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玉案》胤枕杭

2、第 2 章 他

　　昨夜风雨到后半夜才渐渐停息，所以姜绥奕从后半夜进入睡眠后一直睡到半上午才醒过来。

　　一睁眼，就看见床边趴着一个毛茸茸的脑袋。

　　裴云崢正趴在床边睡得正香。

　　姜绥奕没惊动他，小心翼翼的起床然后去洗漱。

　　去厨房弄了点谷糠，姜绥奕就去了前院喂鸡。

　　这间院子平时没什么人来，所以姜绥奕就乐意养点鸡还有兔子，这样一来到时候吃肉也方便，特别是多养一个裴云崢之后她就更认为自己的想法正确了。

　　喂完鸡，一转身却直直撞上不知在这里站了多久的裴云崢。

　　裴云崢就那样静静的站着，也不说话不知道在想什么。

　　姜绥奕轻轻用脚提了提裴云崢的小腿。

　　“我今日要去店里看看，你要不要一起去。”

　　裴云崢立马点头，他喜欢粘着姜绥奕，平时就想和姜绥奕一起出门，奈何姜绥奕总是不带他，这次好不容易主动提了，他可不能错过机会。

　　其实她本不想带他去见素堂，药馆人多眼杂，他这副模样传出去，迟早要惹麻烦。

　　可他每日可怜巴巴像个小狗一样缠着他的样子，一遍遍在她脑子里晃。她终究硬不起心肠。

　　“起来。”她把药箱挎在肩上，语气依旧是淡淡的硬，“今日带你去见素堂，不许乱跑，不许乱喊，不许跟陌生人走，更不许在别人面前乱叫……”

　　她话还没说完，裴云崢已经麻利地站起身，大步走到她面前，乖乖点头：“听娘子的。” 他个子高，站得笔直，微微垂着眼看她，明明是挺拔英挺的身形，偏生一副温顺听话的样子，反差得让人心尖发颤。

　　姜绥奕别开脸，掩去耳尖的微热：“走。”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小院。

　　此时的幽州街上已经热闹起来，挑担的商贩、赶路的行人、早点铺子飘出的香气混在一起。裴云崢一开始还乖乖跟着，走了几步，便悄悄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袖口。

　　姜绥奕脚步一顿：“做什么？” 他抿着唇，眼睛亮晶晶望着她，不敢说话，只轻轻勾了勾她的衣袖。那模样，像一只想靠近又怕被赶开的大狗。姜绥奕沉默片刻，终究是把手往他那边送了送。

　　下一秒，裴云崢立刻小心翼翼握住她的指尖，再慢慢攥紧掌心。他的手宽大、温热，带着薄茧，握得很轻，却很紧，仿佛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

　　一路走到见素堂，路人频频侧目。

　　毕竟姜绥奕在幽州孤身已久，忽然带了个身形高大、容貌出众的男子，还拉着手，实在惹眼。裴云崢察觉到那些目光，立刻把她往自己身侧护了护，眉头微蹙，一脸警惕地扫过四周。

　　那一瞬间流露的气场，绝非一般人所有。

　　姜绥奕心头微沉，却没有点破，只轻轻捏了捏他的掌心：“没事。”

　　裴云崢立刻放松下来，又变回那副温顺模样，乖乖跟着她进门。

　　“掌柜的！” 苏青青正低头整理药屉，听见脚步声抬头，一眼看到姜绥奕身后的裴云崢，先是一愣，随即眼睛一亮，快步迎上来。

　　“这位是……”

　　“裴云崢。”姜绥奕淡淡开口，“日后跟着我在药馆帮忙，看着点他，别让他乱碰药材。”

　　苏青青立刻会意，笑着对裴云崢点头：“裴公子好。”

　　裴云崢却只一个劲的盯着姜绥奕，对旁人视而不见，紧紧攥着她的手不放，小声喊：“娘子。”

　　姜绥奕耳尖一烫，轻咳一声，压低声音：“在馆里不许这么叫。”

　　他委屈地抿了抿唇，却还是乖乖点头：“哦。”像只没人要的小狗。

　　苏青青在一旁偷偷憋笑，低头继续忙活，不敢多言。

　　见素堂不大，前堂就负责抓药问诊，后堂则是负责捣药煎剂。

　　姜绥奕把裴云崢带到后堂，指了指角落一条长凳：“你坐在这里，不许乱动，不许碰火，不许碰药罐，不许跟进来捣乱。”

　　她一连说了好几个不许，裴云崢都认认真真听着，一一应下：“云崢乖。” 姜绥奕这才放心，转身进了问诊的隔间。

　　今日病患不算多，多是风寒、积食、跌打损伤的寻常病症。

　　她坐堂问诊，指尖搭脉，下笔开方，一贯的冷静利落，依旧是幽州百姓口中那位沉稳厉害的“铁娘子”。

　　可她眼角余光，总是能瞥见后堂口那道身影。裴云崢没有坐下。他就安安静静站在隔间门外，不吵不闹，不靠近不打扰，就那么安安静静看着她。

　　若有人从她身边经过，他便微微绷紧身形，一脸戒备。

　　有位老病患抓药时笑着打趣：“姜掌柜，外头那是你家亲戚？看着挺护着你。”

　　姜绥奕指尖微顿，淡淡道：“一位故人。” 话虽如此，心头却像被温水浸过，软了。

　　她幼时与他针锋相对，势同水火，从没想过有朝一日，会在这间小小的药馆里，被他这样无声地守着。

　　忙完一波病患，姜绥奕起身往后堂走。刚掀开布帘，就看到裴云崢立刻迎上来，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子：“娘子忙完了。”

　　她还没应声，就见他小心翼翼从身后拿出一样东西——一朵被攥得有点蔫的小粉花，应当是在后街摘的，花瓣都有些皱了。

　　他把花递到她面前，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讨好：“给娘子。”

　　姜绥奕看着那朵皱巴巴的小花，又看他一脸期待、眼底发亮的样子，心头猛地一软。她伸手，接过那朵花。 “……难看的不行。”她嘴硬道。

　　裴云崢反倒笑得更开心了，仿佛得到了天大的奖赏，亦步亦趋跟着她：“娘子好看，娘子最好看。”

　　苏青青在后头煎药，听得清清楚楚，忍不住低头偷笑。

　　姜绥奕耳尖发烫，把花随手插在药柜的小瓷瓶里，故作严肃道：“安分点，我要碾药了。”

　　“我帮娘子！”裴云崢立刻举手，一脸积极，一副好学生做派。

　　“你别添乱就好。”姜绥奕嘴上嫌弃，却还是把一把干净的小药槌放到他手里，“轻一点，不许用力砸，不许把药撒出来。”

　　“嗯！” 裴云崢乖乖捧着药钵，有模有样地轻轻碾着。

　　他学得倒是极快，力道控制得刚刚好，眼神专注，侧脸线条利落好看。阳光从窗棂照进来，落在他身上，也落在姜绥奕身上。

　　药香弥漫，人影相依。姜绥奕一边整理药材，一边悄悄看他。裴云崢的皮相算是顶顶的好看，哪怕现在傻了也依旧惹眼。

　　只是，今天好像注定不是平静的一天。

　　没一会，门前就吵吵闹闹的，姜绥奕让裴云崢好好待在屋里，自己去看看情况。

　　刚撩开门帘的姜绥奕就那么直接的和急急忙忙的苏青青撞上了。

　　苏青青一脸着急，“怎么办，奕姐，张自阳那伙人又来了。”

　　姜绥奕轻轻拍了拍苏青青的肩膀，“青青，先别慌，发生什么事了。”

　　苏青青定了定心神这才说道“刚刚，张自阳的那个管家带着好几个人过来说，他们府上的七姨太吃了咱们见素堂的药小产了，现在好几个人在门口闹事呢。”

　　“真是死不罢休啊。”姜绥奕皱了皱眉头，让苏青青先回后堂待着。

　　至于她自己则是顺手拿了一把切草药的刀就出去了。

　　门外那几个人见姜绥奕出来，为首的李管家狞笑道“姜掌柜，你这药馆把我家七姨太吃小产了。你说这应该怎么办。”

　　周围围着几个看戏的，其中不乏有担心姜绥奕的，但张府的人恶名昭著，谁都怕惹火上身。

　　姜绥奕不卑不亢“你们有证据吗。”

　　几个人大声叫嚷着“信不信给你药馆砸了。”

　　“你个小娘们还跟跟老子叫板！”

　　“爷几个可没工夫跟你闹。”

　　“快赔。”

　　“乖乖跟爷几个回去。”

　　一直背着手的管家指了指姜绥奕“姜掌柜，我家老爷看上你是你的荣幸，我劝你还是识相点早早从了老爷，也省了哥几个的事不是。”

　　姜绥奕冷笑一声“这么说，你是承认你们是来找事的了。”

　　管家的笑从脸上褪去，“嘿，你这人怎莫如此不知好歹。”

　　说罢，几个人不打算多嘴想直接上手带走姜绥奕。

　　“嗖”的一声，一把飞镖直直擦着管家耳侧飞过，钉进后面的墙里。

　　管家和后面的几个仆从直接愣在原地。反应过来后管家急忙摸了摸自己的耳朵，确认没事之后满脸愤怒的冲这姜绥奕走过去。

　　“伙计们，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带走。爷要好好教训他。”

　　姜绥奕好歹也是武将的女儿怎么可能一点保命的技巧都不会，她方才没将那把飞镖插进那人的脑袋里无非是不想多事，但若是他们还不知好歹，那她不介意……

　　但就在管家离姜绥奕只差几步远时，方才指姜绥奕的那只手臂被人握住了。

　　阴冷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你是谁的爷。”

　　是裴云崢。

　　裴云崢身量长足足比那人高了大半个头，抬起头就能看到他那张阴的发黑的俊脸。

　　姜绥奕微微皱了皱么眉，不是不让他出来吗，又不听话。

　　只见裴允崢微微用力，“嘎巴”一声，管家另一只手抱着被折的手臂哀嚎。

　　剩下几个狗腿纷纷吓破了胆，看着裴云崢那副活阎王的样子拔腿就跑。

　　姜绥奕看了看跑走的几个人又看向裴云崢，只见裴允崢已经完全没了刚刚狠厉的模样，又恢复到那副平日里呆呆傻傻的样子。

　　他到底真傻假傻？姜绥奕不禁想到。

　　这人方才的模样分明就是那个从前的裴大少，完全不像痴傻之人。

　　“娘子，你没事吧。”裴云崢不知何时凑上前来。

　　“没事。”姜绥奕摇摇头，随后又好似想到什么“倒是你，我不是说了，让你在后堂好好待着吗。”

　　裴云崢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我担心娘子嘛。”

　　“你刚刚废他手臂，谁教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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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了许久也不见裴云崢吭一声，姜绥奕有些恼。

　　“不许瞒我，瞒我我就不要你了。”

　　犹豫半晌，裴云崢才吭吭唧唧的憋出一句“我会武功。”

　　见姜绥奕还是不理自己裴云崢有些着急“真的，而且我知道家在哪里，其他的就没瞒娘子了。”

　　“那你为何不告诉我。”

　　“我怕娘子知道了就不要我了。”裴云崢可怜巴巴的。

　　最后，姜绥奕也没真的狠下心来，收拾收拾药堂让苏青青回家后，就带着裴云崢回院子了。

　　不过，为了证明她生气了，她一路上都没有理裴云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