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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执果索因 SM是江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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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在膝盖上敲了几下,节奏有些乱。
烦躁。
他很烦躁。
今天这事儿,原本计划得很好。
那个跟踪了他大半年的孙栖翟,最近变本加厉,不光堵在公司楼下,还开始往他办公室寄东西。昨天寄的是一束红玫瑰,花里插着一张卡片,上面写着“江亦辰,我真的很喜欢你”。
他看了那张卡片,恶心得差点把早饭吐出来。
一个男人,给另一个男人送红玫瑰,还写“喜欢你”?这是要做什么?
他实在受不了了,决定给这个跟踪狂一个教训。
他让助理给孙栖翟传了个话“接受你也不是不可以,但我是混SM圈的。你愿意配合的话,我们还有一丝几率能在一起。”
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恶心。
但效果出奇地好。
孙栖翟那边几乎是秒回,满眼放光地接受了他的提议,还问什么时候、在哪儿、要不要准备什么。
江亦辰都计划好了。
到了酒店,他先把人绑起来,对,绑起来。然后拿皮带抽一顿,抽完就跑。让那个变态知道什么叫“S”,看他以后还敢不敢来骚扰。
计划很完美。
但执行的时候出了点岔子。
那个变态到了酒店之后,确实穿上了他提前准备的那套衣服,黑色网状吊带,蕾丝边,领口低到肚脐眼。他看了那身打扮,心里冷笑,想着“果然是个变态,穿这种东西也毫无心理负担”。
他抽了两皮带。
第一下抽在大腿上,第二下抽在胳膊上。
那个变态疼得直叫唤,喊“停”、“SM吗这是”、“我不是M”。
喊得还挺真情实感的。
他差点没忍住笑。
然后那个变态喊了一句“光打不调教吗?有没有安全词?”
他当时就想,这人的角色扮演还挺投入。
但紧接着那个变态又说了一句“安全词呢?”
安全词?
他临时编了一个。
“不疼,继续。”
说完他自己都觉得这个安全词太缺德了,这种反人类的安全词,谁想得出来?
他想得出来。
因为他就是故意刁难人的。
然后那个变态又说了一句“哥,我不说。我怕说了你抽得更狠。”
还叫他“哥”。
他当时就觉得有点不对劲了。
这个变态之前骚扰他的时候,要么叫他“江亦辰”,要么叫他“江总”,从来没叫过“哥”。而且说话的语气也不对,之前的孙栖翟说话总是带着一种刻意的讨好和卑微,像条摇尾巴的狗。
但这个“孙栖翟”说话的语气……怎么说呢,很自然。
自然得像是另一个人。
后面他甩手走了,把那个变态留在酒店里。
走的时候他特意跟前台说了一句“房间没结账,让里面那个人付”。
他把孙栖翟的银行卡刻意藏起来了,看他还敢不敢出来骚扰人。
结果他在外面抽了半包烟,开车经过江边的时候,看见那个变态蹲在马路牙子上。
穿着一身廉价衣服,抱着膝盖,缩成一团,像条流浪狗。
他鬼使神差的停了车。
孙栖翟问他名字时,那表情不像是装的。
那种震惊、茫然、不可置信,太真实了,真实到连他都差点信了。
但怎么可能呢?
一个人怎么可能突然就变成另一个人?
除非他在演戏。
可如果他是在演戏,那这演技也太好了。好到让他觉得……
江亦辰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闭上眼睛。
算了。
不想了。
不管那个变态是真的失忆了还是在演戏,都跟他没关系。他警告过了,下次再出现在他面前,就让保镖直接动手。
他按下车窗,让夜风吹进来,吹散了车厢里残留的烟味。
“开快点。”他对司机说。
车子加速,驶入城市的车流中,消失在夜色里。
而此时的孙栖翟,正靠在庄园大门的门框上,跟对讲机那头的中年女人讨价还价。
“阿姨,您就让我进去吧,外面真的冷。”
“孙少爷,老爷说了——”
“我知道我知道,跟江家道歉嘛。您先让我进去,我明天就去道歉,行不行?”
“老爷说了,您什么时候道歉,什么时候进门。”
“那您给我送床被子出来总行吧?就一床被子。”
“老爷说了——”
“好好好,我知道了。”他叹了口气,“那您帮我转告一声,就说我孙栖翟明天一定去给江亦辰道歉,让他消消气。今晚就先让我进去,我保证……”
“孙少爷,这些话您之前说过很多次了。”
对讲机挂断了。
孙栖翟看着那个黑漆漆的对讲机,沉默了很久。
他把手揣进兜里,摸了摸那几块钱,又摸了摸那部解不开锁的手机。
然后他转身,沿着来时的路往外走。
林荫道两边的梧桐树在夜风中沙沙作响,月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地上铺出一片银白色的光影。
他走了大概二十分钟,才走到庄园的大门口。
大门紧闭,门卫室里空无一人。
他看了看铁门上那些精美的雕花,又看了看门旁边那一人多高的围墙。
爬是爬不上去的。
他叹了口气,在门卫室旁边的台阶上坐下来。
台阶是石头做的,冰凉冰凉的,透过运动裤传上来,凉得他屁股发麻。
他抱着膝盖,看着远处的夜空。
星星比江边的时候少了一些,云层厚了,月亮也躲进了云里。
他忽然想起上辈子的事。
孤儿院,窄小的床铺,食堂里永远不够吃的肉,冬天漏风的窗户,夏天没空调的宿舍。
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但他从来没觉得苦。
因为他有一群很好的朋友。
一起长大的兄弟,一起打架,一起逃课,一起在操场上喝酒吹牛。后来毕业了,各奔东西,但每年过年都会聚一次,喝得烂醉,睡在客厅的地板上。
现在那些人都不知道在哪儿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哪儿了。
他把脸埋进膝盖里,闷闷地说了一句:“操。”
声音很小,小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夜风穿过铁门的缝隙,吹在他身上,凉飕飕的。
他缩了缩脖子,把自己团得更紧了一点。
迷迷糊糊之间,他听见远处有车驶过来的声音。
他抬起头,眯着眼看向路的尽头。
一道车灯亮起,由远及近,照亮了整条林荫道。
车子在他面前停下来。
是一辆商务车。
车窗降下来,露出一张陌生的脸,一个中年男人,戴着眼镜,穿着睡衣,看起来像是刚从床上爬起来的样子。
“孙少爷?”那个男人探出头来,语气里带着惊讶,“您怎么在这儿坐着?”
孙栖翟愣愣地看着他:“你谁啊?”
那个男人也愣了一下,然后推了推眼镜,表情有些微妙。
“我是王叔啊,孙家的管家。”
孙栖翟:“……哦。王叔好。”
王叔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种“孙少爷今天怎么这么反常”的困惑。但他没有多问,只是打开车门下了车,走到一个门卫室旁边,按了一个按钮。
大门缓缓打开。
“孙少爷,先进去吧。”王叔的语气不冷不热,“老爷睡了,您明天再跟他解释。”孙栖翟站起来,腿有点麻,一次性拖鞋在地上蹭了两下。
他看了王叔一眼,又看了看敞开的大门。
“谢谢王叔。”他说。
王叔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孙栖翟踩着一次性拖鞋,一步一步走进庄园。
石板路有点硌脚,夜风有点凉,身上的廉价T恤挡不住多少寒意。
但他心里忽然没那么难受了。
至少还有个地方住。
他回头看了一眼。
王叔站在门口,正在跟司机说什么。路灯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孙栖翟转回头,继续往里走。
走进这座富豪之家。
走进这个他完全陌生的世界。
走进这本他只看了三章的男同小说里。
他不知道后面的剧情是什么,不知道这个炮灰的结局是什么,不知道他该怎么在这个世界里活下去。
但他知道一件事。
他不想当变态。
他不想骚扰任何人。
在这个莫名其妙的世界里,好好地活着。
庄园主楼的大门在他面前缓缓打开,暖黄色的灯光从里面倾泻出来,照亮了他脚下的路。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