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道为止》恒春

3、第 3 章 “凌溯小老

　　物理课的电流声嗡嗡作响，公式像天书一样在黑板上飘，概念一个比一个抽象，什么电磁感应，楞次定律的理解与应用（阻碍磁通量变化）；法拉第电磁感应定律公式 E=n\Delta\Phi/\Delta t 的计算。
　　最后一笔落下，物理老师把粉笔重重一掷，白色的粉末簌簌落下，在那行字周围扬起一片紧张的尘埃。他看着教室里鸦雀无声的场面，扶了扶眼镜，沉声道：“以上，就是你们要跨过的四道鬼门关。看懂了，就拿起笔，把这几个公式和关键词，刻在脑子里。”
　　上物理对邵恒而言，简直是在听一场毫无共鸣的外语演讲。
　　于凌溯，物理无难，唯逻辑而已。
　　这简直就是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邵恒偷偷从书桌里面掏出手机，正准备将蓝牙耳机与手机配对，屏幕上方，周烨的消息弹了出来。
　　周日比个烨：恒哥！我分5班了！这班主任绝了，挺有意思的，开学第一天就讲冷笑话，全班都笑傻了。你呢？分哪了？
　　邵恒看到周烨发来的消息，手指一点，屏幕滑进聊天框，指尖在键盘上敲了两下，随手发过去一句。
　　邵恒恒恒：我在6班。
　　没过多久，手机屏幕亮了。
　　周日比个烨：好家伙，原来是隔壁！虽然没在一班，但没事，不影响当损友。对了，我一哥们儿也在你们班，你瞅见没？
　　邵恒皱了皱眉，转头看了一眼空旷的教室，才低头飞快回了一句：
　　“谁？”
　　周日比个烨：凌溯，他今天刚转来的
　　凌溯……
　　邵恒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抬头。
　　脑袋像装了滑轮，慢悠悠往右边转，目光对上的那一秒，他直接瞳孔地震，合着周烨说的那个“朋友”，就是他同桌？
　　就是那个早上邵恒搞得社死、此刻正用看傻子似的眼神看的凌溯？
　　完了，刚还偷偷回消息，这下直接面对面社死现场了。
　　他盯着屏幕，指尖有点发凉，鬼使神差地回了一句：
　　“你那个朋友……我好像认识。”
　　认识得有点惨烈。
　　认识得有点尴尬。
　　认识得……让少年心跳快了半拍。
　　抬头时，目光与凌溯平静的视线撞个正着。
　　周日比个烨：你们…怎么认识的？
　　邵恒恒恒：都同班了，肯定认识啊。
　　字发出去的那一刻，邵恒忽然觉得这话说得有点多余。
　　对面的屏幕亮了一下，很快跳回消息，对面没有追问，只是淡淡回了两个字：“也是。”
　　凌溯就在一旁，完全没被邵恒这边的情绪牵扯，连半点察觉都没有。他只是垂着眸，盯着物理题目不转睛，指尖动都没动一下地就扎进了解解题节奏里。笔头在草稿纸上落下一个个清晰的印记。，纸的公式公式看得邵恒眼花缭乱，连最基本的推导都摸不着头脑，偏偏凌溯落笔的痕迹，利落得很。
　　邵恒转身一趴，脑袋搁在臂弯里，眼一闭，直接睡死过去。
　　下课的十分钟本是最躁动的时刻，柳清清却带着一股办公室的风尘味，快步走到了后一排。
　　柳清清看向凌溯时，眉眼瞬间柔和了几度，说话的语速都慢了些：“凌溯同学，凌主任叫你过去一下。”
　　她的目光掠过正在睡着的邵恒，语气便没了那份顾忌，平平淡淡：“邵恒醒醒，老杨叫你去趟办公室。”
　　同样的通知，从她嘴里说出来，对凌溯是轻软的，对邵恒却是不带温度的。
　　话音刚落，教室里的嘈杂声像潮水一样退去。凌溯不动动声色地把草稿纸抚平，仿佛这突如其来的传唤对他毫无影响。至于邵恒则是懒洋洋的站起身。
　　两人一前一后站起身，那一瞬间的背影，透着一种奇特的同步感。
　　在办公室门前，两人先是敲了敲门。动作规整，不轻不重，节奏恰到好处。短暂的等候后，里面传来一声低沉的“请进”。
　　邵恒径直走到老杨办公桌旁，指尖划过冰凉的木纹。身后是一串轻重缓急的脚步声非常有少年感气息的走到凌主任那里。
　　凌溯走过去，凌老师直接把他当成重点保护对象，笑着问：“在新的班级适不适应？”
　　邵恒当场“裂开”，心里开始疯狂OS：“不是，老师？这新班级是一起进的吧？怎么待遇差这么多？这人背景这么强的吗？”
　　这波是实名感受到了“人与人之间的差距”。
　　什么“人与人的差距”？明明就是“自己人”和“外人”的分别。现实点在这教室里，就是自带“绿色通道”的。
　　杨靖涛从抽屉里掏出一张纸，纸张边缘被折得有些发皱，最上方的黑体字格外醒目——高二六班开学排名成绩，下面一行行罗列着全班同学的姓名、各科分数，还有清晰的总分与班级排名，同时邵恒的答题卡也被翻了出来。
　　杨靖涛没废话，直接把那叠答题卡“啪”地一声拍在我面前，指尖按在最上面一张，语气冷得像冰：“自己看。说，你叫召横？”
　　杨靖涛指着答题卡上邵恒的名字，眉头一皱：“你看看你这名字写的，是打算飘到北极去吗？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班转来个新同学，连自己名字都写不明白呢！”
　　杨靖涛以前是带高三的老班主任，教了多少年高三，早把“严厉”两个字刻进骨子里了。他对学生的要求向来是——严、硬、不讲情面。
　　杨靖涛脸色一沉，手指轻轻叩了叩桌面：“我可是特意调了你的存档，你高一光是逃课犯错就写过好几次份检讨！我就不信，你还想把这习惯带到高二来？”
　　邵恒可是“反向叛逆”这种人设的，他的一贯作风就是——左耳进右耳出。你越禁，他越要偷偷试。
　　杨靖涛脸色沉得像块铁，一字一句都像压着秤砣：“以你现在这样的成绩，别说三本了，能考上大专都是个奇迹**。”**
　　话音刚落，办公室里瞬间安静。空气里像是落了层灰，重得让人喘不过气。只有他笔尖敲在桌上的“嗒嗒”声，一下下敲在人心上。
　　他们之间的对话凌溯听得一清二楚。
　　话说到原点，邵恒的试卷确实让人难以捉摸不透。
　　邵恒的答题卡让人眼前一黑。
　　姓名：召横／邵恒
　　语文：95
　　数学：40
　　英语：65
　　物理：8
　　化学：50
　　生物：69
　　总分：327
　　最后一眼——物理，8分。
　　世界瞬间静音了。
　　不是惨，是惨得有点滑稽。
　　这分数，连老师的红笔墨水都显得浪费。他看着那串数字，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这波是彻底没救了。
　　这不是已经彻底没救了，这是已经完全刷新了邵恒的下限。
　　也算是明白什么叫“触底反弹”了，他估计是要触底反弹到负数去吧。
　　……
　　凌溯走到林老师面前，背脊挺得笔直，声音清清朗朗：“老师，你找我？”
　　凌老师笑了笑，伸手轻轻拍了下他的肩膀，语气很亲切：“阿溯啊，这次年级分班是随机分的，你就先在这个班里好好待着。过段时间就要一模了，一模之后再看成绩分班，到时候你就可以去更适合你的班级，安安稳稳冲一把重点了。”
　　凌溯抬眼，声音清清淡淡，却带着一种安稳的笃定：“凌老师，没事的，我在这个班待得挺好。”
　　他轻轻放下手里的自己的档案，语气不急不缓：“这里的同学很踏实，学习节奏也刚好。我觉得这里就挺好，不用特意再调。”
　　舅舅看着凌溯认真的眉眼，顿了顿，终究没再坚持。他清楚这孩子性子一向犟，心里定了主意的事，旁人多说无益。
　　于是只是轻轻拍了下他的肩，语气放软了些：“好，那你自己注意着点。有事随时喊我。”
　　凌溯微微颔首，眼底漾开一点浅淡的笑意：“嗯，知道了。”
　　凌老师走过去，语气格外郑重：“老杨，凌溯也算是分配到你们班了，以后请多多费费心。我了解你，你带学生有一套，这孩子交给你，我是真放心。”
　　凌老师哪能不知道啊，自家亲侄子凌溯，铁定被分到老杨班里了，这事儿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凌溯很有眼力劲儿，见状赶紧把自己那份档案递给老林。
　　他们两个人的距离刚好不远，邵恒双手插兜，脊背挺得笔直，站在一旁看着。
　　老杨指尖沿着档案袋边缘轻轻一滑，“刺啦”一声，袋口应声开启。他小心翼翼抽出里面的纸质档案，随手摊开——
　　姓名：凌溯
　　性别：男
　　年龄：17
　　转学时间：20××年
　　原学校：华北第一实验中学
　　历年竞赛记录：
　　- 二零××年七月，15岁参加全国中学生物理竞赛，获省级一等奖。
　　- 二零××年十月，16岁参加市教育局联合举办的物理创新思维大赛，获市级一等奖。
　　- 二零××年三月，14岁参加青少年英语演讲赛，获区级金奖。
　　老杨的手指顿在“省级一等奖”那一行，眼神瞬间变了变。不用多说，这孩子的含金量一眼就能看出来。
　　老杨在心里苦笑一声：“我这是何德何能啊，居然能摊上这么个尖子生。”
　　论在华北的期末成绩，凌溯从来不含糊。数学稳拿高分，英语几近满分，物理于他而言不过是信手拈来的小菜，大大小小的竞赛经历了一轮又一轮，各类奖项更是早已拿到手软。这般硬核的成绩，在整个年级里都是独一份的存在。
　　就是让老杨搞不懂，华北实验中学那可是省里数一数二的好学校，怎么就轮到他来南浦了呢？
　　邵恒探着那头，偷偷用余光扫了眼他的成绩，当时就愣住了。心里OS着：天呐，这居然是个学霸！
　　老杨脑子一热，眼神在他们之间来回游离。他清了清嗓子，对着凌溯感慨道：“挺好，不骄不躁。这般沉稳的性子，可不是谁都能具备的。”
　　杨靖涛清了清嗓子，喊了声凌溯，语气里带着几分亲切与期许：“这样凌溯，我给你派个小老师的任务。你看咱班邵同学最近功课有点跟不上，他那成绩你也看到了，老师托付你辅导辅导他，共同进步对吧。”
　　邵恒心里顿时咯噔一下：“老师，我不用人教。”【内心OS】：开什么玩笑？用得着他教？少年瞥了一眼旁边淡定的凌溯，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杨靖涛看了看邵恒，忍不住笑了笑，开口道：“你看你那成绩，都快把我整不会了。”
　　“我这不是临时抱佛脚嘛，平时挺努力的。”
　　“少给我找借口，好好学去。”
　　言既出，神色便沉。
　　凌溯口里应着“老师放心”，心底却自有了然：“我能不能教明白是一码事，尚且不论，这般斑驳底子，教与不教，两般滋味。”
　　老杨紧绷的神情也松快了不少。他微微颔首，摆了摆手，语气放缓了些许，开口说道：“行了，没什么别的事了，你们回班吧，赶紧回班级好好学习。”
　　话音就此落下，凌溯面上依旧没什么波澜，只是淡淡应了一声，邵恒则憋着一肚子闷气，脸色沉沉的。两人步履拖沓地一同从办公室里走出去，走廊里安安静静，谁都没先开口说话，气氛沉闷得有些尴尬。
　　刚走出没几步，邵恒心里那点别扭劲儿突然翻涌上来，故意憋着坏，嘴里突然蹦出一句调侃的话，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慢悠悠地开口：“凌溯小老师，往后学习路上的难题，可要多多仰仗你这位小老师指点了。”
　　邵恒说完手就已经伸了出去，大大咧咧地往他面前一递，掌心微微外翻，眼神里满是戏谑的笑意。
　　这哪是握手？分明是个宣告“我以后归你管”的投降仪式，做得理直气壮，恨不得让全走廊的人都听见，活脱脱像是在谈一笔“不平等条约”，眼神里全是坏笑，等着看他作何反应。
　　凌溯掩饰着微不可察的局促，依旧语气温和：
　　“好，邵恒小同学。往后你的功课，便由我来代劳了。”
　　他轻轻一握邵恒的手，动作自然而得体，像是正式签下一份两人都心知肚明的“同桌契约”。
　　两人虽说配合了，可心里终究是不大情愿的，嘴上应着，心里可早打了退堂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