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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负荆请罪 昨晚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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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他被管家王叔放进来之后,摸黑上了楼,随便找了一间卧室就睡了。
这栋庄园大得离谱,光二楼就有七八个房间,每个房间都配了独立的卫生间和衣帽间,装修风格还都不一样。他选的那间是偏现代简约的,灰色调的,床大得能睡四个人。
他从床上坐起来,打了个哈欠,低头看了看自己。
还是那张脸。
他昨晚睡前照了半天的镜子,越照越觉得这张脸确实好看。皮肤白,五官精致,桃花眼,眼尾上挑,睫毛又长又密。嘴唇薄薄的,天然带着一点浅红色。
他对着镜子做了个凶狠的表情。
镜子里的人瞪着一双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怎么看都像是在抛媚眼。
孙栖翟放弃了。
他从床上爬起来,光着脚踩在地毯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阳光涌进来,刺得他眯了眯眼。
窗外是一片巨大的花园。修剪整齐的草坪,错落有致的花坛,远处有一个喷泉,水柱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再远一点是一片小树林。
树林后面隐约能看见围墙。
他站在窗前看了好一会儿,才转身去洗漱。
卫生间比他上辈子租的整个房间都大。
双洗手台,独立浴缸,淋浴房,还有一个汗蒸房。洗漱用品摆了一排,全是进口的,瓶子上印着他看不懂的英文。
他刷牙的时候对着镜子里的自己龇了龇牙。
牙很白,很整齐。
嗯,至少这具身体的卫生习惯还不错。
洗漱完,他在衣帽间里翻了半天,找了一套相对正常的衣服,一件白色T恤,黑色休闲裤,一件浅灰色的薄外套。衣帽间里大部分衣服都是那种花里胡哨的风格,亮片、铆钉、破洞,一看就是原身的品味。
他翻了很久才找到这几件正常的。
穿好衣服,他深吸一口气,推门出去。
该面对这个世界的家人了。
他不知道原身的家庭关系怎么样,但昨晚那个对讲机里的中年女人说“老爷说了,您什么时候跟江家少爷道了歉,什么时候再进门”
这说明原身的父亲对他骚扰江亦辰这件事是知情的,而且持反对态度。
这就好办了。
至少不是全家一起变态。
他顺着楼梯往下走,一边走一边打量这栋房子的内部。昨晚黑灯瞎火的没看清楚,现在一看,确实豪华。
大理石地面,实木楼梯,墙上挂着油画,拐角处摆着古董花瓶。客厅里有一套巨大的真皮沙发,对面是一个壁炉,壁炉上方挂着一幅全家福。
他瞥了一眼那张全家福。
照片里有一对中年夫妻和两个年轻人。中年男人穿着西装,面容严肃,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女人穿着旗袍,气质优雅,嘴角带着一点淡淡的微笑。两个年轻人一男一女,男的……
他停下了脚步。
那个男的就是他现在这张脸。
桃花眼,上挑的眼尾,精致的五官。照片里的人比现在年轻几岁,笑容灿烂,一只手搭在旁边女生的肩膀上,看起来阳光又开朗。
完全不像一个变态跟踪狂。
他把目光移到那个女生身上,原身的姐姐或者妹妹?长相跟原身有几分相似,但气质完全不同,看起来很干练,像是在职场打拼的那种人。
他正看着那张全家福发呆,客厅里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你还知道起来?”
那声音低沉,带着怒气,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闷雷。
孙栖翟转过头。
客厅的沙发上坐着一个中年男人。
就是全家福里那个。
他穿着家居服,头发已经有些花白,脸上的皱纹比照片里深了不少,整个人看起来比照片里苍老了几岁。他的手里端着一杯茶,茶杯放在茶几上,茶汤已经凉了,显然已经在这里坐了很久。
他的眼睛盯着孙栖翟,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愤怒和失望。
孙栖翟的心里“咯噔”一下。
这就是原身的父亲。
孙国建放下茶杯,站起来。他的动作很慢,但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压迫感,像一头年老但依然危险的狮子。
“我怎么生了你这样的孩子。”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咬牙切齿的恨铁不成钢。
孙栖翟站在原地,没敢动。
孙国建朝他走了两步,停下来,胸口起伏着,像是在努力压制自己的情绪。
“你今天赶紧去给江亦辰道歉。”他一字一顿地说,“你不要脸,我还要脸!”
最后那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
孙栖翟被这声吼震得耳朵嗡嗡响,但他没有退缩。他看着面前这个愤怒的中年男人,心里反而生出了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个人在骂他。
但这个人也是真的在乎他。
在乎他的行为,在乎他的名声,在乎他是不是在“丢人”。
上辈子他在孤儿院长大,从来没有被父母骂过。不是因为他不犯错,而是因为没有人在乎他犯不犯错。
现在有人冲他吼“你不要脸我还要脸”,他居然觉得……有点温暖。
他连忙开口:“爸,我现在就去道歉,您别生气。”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洗心革面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加了一个讨好的笑容,嘴角上扬,眼睛弯起来,露出一点牙齿。
孙国建看着他这个笑容,愣了一下。
那表情很奇怪,像是看到了什么意料之外的东西。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嘴唇动了动,但没说出话来。
孙栖翟没注意到这个细节。他继续说:“我现在就走,您放心,我保证以后再也不做那种事了。”
他说得斩钉截铁,语气诚恳。
因为他说的是实话。他本来就不是那个变态跟踪狂,他当然不会再去做那些事。
孙国建沉默了几秒,忽然开口问了一句:“昨天谁放你进来的?”
孙栖翟心里一紧。
对讲机里那个中年女人说过“老爷说了,您什么时候道歉什么时候进门”,那就说明孙国建下了命令不许他进门。昨晚他能进来,是因为王叔偷偷给他开了门。
他不能连累王叔。
“爬墙。”他想都没想就说了出来,“我爬墙进来的。”
孙国建盯着他看了几秒。
那目光很锐利,像是要把他看穿。孙栖翟努力保持镇定,脸上的讨好笑容不变。
几秒后,孙国建移开了目光。
他重新坐回沙发上,端起那杯凉茶喝了一口,皱了皱眉,又把杯子放下了。他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一种更复杂的无奈,疲惫,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爸也不是怪你。”他的声音低了下来,语气缓和了不少,“江亦辰并非良人,而且你的举动已经打扰到别人正常生活了。”
他抬起头,看着孙栖翟,目光里带着一丝期待。
“真的吗?”
那两个字说得很轻,轻得像是在问一个他不敢确认的答案。
孙栖翟看着他那个眼神,心里忽然有点酸。
“真的。”孙栖翟用力点了点头,然后举起三根手指,“我发誓,我孙栖翟从今天起,绝不再骚扰江亦辰,绝不给他添任何麻烦。如果违背誓言,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他说得信誓旦旦。
他孙栖翟可对男生没有兴趣。
孙国建看着他发誓的样子,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那个表情说不清是想笑还是想哭,但最终他只是叹了口气,摆了摆手。
“去吧。”
孙栖翟如蒙大赦,转身就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听见身后传来一句低低的声音,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他说……
“别再让我失望了。”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两个小时后,孙栖翟站在一栋摩天大楼的楼下。
他仰头看着这栋楼,脖子都快仰断了才看到顶。玻璃幕墙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大楼入口处挂着一块金色的牌匾“广辰集团”。
他低头看了看手机。
手机还是原身那部。他出门的时候在门口拦了一辆出租车,跟司机说“去广辰集团”,司机二话没说就把他拉到了这儿。看来这栋楼在这座城市里挺有名的。
他付了车费,又花了三十块,原身兜里那点钱已经所剩无几了,然后站在大楼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行。
道个歉,走人,从此跟那个抽皮带的霸总再无瓜葛。
他迈步走进大楼。
大堂很气派,挑高的天花板,大理石地面,前台是一整块白色人造石,后面站着两个穿制服的小姑娘。大堂里来来往往的人都是西装革履的,步履匆匆,看起来都是精英白领。
孙栖翟这身T恤休闲裤的打扮在一群西装革履中格外扎眼。
他走到前台,露出一个自认为很和善的笑容。
“你好,请问你们总裁在吗?”
前台左边那个小姑娘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然后她的表情变了。
那是一种非常微妙的变化,先是茫然,然后是辨认,然后是惊恐。
她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眼睛瞪得溜圆,嘴唇微微发抖,像是看见了什么洪水猛兽。
孙栖翟愣了一下。
怎么了?他脸上有东西?
他下意识摸了一下自己的脸。
就在他摸脸的这两秒钟里,那个小姑娘已经飞速拿起了前台的电话,压低声音说了几句什么。她的声音很小,孙栖翟只听见了“那个人又来了”、“对,就是他”、“快叫保安”这几个词。
孙栖翟:“……”
不是,至于吗?
还没来得及解释,身后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他转过头,七八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彪形大汉从大堂的各个方向冲出来,像潮水一样涌向他。
他张了张嘴,想说“等等,我是来道歉的”。
但没人给他这个机会。
最前面那个保镖一个箭步冲上来,一只手扣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按住他的肩膀,一个标准的过肩摔。
“砰!”
孙栖翟整个人被摔在了地上。
大理石地面冰凉坚硬的触感从后背传遍全身,疼得他眼前一黑。他还没来得及叫出声,另外几个保镖也围了上来,有的按住他的腿,有的按住他的胳膊,有的按住他的头。
他被牢牢地摁在了地上,脸贴着冰凉的大理石,四肢被七八只手死死按住,动弹不得。
大堂里来来往往的人都停下了脚步,投来好奇的目光。有人窃窃私语,有人拿出手机拍照,还有人在笑。
孙栖翟的脸贴着地面,感受着大理石传来的凉意和围观群众的目光,内心一片死寂。
他艰难地转过头,看着按住他脑袋的那个保镖。
那个保镖是个大块头,国字脸,浓眉大眼,看着挺憨厚的。他的手劲很大,按得孙栖翟的太阳穴都疼。
“大哥,”孙栖翟用尽全力挤出一个笑容,“你们是不是抓错人了?我只是一个无辜的平民老百姓。”
那个保镖大哥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孙栖翟,眼神里闪过一丝困惑。他的力道稍微轻了一点,但没有完全松开。
“你叫啥?”他问。
“孙栖翟。”
三个字刚出口,保镖大哥的眼神立刻变了。
困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果然是你”的了然。他的表情变得严肃,眉头皱起来,嘴角微微抿紧。
然后他抬起手,一记手刀精准地劈在孙栖翟的后颈上。
孙栖翟眼前一黑。
在意识消失前的最后一秒,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想法,好牛叉的人缘。
这得是干了多少坏事,才能让一个公司的保安团队形成这种“看见你就打,打完再问话”的肌肉记忆啊?
黑暗。
然后是光。
孙栖翟是被一阵刺痛唤醒的。
痛感从后颈传来,像是落枕了一样,又酸又胀。他想抬手揉一揉,却发现手动不了,不是被绑住了,而是身体还没从晕眩中完全恢复过来,四肢软绵绵的,使不上劲。
他缓缓睁开眼睛。
入目是一片天花板。白色的,简约的,嵌着几盏射灯,灯光柔和,不刺眼。
他躺在一张沙发上。
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味道,他认得这个味道。
他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然后他缓缓转过头。
一个人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
那是一把黑色的真皮办公椅,宽大,气派,像是给什么大人物准备的。那个人靠在椅背上,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江亦辰。
他今天穿的是一套深灰色的西装,白衬衫,领带系得一丝不苟。
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露出饱满的额头和凌厉的眉骨。他的表情很淡,看不出喜怒,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像两把刀,冷冰冰地架在孙栖翟的脖子上。
孙栖翟躺在沙发上,跟他对视了三秒。
然后他挤出一个笑容。
“真巧,”他说,声音因为刚醒过来而有些沙哑,“又见面了。”
江亦辰没有笑。
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他只是微微偏了偏头,嘴角勾起一个弧度,不是笑,是嘲讽。
“我可不想见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