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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死皮赖脸 他的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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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孙栖翟的笑容僵了一秒,但很快又恢复了。他从沙发上坐起来,揉了揉酸胀的后颈,然后正了正神色,看着江亦辰。
“其实我是来给你道歉的。”他说,语气认真,“道完歉之后,我就永远不出现在你面前。”
江亦辰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节奏很慢,像是在思考什么。
沉默了大概十秒钟。
“我该信你吗?”他终于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
“当然该。”孙栖翟说得斩钉截铁,“我是真心悔改。以前的那些事,是我不对,我不该跟踪你,不该骚扰你,不该给你送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我深刻地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并且保证以后绝不再犯。”
他一口气说完了这段话,然后真诚地看着江亦辰。
“还希望江大人原谅我一回。”
江亦辰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盯着孙栖翟看了很久,目光从他脸上慢慢扫过,像是在审视一件他不太相信的东西。
然后他说:“行。你走吧。”
孙栖翟愣了一下。
这么简单?
他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那你是原谅我了?”
江亦辰看着他,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没有。”
孙栖翟:“……”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但脸上依然保持着诚恳的表情。
不行。
他不能就这么走了。他答应了孙国建要道歉,而且孙国建说了“道了歉才能进门”。如果江亦辰没原谅他,他回去怎么交差?
他必须拿到“原谅”。
哪怕这个原谅是假的。
他深吸一口气,做了一个决定。
下一秒,他从沙发上滑下来,“扑通”一声跪在了江亦辰脚边。
然后他伸出手,一把抱住了江亦辰的小腿。
“你干什么!”江亦辰猛地往后一缩,整个人在椅子上弹了一下,双手下意识地抬起,成防御姿态。
一只手挡在胸前,另一只手按在椅子扶手上,像是随时准备站起来逃跑。
孙栖翟没注意到这些。
他抱着江亦辰的小腿,开始嚎。
“我罪大恶极!”他嚎得声泪俱下,虽然眼泪还没挤出来,但声音已经够凄惨了,“我罪无可恕!我十恶不赦!”
江亦辰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坐在椅子上,身体后仰到极限,两条腿被孙栖翟抱着,动弹不得。他的表情非常精彩,一脸的不知所措。
他的嘴角抽了一下。
“放开。”他说,声音压得很低。
孙栖翟没放。
“但今天如果没有你的原谅,我怕是会命绝于此啊!”他继续嚎,声音越来越大,“你是天使!你是上帝!你是善良的化身!求求江总饶我这一回,让我好回去给我爸复命!”
他的声音在办公室里回荡,凄厉又洪亮,跟杀猪似的。
江亦辰的嘴角又抽了一下。
他低下头,看着抱着自己小腿的这个人。这个人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不对,目前还没有鼻涕,但看这个架势,鼻涕是迟早的事。
“不原谅你,你就不走,对吗?”他问,语气里带着一丝咬牙切齿的意味。
孙栖翟从他小腿上抬起头,眼睛红红的(挤的),鼻头红红的(搓的),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对。”他说,声音带着哭腔,“不原谅不走;原谅了,永远不见。多划算啊。”
他说完又把脸埋回去,继续嚎。
江亦辰深吸了一口气。
他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见过孙栖翟很多次,但从来没有这样过。
他睁开眼睛,低头看着趴在自己脚边的人。
“再给你一次机会。”他的声音冷下来,“走还是不走。”
“不走!”
江亦辰的眼神变了。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一把甩开孙栖翟的手,往后退了两步,然后朝门口大喊!
“保镖!把他给我打一顿!”
那声音洪亮得整层楼都能听见。
孙栖翟的动作比脑子快。
他几乎是在江亦辰喊出“保镖”两个字的时候就弹了起来,从地上爬起来,转身就往门口跑。
他跑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江亦辰站在椅子旁边,衬衫下摆被刚才的动作扯出来一截,领带歪了,头发也有点乱。
他的胸口起伏着,喘着气。
孙栖翟没看清。
因为他已经跑了。
他冲出办公室,冲进电梯,疯狂地按关门键。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他看见走廊尽头冲出来两个保镖,正朝他这边跑过来。
电梯门合上了。
他靠在电梯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后颈还在疼,膝盖刚才跪在地上磕了一下,也疼。身上出了一层冷汗,T恤都湿了。
他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站直身体。
电梯到了底层,门开了。他走出大楼,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
他回头看了一眼广辰集团的大楼,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不原谅就不原谅。
反正他又不可能去跟他爸告状。
他跟江亦辰又没有联系方式,江亦辰也不可能专门打电话给孙国建说“你儿子来道歉了但我没原谅他”。只要他回去跟孙国建说“他原谅我了”,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完美。
他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向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回孙家。”他对司机说。
一个小时后,孙栖翟站在孙家客厅里。
孙国建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新泡的茶,表情平静地看着他。
“怎么样?”他问。
孙栖翟站得笔直,表情严肃,语气斩钉截铁。
“他原谅我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都没眨一下。
孙国建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放下茶杯,从茶几下面拿出一个东西。
一张卡。
银行卡。
他把卡放在茶几上,推到孙栖翟面前。
“可以。”他说,语气淡淡的,但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小,小到几乎看不出来,“拿去花吧。别再给我丢人就行。”
孙栖翟的眼睛亮了。
他双手捧起那张卡,动作虔诚得像是在接圣旨。他把卡举过头顶,深深鞠了一躬。
“父皇万岁!”
他喊得中气十足,声音在客厅里回荡。
孙国建的嘴角终于没忍住,翘了起来。但他很快又压下去,板着脸摆了摆手。
“去去去,别在这儿碍眼。”
孙栖翟笑着转身,蹦蹦跳跳地出了客厅。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他没回头,但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穷人乍富是什么感觉?
孙栖翟可以很负责任地告诉你,爽。
非常爽。
他拿着那张卡,先去了商场。
以前逛商场,他都是只看不买,看见喜欢的衣服先翻价签,然后默默放回去。现在不一样了。
他走进一家店,看见一件好看的外套,翻了一下价签,一万二。
他看了一眼,面不改色地说:“包起来。”
店员微笑:“好的先生,请问是刷卡还是扫码?”
“刷卡。”
他把那张卡递出去的时候,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心疼钱,是因为太爽了。
他又买了一双鞋、两条裤子、三件衬衫、一条皮带、一块表,不是那种特别贵的表,就是一块普通的运动手表,三千多块。他上辈子连三百块的表都没买过。
买完衣服,他又去了数码区,买了一部新手机,办了一张新卡。
他在商场里逛了整整一个下午,买了一大堆东西,花了好几万。
刷卡的每一秒都是享受。
从商场出来的时候,他两只手拎满了购物袋,站在路边等出租车。
晚风吹过来,带着城市里特有的喧嚣和烟火气。他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看着霓虹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忽然觉得这个世界也没那么糟。
虽然穿成了一个变态炮灰,但至少有钱。
有钱就行。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孙栖翟过上了他上辈子想都不敢想的日子。
白天睡到自然醒,在庄园里吃一顿丰盛的早餐,厨师做的,中西式都有,摆满一桌子。吃完早餐在花园里散步,或者去健身房跑跑步,或者在影音室里看电影。
下午出门逛街、吃饭、喝酒。
他以前在孤儿院的时候,最大的愿望就是能有一台自己的电脑、一部好手机、几件像样的衣服。现在这些都有了,而且远超他的预期。
他甚至还请了几个以前的朋友吃饭,原身的朋友。他在原身的通讯录里找到了几个名字,试着打了几个电话,约出来吃了顿饭。
那些人基本都是跟他一样的富二代,不学无术,整天吃喝玩乐。有几个看起来还行,不是那种嚣张跋扈的类型,就是单纯的贪玩。
也有几个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眼神里带着算计,说话阴阳怪气的。他筛选了一下,跟那几个人品还行的保持了联系,组了一个小圈子。平时没事就约着一起吃饭、喝酒、打游戏。
日子过得舒坦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