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道为止》恒春

5、第 5 章 “一起去做

　　依照惯例，南浦附中开学典礼于下午举行。
　　午餐毕，距开学典礼启礼尚有1小时之隔。
　　南浦高中的校园里立着两栋教学楼，一栋归高一、高二共用，另一栋则是专属于高三学子的楼宇，安静得自成一方天地。每到午餐时分，热闹便尽数聚在前者。下课铃一响，高一的新生总爱和高二的学长学姐挤作一团，争先恐后地往食堂赶，喧闹的脚步声顺着楼道一路蔓延，成了校园里最鲜活的日常。
　　清脆的电铃骤然炸响，铃铃铃——
　　12点到了。
　　其余同学一听见铃声，几乎是同时起身，争先恐后地冲出教室，简直是饕餮进餐。
　　凌溯和邵恒不紧不慢，对此邵恒早已习以为常，而凌溯的目光，却始终落在那个静静整理着书籍的身影上。
　　后门处，一道熟悉的少年身影静静立着，周烨扬声提醒：“喂，你们俩还不赶紧去餐厅？慢一步就没饭了。”
　　两人闻声同时转头，这才缓缓挪开凳子，起身朝门外走去。
　　邵恒侧头看他，随口问道：“你的意思是，我们三个一起？”
　　话音刚落，他便伸手指了指周烨、凌溯，又点了点自己。
　　“不然呢？你以为还能跟谁？”
　　他挑眉瞥了邵恒一眼，语气里带着点戏谑的笑意，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这学校我俩刚转来，也就只认识你一个人。”他顿了顿，语气自然地接下去，“你就带我们去食堂逛逛，顺便看看都有什么好吃的。”
　　凌溯在一旁安静站着，没插话，只安静地听着他们说话。
　　“走吧，小爷我今儿就带你们去瞧瞧，这食堂里到底藏着些什么妖魔鬼怪，又有哪些抢手好菜。”
　　话音落下，邵恒便率先迈步，朝着食堂的方向走去。
　　一踏入食堂，喧闹的人声便扑面而来。饭菜的油气混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在空气中弥漫，长长的餐队蜿蜒向前，餐盘碰撞的清脆声响此起彼伏。
　　南浦附中的饭菜跟隔壁学校比起来倒真是天差地别。至少南浦附中的食堂里，麻辣烫、红烧肉样样齐全。
　　周烨一进食堂就格外兴奋，一会儿蹿到三号窗口，一会儿又奔到二号台前，在麻辣烫和热干面之间来回纠结，拿不定主意。
　　“你们都打算吃什么？”
　　“要不吃麻辣烫吧，自从来到南浦就已经好久没有尝了。”周烨说。
　　凌溯：“我都行。”
　　邵恒和凌溯并肩站着，相视一眼，都还没拿定主意。
　　邵恒漫不经心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以为意：“都没我家里做的小面好吃。”
　　听到这话，周烨眼睛一亮，当即跑到两人面前。
　　“什么时候带我俩去吃你家的小面？说到底，这么久了，我都好久没尝到苏姨做的小面了。”
　　邵恒弯了弯唇角，爽快应道：“什么时候有空，什么时候就去。”
　　邵恒笑着看向凌溯：“我的好桌桌应该还没吃过吧？到时候我让我妈特意给你做一碗正宗的、加超多浇头的小面。”
　　称呼什么时候又变成了桌桌？
　　三人没在食堂里过多逗留，各自点了一份麻辣烫，便寻了位置坐下用餐。
　　用餐之际，身旁不时传来女生们细碎的窃窃私语，混着食堂里的人声，显得格外热闹。
　　“姐妹们看，中间那位就是新来的转校生吧，生得真帅，听说还是从华北那边转来的。”
　　“不仅模样出众，家境优渥，成绩更是拔尖。”
　　“真的假的？那咱们学校这次可真是捡到宝了。”
　　“最右边那个看着也眼生，应该也是转校生吧……长得倒也还行，就是没凌溯好看。”
　　这几位女生倒是直白得很，议论声不大不小，恰好飘进他们耳里。
　　周烨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凌溯，笑着打趣：“凌家小少爷，你现在可是全校瞩目了，没听见吗？好多女生都在偷偷议论你呢。”
　　学校贴吧里早已遍布他的身影，相关照片更是热度居高不下，传遍了整个校园。
　　“你看那谁？”
　　“谁呀？”
　　“邵恒呗，他怎么跟那两位转校生坐在一起？人缘倒是挺广。不过邵恒在咱们学校可是出了名的爱违纪，他跟那两位学霸待在一起，该不会把人家带坏吧？”
　　“谁知道呢。”
　　邵恒顿时叹了口气，心里憋着一股火气，却又只能强压下去。侧过头看向两人，闷闷开口：“你们俩说……我长得真有那么差吗？怎么在她们嘴里，就这么不堪啊？”
　　周烨故作疑惑地挑了挑眉：“谁知道呢，那几个女生的嘴，有这么毒吗？”
　　他到底在问谁？
　　还是在自问自答。
　　凌溯慢条斯理地收拾好碗筷，站起身淡淡开口：“不是不堪，但凡你高一少违纪、成绩好点，也不会被人这么议论。”
　　话音落下，他便径直朝着食堂门口的方向走去。
　　邵恒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又气又委屈地喊：“凌溯，你有心吗？怎么能说出这么伤人的话啊！”
　　邵恒转头看向周烨，有些无奈地问：“他平时说话，都这么直白伤人的吗？”
　　“这还算好的了。”
　　原来如此，凌溯此人私下里究竟是何等模样，他的心思，终究是深不可测，叫人捉摸不透。
　　回到教室，邵恒刚在座位上坐下，打算戴上耳机趴一会儿，却瞥见凌溯也戴着耳机，手边还放着手机。
　　邵恒微微低下头，凑近他小声打趣：“'桌桌，你成绩这么好，原来也会把手机带到学校啊。这可是违反校规的事，你这么勇的吗？”
　　凌溯侧眸瞥了邵恒一眼，语气平静却扎心：“总比某人违纪只被人记住要强。”
　　这话一出，邵恒瞬间像被针扎了心口，一时哑口无言，心里又酸又堵，半天缓不过劲来。
　　邵恒委屈地瘪了瘪嘴，小声嘟囔：“凌溯，我都不敢跟你说话了，没说几句就被你怼好几次，我心好累啊……”
　　这时，凌溯抬眸望向他那满是委屈的眼神，眼底深邃又暗沉，沉默片刻才淡淡开口：“我习惯这样说话了。”
　　只是习惯而已吗？
　　他这般说话的方式，未免也太过伤人。
　　班主任杨靖涛迈着沉稳而严肃的步伐走上讲台，拿起黑板擦在讲台上重重拍了两下，沉声喝道：“安静！”
　　他清了清嗓子，郑重地说道：“今天下午，咱们学校如期举行开学典礼，仪式时间会比较长，希望大家都能收敛心神，拿出足够的耐心，遵守会场纪律。”
　　参照往年开学典礼的时长推算，全程至多两个小时。
　　不长也不短。
　　可这对邵恒而言，两个小时的耐心，实在太过漫长难熬。
　　但这无疑是趁机逃课去网吧的绝佳契机。
　　邵恒一听这话，整个人都快蔫了，在心里暗自腹诽：年年都办开学典礼，翻来覆去也说不出什么新意，倒不如趁这工夫去网上痛快打几局游戏来得实在。
　　不如将计就计，索性逃一次，也并无大碍。
　　邵恒脑中灵光一闪，转头看向正戴着耳机的凌溯，压低声音兴冲冲道：“桌桌带你去干件刺激的事儿。”
　　这番盘算，说到底，便是想拉着凌溯一同逃课，寻些别样刺激。
　　好学生逃课吗？
　　所幸的是，凌溯只是淡淡抬了下眼，干脆利落地拒绝了：“不用。”
　　看来邵恒是真的说不动凌溯了，也只能作罢，转头寻找下一个目标。
　　邵恒悄悄从兜里摸出手机，点开微信，在联系人里翻找到“周烨”，飞快地给他发去一条消息。
　　邵恒恒恒：开学典礼太无聊了，上网不？
　　过了2分钟。
　　周烨比个烨：你疯了不成？开学首日便要逃课，我万万不敢，我才刚转校至此。
　　邵恒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敲击，继续疯狂发消息
　　邵恒恒恒：怕什么？保证没人发现，就俩小时，速去速回！
　　不去。
　　你去。
　　我不去。
　　你想去。
　　两人一直徘徊。
　　眼看实在劝不动，邵恒也不再多言，干脆发了句：“算了，我自己去，刚好今天游戏上新活动，我可不想错过。”
　　周烨比个烨：那你小心，结束我给你发消息，你提前回来。
　　邵恒发了个＇好的＇表情包。
　　说完，邵恒转头看向凌溯，伸手搭在他肩上，故作惋惜地叹了口气：“哎，凌溯，看来这刺激的事儿只能我一个人独享。”
　　凌溯只是淡淡抬眸，神情依旧平静无波，任由我搭着他的肩，没有丝毫动容。他语气淡漠地开口，只轻飘飘丢下一句：“等你好消息。”
　　若是不慎落得坏消息，那便彻底万劫不复了。
　　开学典礼又是要搬着椅子下楼，又是要在开场前整理队伍站位，一来一回，又要耗去不少时间，但好在，邵恒对去上网这件事，依旧满心期待。
　　邵恒凌溯个子都偏高，便一同站在了队伍的最后排。
　　杨靖涛是主任，开场后多半会在主席台上就座，不会到班级队伍后方巡查，这正是逃跑的绝佳时机。
　　计划临时有变，先听完一半演讲再伺机逃跑。
　　先是校长致辞，声音透过扩音器传遍整个操场，沉稳而冗长。内容无非是新学期的期望、学风建设、安全纪律，字句正式，听得前排学生端正坐姿，后排不少人已经开始走神。
　　“同学们，老师们，大家上午好。我代表学校，向全体师生致以最诚挚的问候，向刚刚加入我校的新同学、新老师，表示热烈的欢迎！”
　　话音落下，主席台附近率先响起掌声，紧接着漫延到整个操场，稀稀拉拉，又很快归于平静。
　　邵恒只能偷偷借着尿急的由头，假装往厕所跑，趁机溜到队伍后门。
　　此时才过了20分钟。
　　邵恒还是顺着刚入学时翻墙的老路走，只不过那地方，因为开学第一天翻的时候狠狠卡过裆，心里至今还留着点阴影。
　　但好在今天倒是翻得格外轻松，全程利落顺畅，没出半点岔子。
　　少年从门上轻巧跃下，落地后迅速掏出手机，点开地图导航。为了节省时间，他选了一家离学校最近的网吧，匆匆赶了过去。
　　邵恒在地图上搜到了一家距学校一公里出头的网吧，名叫速晴网咖，我从没去过这家，只听说不少逃课的学生，都爱往这儿跑。
　　他一路快步跑到了速晴网咖门外，单看店面装修布置，倒像是刚开没多久的新店。
　　推开门进去，里面大多是染着红毛黄毛的社会青年，还有不少和他一样逃课出来的学生，正埋头打着游戏。
　　进门后邵恒径直走向吧台，开口道：“老板，开台机子，一个小时。”
　　“好嘞。”
　　老板头也没抬，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了几下，丢过来一张身份证临时卡：“32号机，往里走。”
　　邵恒接过卡往里一钻，四周瞬间被嘈杂包裹——键盘敲击声、游戏喊麦声、鼠标点击声混在一起，空调风带着淡淡的烟味和饮料甜味扑面而来。灯光偏暗，一排排屏幕泛着蓝光，每个人都低着头盯着画面，吵吵闹闹却又各玩各的，没人在意一个刚进来的学生。
　　他找到32号机坐下，刷卡登录，耳机一戴，瞬间把外面开学典礼的声音彻底隔绝。
　　邵恒坐下开机，登录游戏刚点开主页，就弹出新版本活动提示。他随手点进抽卡，居然一发就中了最新款限定皮肤，心情顿时一爽。
　　没再多耽搁，他直接匹配排位，为了抓紧上分，开启了一场新的战局。
　　进入匹配队列没几秒，就成功凑齐队友开了对局。
　　进入对局，眼前展开一片宏大的幻境战场。
　　他操控着身着新皮肤的角色，周身流转着淡淡的光效。出生在安全的复苏之泉，他快速购置好增幅装备，便向着前线奔去。
　　语音里队友已经催促起来：
　　“快抢中路先机！”
　　“野区资源别放，这把稳着上分！”
　　“注意配合，别被对面先手开团！”
　　双方兵线在河道中央碰撞，技能光芒此起彼伏，光影炸裂。他冷静走位，看准时机出手，指尖在键鼠间流畅操作，全身心投入这场决定段位的对决之中。
　　这款当下爆火全网的全域竞技战场，凭借百人开局、单局决胜的硬核机制，几乎垄断了年轻玩家的所有闲暇时间。
　　邵恒的手指在键盘上疯狂敲击，目光死死钉在屏幕上，忍不住低声骂了句：“哎呀我靠，这队友怕不是人机吧……”
　　他盯着屏幕里一动不动的队友，气急败坏地砸了下鼠标：“能不能别送了啊，大哥，这都能被秒，会不会玩啊！”
　　邵恒一边盯着战局疯□□作，一边抽空瞥了眼屏幕角落的时间，心里渐渐有点发慌。
　　此刻，他已经开了不下五次战局了。
　　“我去，又是连杀！”
　　邵恒盯着屏幕上刷屏的击杀提示，兴奋得压低声音喊：“爽爆了，这把杀疯了，谁来谁死！”
　　就在激战正酣时，游戏界面骤然跳出一行耀眼的提示——
　　【恭喜指挥官，战绩突破晋升线！当前段位已升至至尊王牌！】
　　【恭喜！您已成功晋升至至尊王牌段位！距离无敌战神，又近一步！】
　　距离开学典礼结束还剩40分钟。
　　再玩最后一局就直接走。
　　指尖重新落回键鼠，耳机里瞬间被密集的枪声、脚步声和爆炸音效填满，整个战场的紧张感扑面而来。邵恒操控角色快速突进，目光锐利如刀，嘴里低低念叨：
　　“行了，最后一把，打完立马撤。”
　　枪声骤然爆响，四面交织成一片。
　　队友急促的声音从耳机里炸开：
　　“前方有人！架枪架枪！”
　　“快补位，别让他们冲过来！”
　　“注意侧翼，小心被偷！”
　　邵恒沉着应道，手指丝毫不乱：
　　“收到，我架住这边，你们先压。”
　　“打完这波，这局结束我就撤了。”
　　“来，跟我冲，直接把他们清完！”
　　好在最后一局有惊无险，顺利拿下，不仅没掉分，反倒稳稳守住了段位。
　　刚退出对局，游戏界面立刻弹出两条好友申请，头像正是上一局的队友。
　　申请附言里赫然写着：
　　“兄弟，刚才那局也太猛了！求带啊！”
　　“大神求指教，下次一起排位冲分不？”
　　少年看着申请，轻笑一声，随手点了同意。
　　邵恒松了口气，摘下耳机，顺手点开手机看了眼时间——居然只剩二十分钟就要到点了。
　　一眼就看见凌溯和周烨几乎同时发来的消息。
　　凌溯：你到哪儿啦？开学典礼马上就要结束。
　　周烨比个烨：语音通话未接通。
　　周烨比个烨：你怎么不回消息？
　　周烨比个烨：开学典礼即将结束，尽快回来，别被抓到了。
　　周烨比个烨：这都30了还不回来。
　　看着两人接连发来的消息，一时有些傻眼。
　　邵恒心里咯噔一下，抓起书包就往外冲，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必须在20分钟内赶回学校，还要赶在点名前坐到位置上。
　　一路狂奔，风在耳边呼呼作响，他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只想着千万别迟到、千万别被记过。
　　他对躲查岗、堵校门这套流程，早就熟练得不能再熟练了。
　　但不容忽视的是，后门厕所旁边，正对着一个监控，监控缓缓转动巡查，恰好清晰地拍下了邵恒翻门的一幕。
　　可他对此全然未觉，依旧利落地翻身跃入校内。
　　他弓着腰，一路悄无声息地溜回自己的座位，刚一坐下就忍不住小声喘着气，嘀咕道：“呼……可算是赶回来了。”
　　凌溯见邵恒气喘吁吁、满头是汗，二话不说递过来一瓶水，轻声道：“给。”
　　凌溯见状，压低声音数落他：“你也是真够胆大，这开学典礼，你居然还翻门出去，给你发消息也没看见？”
　　邵恒猛灌了几口水，稍稍缓过气来，才叹了口气：“哎，看到了，我刚打算回学校的时候就看到消息了。”
　　邵恒笑着调侃了一句，故意凑过去：“怎么桌桌，你这是在关心我？”
　　他这话一出，顿时把凌溯给噎住了。
　　他冷着脸，没什么多余表情，淡淡开口：
　　“我只是在关心我的邵学生，会不会被记过处分而已。”
　　邵恒闻言，只得扯出一抹略显尴尬却又不失分寸的笑意。
　　“好了同学们，至此，开学典礼正式落下帷幕。”
　　广播里响起提示，各班同学有序列队，依次返回教室。
　　可还没走出操场，原本整齐的队伍就彻底乱了套。
　　“桌桌，我跟你说，我今天可是大杀四方，直接上了王牌！”
　　我一脸兴奋，眉眼间满是藏不住的得意。
　　凌溯淡淡瞥了邵恒一眼，语气平淡地开口：“那得恭喜你，既然游戏打这么厉害，学习上更要多上点心才是。”
　　凌溯淡淡接道：“回去多做几张物理题，开个好头。”
　　邵恒瞬间崩溃，哀嚎道：“林苏，你没有心！”
　　周烨这时从后面跑过来，一脸疑惑：“你乱叫什么呢？”
　　“哎，今天你翻出去没碰上巡查的老师吧？”
　　邵恒道：“没有。”
　　“那就好。”周烨松了口气，又凑近几分，“我跟你说，中途有几个同学躲在厕所里玩手机，刚好被逮住了，你说邪乎不邪乎？”
　　邵恒心有余悸地应着：“是挺邪乎，幸好我溜得早。”
　　少年拍着胸脯，一脸神气地说：“今晚我带你上分，爷我今天刚上的王牌！”
　　周烨眼睛一亮，笑着应道：“行啊兄弟，那我可就躺好等你带飞了！”
　　“凌溯人呢。”
　　“回班了，心累，完了，回班之后还得被他抓着做几套物理题……”
　　“他让你做？出啥事了？”
　　周烨百思不得其解。
　　“他暂代我的监护人一职，负责督促我的学业。”
　　周烨愣了愣，随即一脸恍然大悟又带着点同情的表情：“合着你这是被全天候看管了啊，惨还是你惨。”
　　“凌溯这人，我再了解不过了。”
　　“老杨这人真不够仗义转头就把我丢给林苏了。”
　　放眼望去，一片明黄，密密麻麻的全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