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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看台的解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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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恒闲散地窝在看台的座椅里,周遭的人声与风声都仿佛被一层软膜隔开,他睁着眼,瞳孔里却没有焦点,脑海里一遍遍回放着刚才与林苏的对视对峙。
脑海里无数个画面在疯狂闪回,最清晰的莫过于凌溯那双清澈却锋利的眼睛,在对视的那一刻淬进了一点冰冷的决绝。凌溯逼近他时,那句像判决书一样砸在心上的话,此刻正一遍遍地在耳膜上震荡:
“你没有殷实的家庭,也没有禀赋的天赋。”
这句话太狠了,狠得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直接剖开了他所有的虚张声势。
他的确没有什么殷实的家庭。
邵恒的父亲是一名资深法务,在企业法务部深耕多年,专业能力极强,经手过不少复杂的案子。他本可以给邵恒更好的起点,为他铺就一条相对平坦的路。可命运却开了最残酷的玩笑——在一次赶往客户处处理紧急法务的深夜途中,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无情地夺走了他的生命。
苏雅萍原本是靠着他留下的一点专业知识和人脉勉强支撑,可生活的重压不允许她有片刻喘息。从此褪去了所有的娇气,披上了生活的铠甲,放弃了原本的行当,盘下了街角那家小小的铺子,开了一家面馆。
这件事的打击对邵恒来说挺严重的,自此他便开始了叛逆的行为。
这种被现实“当头棒喝”后的失重感,那种明明刚适应了节奏,却突然被剥夺了继续前行资格的落差,太容易溃不成军。
'殷实的家庭,禀赋的天赋'这对以前的他来说都粘不上边,也从未敢奢望。有些东西从一开始就写好了结局,不是努力就能凑齐的筹码。
他眼神低垂,头几乎快要埋下去,指尖沿着裤缝轻轻摩挲着。
一只手从旁侧伸来,维他奶的罐身撞出轻响,猝不及防递到邵恒面前。他猛地抬头,眼底还凝着未散的低落与困惑,恰好撞上少年含笑的眼眸。阳光斜斜洒下,将凌溯的轮廓描成暖金色,也映亮了他眸中原本的晦暗。原来不是旁人的疏离,是少年悄悄递来的温柔。他望着那双熟悉的眼睛,心底的茫然渐渐被暖意取代,轻声念出那两个字:“凌溯?”
邵恒攥着那罐维他奶,眼神里还残留着几分没散去的困惑:“你来干什么?” 语气平平静静,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凌溯没多做解释,只是径直走过来,挨着邵恒在看台的台阶上坐下。
“我来找我新带的邵同学。”
空气凝滞了很久,久到都以为时间都要在这片看台的阴影里停滞不前。突然,凌溯抬起手,双手交叠扣在膝盖上,指节无意识地反复摩挲、按压。这个动作看似不经意,却透着几分掩饰不住的局促与紧张,连带着垂落的眼睫都微微颤抖着。
他沉默了半晌,声音低哑得不像平时的他,一字一句,郑重得像是在许下承诺:
“刚才在教室里,那些话有些说得太重了……我跟你道歉。”
道歉?邵恒有些怔然,下意识地转头看向他。
原来,他也会为自己的尖锐而愧疚。
他话音落下,邵恒却忘了该怎么接话。
邵恒转头,撞进他温和的眼眸里,那里面盛着的光,比午后的太阳还要暖。邵恒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带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哽咽:“道啥歉呀,你又没做错。”
说完,邵恒冲他笑了笑,心里的那块冰,好像在他这句道歉里,悄悄融化成了春天的溪流。
“啊?”凌溯有点不解,他指不定在想说错话了不都应该道歉么。
“我说——你不用道歉。”
邵恒抬手灌了口维他奶,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稍微压下了心头那点不自然的局促。指尖捏着罐身,指节微微泛白,却没敢抬头看他,声音透着一股佯装轻松的硬气:
“我知道你说话直,没想过要戳我痛处。再说了,家是家,我是我,没必要把两者混为一谈。你不用跟我讲对不起,我邵恒,还没脆弱到需要靠道歉来撑腰。”
但——
什么。
“那些话虽然难听,但也是实话。我确实没背景,没天赋。你指出这些不过是把窗户纸捅破了而已。过去这阵子我确实浑浑噩噩,但这事儿翻篇了,不用放在心上。”
既往不咎,这事就到此为止?
凌溯听完,没立刻说话,而是静静地看了邵恒一眼,那一眼里没有半点嘲讽,只有满满的理解。他伸手轻轻拍了拍你的手臂,语气温柔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
“我知道这是事实,正因为是事实,我才更不想看你把自己困起来。”
他顿了顿,站起身目光看向远方,语气加重了几分:“你要做的不是否认自己,而是证明——我也行。”
凌溯话毕,缓缓转过头。四目相对的刹那,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我撞进他那双清亮的眼眸里,那里面映着午后的阳光,亮得惊人,带着一种少年独有的、未经世事打磨的澄澈与锋芒。
邵恒坐着,凌溯站着。四目相对,没有半分言语。
“所以接下来该怎么整?”邵恒问。
“补基础呀还能怎么整。”
“凌溯,问你个事。”
凌溯转过身,又坐下:“你问。”
“戒不掉网咋办。”
说到底,不是游戏黏人,是现实里的东西暂时“不香”了。以前总觉得躲在网咖里,敲着键盘、握着鼠...
“那就忍着不去网咖。”凌溯又提意见。
“这不……还有手机。”邵恒嗫嗫嚅嚅地说着,眼神躲闪着,不敢与他对视,指尖轻轻攥住了衣角“再来点别的方法。”
邵恒这是要打心眼的戒掉网瘾。
看来这件事对她影响确实蛮大的。
“既然不能硬戒,那就先做“最小克制”。
凌溯指尖轻轻抵着眉心,脑子里转了无数个圈,半晌才斟酌出一个最稳妥的办法。
邵恒轻轻眨了眨眼,把那点疑惑亮得明明白白。
“最小克制?”邵恒往前凑近了一点,声音里带着点半懂不懂的茫然,“是什么意思呀?”
凌溯像是早就预料到邵恒会问似的,唇角微微弯了一下,语气却认真得很:“就是——不要一下子要求自己做到很多,先从一点点、最轻松的开始。”
那一刻,邵恒忽然觉得好像很多他原本觉得难到爆的事,忽然都没那么可怕了。
“先从“降频”开始,给大脑一个缓冲期。”
“给手机设“物理边界”玩之前先定一个明确终点,比如“再刷10分钟就去做XX”,用手机自带的“屏幕使用时间”设倒计时,时间一到必须锁屏,别心软。”
凌溯还没说完邵恒就提出问题。
“这不就是把手机当物理来做?”
“算是。”
“然后呢?”
“刷短视频换成看纸质书/听首歌;课间想刷手机→改成整理桌面/喝口水给手机加“门槛”…………”
关键提醒:别因为“没做好”就否定自己。这是邵恒在龌龊中最爱说的一句。
“很好戒的。”
你这话说得倒轻巧,好像吃饭喝水那么简单。”
邵恒往前凑了半步,皱着眉瞪着他,语气里带着点不服气的嘟囔:“你真的体验过吗?那种想碰又不敢碰的感觉,可不是一句‘小克制’就能打发的啊。”
凌溯看着邵恒皱着眉、一脸“你行你上啊”的委屈样,忍不住弯了弯嘴角,伸手轻轻敲了敲他的额头。
“又不是我戒,是你戒,所以对我来说比较轻松。”我语气带着点调侃,却又很认真地看着你,“但你不一样啊,你是亲自在水里游的人。”
邵恒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软了些:“你觉得轻松,是因为你没经历过我盯着屏幕发呆、想放下又舍不得的那种拉扯。可我能站在这里劝你,就是因为我试过、我扛过、我知道那种难。”
凌溯笑着说:
“所以,别嫌我说得轻松。我走过的路,比我说的话多得多。 ”
邵恒大手一把揉乱了发顶,动作熟稔又自然,眼底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
“好啊,那我可把你全权接管了。”
他语气笃定又轻快:“从今天起,我的成绩,就是你的战绩。放心,你肯定也不舍得让我掉队。”
的确预言对了。
“该回去了。”邵恒见时间也不早了。
凌溯将手里的维他奶随手丢进垃圾桶,转身朝教室的方向走去,脚步不疾不徐。
“之前说的物理公式,正好趁这个机会,回去把它吃透。”
“这么急吗?”邵恒有些双闪,见凌溯不说话“行行,不急,回去就干。”
没话题了开始整这死出。
走到拐角处,凌溯停下脚步,侧过身,目光淡淡扫过你,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提醒一句,邵同学,检讨,准备好了吗?”
邵恒笑眯眯地看着凌溯。
邵恒立刻垮了脸,干笑着补充:“啊就是那个!开学典礼我翻墙溜出去上网的‘光荣事迹’啊!”
“写了,还是昨天晚上熬夜写的。”
……
俩人正准备转身往回走,楼梯间的方向忽然晃出个熟悉的身影。周烨刚从洗手间出来,一手扯着校服裤腰,一手冲你们俩挥了挥,随即拍了拍身边同伴的肩膀,随口道:“你先回去,我唠会儿嗑。”
同伴也没有说什么就径直走向教学楼。
周烨站定在两人旁,指尖随意拢了下额前发,目光扫过他俩:“偶遇啊?”
“是挺偶遇。”邵恒搭的话。
周烨凑过来,指尖轻轻戳了下邵恒胳膊,尾音带着点调侃:“哟,邵哥,上午第三节你咋站出去了?真睡觉哦。”
他顿了顿,又补了句,语气自然又熟络:“是不是等着我一块儿走呢?赶紧的,别熬了,晚上一块上网。”
“他戒网了。”
嘴里还鼓着泡泡糖,周日含糊不清地嚼了两下,眼睛弯弯一挑:“看不出来呀,凌大少爷还会上网。”
“我说邵恒戒网了。”凌溯看向他。
周烨眯起眼,尾音拖得长长的:“真戒假戒?你别是骗我的吧?”随后又看向两人。
邵恒紧急回复。
“我可不是说永远不碰。真要是让我彻底放下,那我现在就把号给转了,反手赚它一笔!”
只能说……不经常玩了。
周叶挑眉,趁热打铁,顺势往前凑了一小步,压低声音:“为啥突然不玩了呢,前几日还通宵打呢。”
“搞学习。”
周烨被邵恒这话气笑了,忍不住啧了一声:“我的妈呀,你逗我呢?”他转头看向一旁的凌溯,一脸不敢置信,压低声音问:“他真的假的?他……他真这么认真啊?”
周烨见凌溯没说话,只是安安静静点了下头,整个人都愣了半秒,嘴里的泡泡糖都忘了嚼。
“搞这种饿狼似的抢跑,别来这套拼命三郎那套,慢慢来不行吗?”
邵恒抬手拍了拍周烨的肩膀,一本正经地给他打气:
“为了自己,为了未来,也为了父母。”
说完没等他反应,转身就往教室走,只留他一个人在原地愣着。
林苏站在一旁,忍不住轻轻嗤笑一声,慢悠悠地道:“这么会说?”
邵恒头也不回,语气带着点小得意:“那当然了,小时候老看电视里那些唱 rap 的,学两句还不简单。”
生怕杨靖涛又来催,赶紧趁着还没上课,从书包里翻出一张不算厚、字迹又写得潦草的检讨,准备走向办公室。
“监护人,我得把检讨交上去,估计要等到上课才能回来。物理公式那边,就先往后放放吧。”没等凌溯人呢开口,他拿着手里的检讨冲凌溯挥了挥,转身就走了出去。
办公室里开着空调,凉丝丝的,透气得很。
“报告。”邵恒敲了敲门。
“进。”
里面传来一道中年男人的声音,低沉而又稳重。
“老师,我来上交检讨。”
话音落下,我把那张字迹潦草的检讨双手递到了老杨面前。
杨靖涛扫了一眼纸上的字,眉头一皱,抬头看向邵恒,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又好笑:
“你这字写的,跟甲骨文似的,谁看得懂?”
“我看得懂。”
场面一度冷笑话。
杨靖涛捏着那张检讨看了半天,终是无奈叹了口气,抬眼看向邵恒:
“行了,这次勉强给你过了。下回再敢犯这种毛病,你可就真自身难保了。”
“好嘞,谢谢老杨。”
“出去吧。”
这次交检讨意外地顺利。
真空中电场散成ρε?
磁场无源磁感线总闭合
电场旋度 追着磁场的变化
磁场旋度 电流位移都收下
还没走进教室,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歌声。
邵恒看见骁龙一副精神抖擞的模样,心里满是疑惑,实在想不通他在乐什么,上前一步开口问道:“唱啥呢?”
骁龙摘下耳机,一脸得意地冲我扬了扬下巴:“唱歌呢呗,《麦克斯韦方程组》。”这歌谁能想到是用物理公式编的啊?“凌学霸推荐的,老洗脑了。”
“凌溯推荐的?还挺全能啊,有点东西。”
别说,凌大少爷物理这波是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