵恒捏着纸角愣了两秒，突然反应过来——他这哪里是递资料，分明是在考我。
　　邵恒忍不住笑了，把纸往桌上一放，伸手轻轻弹了下他的胳膊，假装不知道：“挺好，挺详细。”
　　凌溯弯着眼笑，没否认，只指了指其中一张：“刚整理的，你看看。”
　　邵恒：“我这就不用了看吧，学霸记的笔记，我这个烂渣渣看了也是白看，不将就给柳清清他们几个好学生看看，好歹能凑凑数，提升下咱们班的及格线。”
　　凌溯毫无倦怠之色，反是持续以温和之姿，徐徐指引。
　　凌溯放下手里的笔，指尖轻轻搭在桌沿，弯眼冲邵恒笑了笑：“否定自己？谁还不是个从新手过来的小笨蛋。”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点恶作剧得逞的轻快：“我这可不是什么学霸笔记，放心，我这笔记是给未来的大天才准备的，你现在看不懂很正常，慢慢进化，总能赶上我的。”
　　他凑近你，声音压低，带着点神秘的笑意：“再说了，我可是特意挑了简单的写给你的，生怕把你给难住了。”
　　邵恒目光触及凌溯他那几眉眉眼间的小动作，心底的羞怯便先烧了起来声线压得低而轻：
　　“我不过是沧海一粟，怎敢自诩人间主角。”说完，他咬了一下嘴唇“我何德何能呢。”
　　“你在焦虑？
　　还是没想过好好学。”
　　他表情瞬间严肃，步步紧逼，声音清晰有力。
　　“我脑子不好，学啥都不会成功的。”他杏核眼微微眯起，瞳仁亮得像淬了光，一寸寸盯着前方，半点退让都没有。
　　因为下节是体育课，教室里的人稀稀拉拉地散了，大半人都揣着篮球往操场跑，只剩最后两个身影钉在原地。一个人眉峰蹙得厉害，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桌沿，眼底翻着股压不住的急劲儿；另一个人偏是垂着眼帘，指尖把笔转得飞快，唇瓣抿成一条绷得紧紧的线，像在跟谁较着劲儿。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往外蹦话，声音压得低，却字字带着股不让步的锐劲儿，分明是在说难事儿，倒像谁先服软谁就输了似的。
　　凌溯眉宇间掠过一丝无奈，轻轻颔首，随着一声极轻的叹息，缓缓启唇：”这跟脑子有关系吗？”
　　“你说的对，我就是焦虑，高二了，这点成绩，又怎能撑得起我的未来？”
　　“你为何会焦虑？是因为你有做这件事的能力！”
　　“我学不会。”
　　凌溯敛起一丝无奈：“想放弃？你要知道你没有殷实的家庭和异禀的天赋，你甘心红着眼看别人幸福的时刻吗？你要是连学习这种义务都需要别人来看导，那你还是别学了，你就应该被淘汰。”
　　“没有扎实的基础，就补！你真以为就你自己一个人脑子不好使？谁都是过来人，为何懒惰又好胜 因为不想让父母失望也想让自己有个好的未来。”
　　邵恒微微垂首，长睫掩去眼底情绪，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书页边缘，不言不语。周身透着一股淡淡的距离感，像一层无形的屏障，将外界喧嚣隔绝。
　　“我怎么补？”邵恒压低了声音。
　　“补基础。”凌溯回。
　　“好。”
　　说完，邵恒就走了。
　　凌溯没有挽留，也没有问他去哪里，只是默默的看向他走的背影，因为他知道突发这种事也需要静静。
　　“好球。”
　　大多数人都在打篮球。
　　邵恒拖着步子走过去，脸上明晃晃写着“不爽”两个字。骁龙见状，立马停下，转过身，眼底带着关切：“恒哥，咋啦？这脸皱得，跟刚吃了黄连似的。”
　　邵恒没理他。
　　骁龙挠了挠头，一脸摸不着头脑，嘴里啧啧啧地咂摸个不停：“奇了怪了啊！ 以前上体育课，看见篮球场跟见了亲爹似的，蹭蹭就冲上去了。今天这是咋了？魂丢了？”
　　“说谁呢。”柳清清走了过来。
　　“哎呀清姐呐，我说邵恒呢，看着怪怪的。”
　　“可能跟凌溯闹矛盾了吧。”
　　骁龙有些傻眼，扭头不敢置信的看向她：“啥情况。”
　　柳清清梳理着耳边的碎发，语气带着几分严肃，开口道：“我刚准备下去找你们的时候，在班里看见他俩不知道在说着啥，瞧着挺严肃的，莫不是因为这个吵起来了吧。”
　　谁知道呢。
　　两个人刚还在讨论他们两个,就看见凌溯拿着瓶维他奶径直向邵恒的方向走去。
　　“你看你看，这不来了吗，肯定是解释呢。”
　　两个人如同偷鸡摸狗似的在监视着别人。
　　“要不跟上去？”骁龙说。
　　“跟上去干啥，人家的私人空间，去打你的球去。”
　　说完，柳清清眼底透露着无奈，双手往腰上一叉，理都没再搭理他俩，转身就往球场走，步子迈得又大又快，摆明了不想掺和这摊浑水。
　　邵恒抬步，迈着轻快又坚定的步子，走上操场的看台。阳光落在肩头，被风吹得轻轻晃动，每一步都像是在与过去的情绪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