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9、第 39 章 一、卯初· ...
-
一、卯初·日常
谢知微已经习惯了这种日子。
白天在验尸房,和死人打交道。晚上去听雨轩,和萧无咎学权谋。中间还要应付阿萝的关心、顾挽秋的警告、以及不知道从哪个角落射来的窥视的目光。
她已经学会了在走路的时候留意每一个阴影,在吃饭的时候先看碗里有没有异味,在睡觉的时候把刀压在枕头底下。
今天是逢三的日子,晚上要去听雨轩。
她照常去验尸房当值,刚推开门,就看见顾挽秋站在里面。
“有个案子,你得跟我走一趟。”顾挽秋的脸色很凝重。
谢知微心里一紧:“什么案子?”
“睿亲王府。”顾挽秋看着她,“今早王府那边来报,说有个丫鬟死了,让宫正司派人去验尸。”
谢知微的心跳漏了一拍。
睿亲王府。
那个地方,她只去过一次。那次是随驾去的,匆匆忙忙,什么也没看清。后来查到的那些证据——血竭的账册、睿亲王的手书——都和那个地方有关。
她早就想去再探一次。
可没想到,机会来得这么快。
“什么时候走?”
“现在。”顾挽秋递给她一个包袱,“换上这身衣裳,装成我的随从。别多说话,别乱看,验完就走。”
谢知微接过包袱,点点头。
二、辰正·入府
睿亲王府在皇城东边,占地极广,光是门前的石狮子就比别的王府大一圈。
谢知微跟着顾挽秋从侧门进去,一路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只敢用余光打量四周。
王府比她想象的还要大。
穿过一道月洞门,是一条长长的回廊。回廊两边种满了竹子,风吹过,沙沙作响。竹叶落在地上,被扫得干干净净,一片多余的都没有。
她注意到,回廊的柱子,每隔三步就有一根。每一根柱子的位置,都精确得像是用尺子量过。柱子上的漆,颜色均匀,没有一丝脱落。
太整齐了。
整齐得不像人住的地方。
她又看了看脚下的路。青石板铺的,每一块的大小都一样,缝隙里连一根草都没有。她走得很轻,但鞋底踩在石板上,还是发出细微的声响。
走在前面的顾挽秋头也不回,只是脚步放得更轻。
穿过回廊,是一个院子。院子的布局也整齐得惊人——左边一棵树,右边一棵树,树的大小差不多,修剪的形状也一样。中间是一条石子路,石子铺成规则的图案,颜色搭配得恰到好处。
谢知微看着这一切,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这不像王府。
像军营。
她想起萧无咎教她的那些东西——看人要看细节,看地方也要看细节。一个人的习惯,会在他生活的地方留下痕迹。一个地方太整齐,反而说明有问题。
因为正常人,不会活得这么累。
只有心里有事的人,才会用这种极致的整齐,来掩饰什么。
三、巳初·尸体
死者的尸体在后院的一间柴房里。
谢知微跟着顾挽秋进去的时候,屋里已经站了几个人——一个穿绸衫的中年男人,像是王府的管事;两个粗使婆子,低着头不敢吭声;还有一个年轻丫鬟,眼睛哭得通红。
顾挽秋和那管事说了几句话,就带着谢知微走到尸体跟前。
尸体是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躺在柴堆上,脸色青灰。谢知微蹲下来,掀开盖着的白布,仔细看了看。
尸斑正常,口鼻无异物,脖子上没有勒痕,身上也没有明显外伤。
“怎么死的?”顾挽秋问。
那管事走过来,拱了拱手:“回姑姑的话,这丫头叫春杏,是后院洗衣裳的。今早被发现的时候,就死在这柴房里了。奴才们看了一圈,没看出什么毛病,怕有什么隐情,才惊动宫正司。”
谢知微听着这话,心里冷笑。
没看出什么毛病?
这丫头死得蹊跷,他们却急着说是“没毛病”,分明是想让她们走个过场,然后赶紧把尸体处理掉。
她没有说话,继续检查。
翻看眼皮,翻开嘴唇,检查指甲——
她的手忽然停住了。
春杏的指甲缝里,有一些细小的白色粉末。
她凑近了看,又闻了闻。
没什么味道。
但她认出来了。
这是面粉。
一个洗衣裳的丫头,指甲缝里怎么会有面粉?
她抬起头,看了看四周。
柴房里堆满了柴,靠墙的地方放着几个麻袋,袋子上写着“米”和“面”。柴房旁边就是厨房,厨房里的人来拿米面,很正常。
但春杏是洗衣裳的,不是厨房干活的。
她来柴房做什么?
她站起来,走到那几个麻袋跟前,仔细看了看。
麻袋堆得很整齐,和王府里所有的东西一样。但她注意到,最上面那个装面的麻袋,袋口有点松,像是被人打开过。
她回头看了一眼春杏的尸体。
春杏躺的位置,离这几个麻袋不到三步。
她心里有了一个猜想。
四、午初·疑云
谢知微回到尸体旁边,又检查了一遍。
这次她看得更仔细。
春杏的衣裳上,也有一些白色的面粉痕迹。很少,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但仔细看,就能看见——在袖口,在衣襟,在膝盖的位置。
一个洗衣裳的丫头,天还没亮,穿着整齐的衣裳,来柴房做什么?
如果是来偷面的,那她应该是偷偷摸摸的,穿最不打眼的衣裳。可春杏穿的,是平日里干活的那身,颜色鲜亮,很容易被人认出来。
如果是被人叫来的,那叫她的那个人是谁?叫她来做什么?
她抬起头,看着那个哭红了眼的年轻丫鬟。
“你叫什么?”她问。
那丫鬟愣了一下,怯生生地说:“奴婢……奴婢叫秋菊。”
“你和春杏熟吗?”
秋菊点点头:“我们住一间屋。”
“她昨晚什么时候出去的?”
秋菊想了想,说:“大概……大概亥时。奴婢睡迷糊了,听见她起床,问了句去哪儿,她说去茅房。后来……后来奴婢就睡着了。”
“她以前晚上出去过吗?”
秋菊摇摇头:“没有。春杏胆子小,晚上从来不敢出门。昨晚奴婢还觉得奇怪……”
谢知微心里一动。
胆子小,从来不敢晚上出门。
昨晚却出去了。
为什么?
“昨晚你们屋里,还有别人吗?”
秋菊又摇摇头:“没有。我们俩住一间,没有别人。”
谢知微沉默了。
她蹲下来,又看了看春杏的手。
除了指甲缝里的面粉,她的手心还有一道浅浅的红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勒过。但仔细看,不是勒痕,是压痕——被什么东西压在掌心,压出来的痕迹。
她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亥时出门,来柴房,接触过装面的麻袋,然后死了。
没有外伤,没有中毒迹象,死因不明。
她忽然想到一种可能——
如果柴房里有什么东西,让春杏看见了,那个人为了灭口,把她叫到这里来,然后……
然后什么?
她站起来,在柴房里慢慢走了一圈。
走到墙角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
墙角有一堆柴,堆得很高。但最底下那一层,有几根柴的位置不对,像是被人动过。
她蹲下来,把那几根柴抽出来。
柴后面,是一个小洞。
洞里空空的,什么也没有。
但洞口边缘的泥土很新,像是最近才被挖开的。
她心里一沉。
这里原来藏着东西。
有人把东西拿走了。
春杏发现了这个秘密,所以被灭口了。
五、午正·试探
谢知微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那个管事面前。
“敢问尊驾怎么称呼?”
那管事拱了拱手:“敝姓孙,是府里的二管事。姑娘有什么发现?”
谢知微摇摇头:“暂时没有。尸体没有外伤,没有中毒迹象,可能是突发急病。但具体是什么病,得回去再查查。”
孙管事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那就麻烦姑娘了。府里上下都等着入土为安,姑娘若是查不出什么,就早些结了案吧。”
谢知微点点头:“那是自然。”
她顿了顿,又说:“不过,孙管事,我有个问题想请教。”
“姑娘请说。”
“春杏平时在府里,可有什么仇人?”
孙管事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姑娘说笑了。一个洗衣裳的小丫头,能有什么仇人?她平时老实得很,话都不多说一句。”
谢知微点点头,没再追问。
但她注意到,孙管事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闪了一下。
他在说谎。
六、未初·归途
从睿亲王府出来,谢知微一路上没说话。
顾挽秋也没问。
两个人沉默着走回宫正司,进了值房,关上门。
“看出什么了?”顾挽秋问。
谢知微把在王府的发现说了一遍——柴房里的麻袋、春杏指甲缝里的面粉、墙角那个空了的洞,还有孙管事那个闪躲的眼神。
顾挽秋听完,沉默了片刻。
“你是说,春杏发现了什么秘密,被人灭口了?”
谢知微点点头。
“那个洞里的东西,应该就是证据。有人拿走了。”
顾挽秋看着她,目光复杂。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谢知微说,“睿亲王府里藏着见不得人的东西。有人为了保住那些东西,杀了春杏。”
顾挽秋叹了口气。
“你又要查了,对不对?”
谢知微没有说话。
顾挽秋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
“知微,我劝你一句——别碰睿亲王府。那是龙潭虎穴,进去就出不来。你今天能活着出来,已经是万幸。”
谢知微沉默了一瞬,然后说:“姑姑,我不进去。但春杏不能白死。”
顾挽秋转过身,看着她。
“你打算怎么办?”
谢知微从袖子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是她在春杏身上找到的——一小块布,从春杏的里衣上撕下来的。那块布上,沾着一点面粉,还有一点血迹。
“这是证据。”她说,“如果春杏真是被人害死的,这块布能证明她接触过那些麻袋。那些麻袋里的面粉,如果和普通的王府用面不一样,那就说明有问题。”
顾挽秋看着那块布,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叹了口气。
“你啊……”她摇摇头,“行吧,我帮你查查那些面粉的来路。但你记住,只能查面粉,别的别碰。”
谢知微点点头。
“多谢姑姑。”
七、申正·听雨轩
晚上,谢知微准时去了听雨轩。
萧无咎已经在等着了。他今天穿着玄色的便袍,看起来比平时随意些。桌上摆着茶点,还放着一沓书册。
见她进来,他抬起头。
“听说你今天去睿亲王府了?”
谢知微愣了一下:“先生怎么知道?”
萧无咎指了指桌上的茶:“喝口茶,慢慢说。”
谢知微端起茶,喝了一口,把今天在王府的发现说了一遍。
萧无咎听完,沉默了片刻。
“那个洞,你觉得原来藏着什么?”
谢知微摇摇头:“不知道。但能让睿亲王杀人灭口的东西,肯定不简单。”
萧无咎点点头,站起身,走到窗边。
“你猜对了。睿亲王府里,藏着不少东西。”他顿了顿,又说,“你知道为什么他府里那么整齐吗?”
谢知微想了想,说:“为了掩饰什么?”
“对。”萧无咎转过身,看着她,“整齐到极致,就是病态。一个人的东西太整齐,说明他心里有太多不能让人看见的东西。他必须用这种整齐,来让自己觉得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谢知微听着这些话,脑子里浮现出今天在王府看到的那些——整齐的竹子,整齐的石板路,整齐的树木,整齐的麻袋。
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可春杏的死,说明他的掌控出现了漏洞。
那个漏洞,就是她需要找的。
“先生,”她问,“你觉得那个洞里藏的,会不会是血竭?”
萧无咎沉默了一瞬,然后说:“有可能。但不止。”
他走回桌前,从那一沓书册里抽出一本,翻开,指着一处给她看。
这是刑部的一份旧档,记录的是三年前的一桩案子——有个商人,在京城开了家铺子,专门卖香料。后来那铺子被查出私藏违禁药物,商人被处斩,铺子被封。
谢知微看着那份卷宗,忽然注意到一个细节——
那商人的名字,叫余德海。
余得水的兄弟?
她抬起头,看着萧无咎。
萧无咎点点头。
“余得水有个哥哥,三年前就死了。他开的铺子,叫‘凝香居’。”
谢知微的心跳漏了一拍。
凝香居。
原来早就有了凝香居。
“那现在的凝香居……”
“是他弟弟余得水开的。”萧无咎说,“余得水当年没被牵连,是因为他早就和他哥哥分家了。但他哥哥的死,他一直记在心里。他开凝香居,表面上是做香料生意,实际上是在查他哥哥的死因。”
谢知微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成形。
余得水的哥哥,三年前因为“私藏违禁药物”被处斩。那违禁药物是什么?是谁告发的?
如果那案子是睿亲王做的,那余得水查了三年,查到的那些血竭账册,就是他哥哥的冤案的证据。
而那个洞里的东西,可能就是余得水还没来得及拿走的,他哥哥留下的更多证据。
“先生,”她问,“余得水的哥哥,当年卖的是什么香料?”
萧无咎看着她,目光里闪过一丝赞赏。
“血竭。”
八、酉正·拼图
谢知微坐在那里,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余得水的哥哥,三年前因为私藏血竭被处斩。
那血竭是从哪儿来的?
从南洋?从天竺?
不,不是。
是从睿亲王府来的。
睿亲王需要大量的血竭,不能全从宫里领,所以要从宫外买。余得水的哥哥,就是他的供货商之一。
后来余得水的哥哥知道得太多了,或者想抽身不干了,就被睿亲王灭了口。
余得水为了给哥哥报仇,继续开凝香居,暗中查睿亲王的事。他查了三年,查到了那些血竭账册,还有那些睿亲王的手书。
然后她出现了。
她去凝香居查血竭,让睿亲王的人发现了余得水。余得水被杀,凝香居被烧。
但余得水死前,把那些证据藏了起来——一部分藏在凝香居的地窖里,被她找到了。另一部分藏在睿亲王府里,就是柴房那个洞里的东西。
春杏发现了那个洞,看见了里面的东西,然后被灭口。
那个洞里的东西,被人拿走了。
谁拿走的?
睿亲王的人?
还是……余得水安排的人?
她抬起头,看着萧无咎。
“先生,你觉得那个洞里的东西,现在在谁手里?”
萧无咎沉默了一瞬,然后说:“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不管在谁手里,那人一定会来找你。”
谢知微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那些东西,和你手里那些证据,是一体的。”萧无咎说,“有了那些东西,才能拼出完整的真相。那人如果想扳倒睿亲王,就一定会来找你。”
谢知微沉默了。
会来找她吗?
是谁?
会是那个神秘的“一故人”吗?
九、戌正·夜课
萧无咎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开始讲课。
今晚讲的是“人心”。
“你知道为什么有些人,你对他再好,他也会背叛你吗?”萧无咎问。
谢知微想了想,说:“因为利益?”
“对。”萧无咎点点头,“但利益分两种。一种是你给他的,一种是他自己想要的。你给他的,他随时可能觉得不够。他自己想要的,才会让他死心塌地。”
他顿了顿,又说:“所以,用人之前,要先知道他要什么。”
谢知微听着这些话,脑子里想着那些黑线和红线。
那些恨睿亲王的人,他们要什么?
有的要官,有的要钱,有的要公道。
如果她能给他们想要的,他们就会变成她的盟友。
可她现在什么都没有。
她只有那些证据。
那些证据,能换什么?
萧无咎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忽然笑了。
“你是不是在想,那些证据能换什么?”
谢知微点点头。
萧无咎摇摇头。
“你错了。那些证据,不是用来换东西的。是用来杀人的。”
他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很深的东西。
“你记住,扳倒睿亲王,不是为了换什么。是因为他该死。”
谢知微愣住了。
萧无咎继续说:“你查了这么久,死了这么多人,不是为了升官发财。是因为你想让他死。那些恨他的人,也是一样。他们帮你的条件,不是你要给他们什么。是你帮他们,让那个人死。”
谢知微听着这些话,心里像有什么东西被点亮了。
对。
不是因为利益。
是因为恨。
那些黑线的人,恨睿亲王恨得牙痒痒。他们不需要她给什么,只需要她提供一个机会——一个能让他们亲手报仇的机会。
“我明白了。”她说。
萧无咎看着她,笑了笑。
“明白就好。”
十、亥正·归途
从听雨轩出来,谢知微走在回宫的路上。
今晚月亮很好,照得满院清辉。她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想着萧无咎说的那些话。
用人之前,要先知道他要什么。
那些黑线的人,要的是亲手报仇的机会。
那红线的人呢?
那些死心塌地跟着睿亲王的人,他们要的是什么?
升官?发财?还是别的什么?
如果能知道他们要什么,是不是就能离间他们?
她正想着,忽然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她停下脚步,侧耳细听。
脚步声也停了。
她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走了一段,又停下来。
脚步声又响起来。
她心里一紧,手按在袖子里那包迷药上。
就在这时,一个黑影从旁边的树丛里钻出来,走到她面前。
谢知微正要撒迷药,忽然看清了那人的脸——
是上次那个暗卫。
“姑娘别怕。”那人低声说,“属下奉殿下之命,给姑娘送样东西。”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递给她。
谢知微接过,打开一看——
是一封信。
信封上写着三个字:“谢知微”。
她拆开信,借着月光看。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三年前余氏之案,另有隐情。柴房之物,吾已取走。若欲知真相,明日午时,城西土地庙见。落款:一故人。”
她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一故人。
又是那个“一故人”。
他取走了柴房里的东西。
他要见她。
她抬起头,看着那个暗卫。
“这信是谁送来的?”
暗卫摇摇头:“属下不知道。是有人在殿下府上门口塞的,殿下让属下转交给姑娘。”
谢知微沉默了一瞬,然后问:“殿下怎么说?”
“殿下说,让姑娘自己决定。”
谢知微攥紧那封信,心里飞快地转着。
去,还是不去?
去,可能是陷阱。不去,可能错过真相。
她想了很久,然后抬起头。
“告诉殿下,我去。”
暗卫点点头,消失在夜色里。
谢知微站在原地,看着那封信,心跳得厉害。
明日午时,城西土地庙。
一故人。
她终于要见到那个人了。
十一、尾声·准备
回到屋里,阿萝已经睡了。
谢知微摸黑坐到床边,靠着墙,闭上眼睛。
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今天的事。
春杏的死,柴房里的洞,余得水的哥哥,那一故人的信。
还有萧无咎说的那些话——用人之前,要先知道他要什么。
那个一故人,他要什么?
他是谁?
为什么要帮她?
她想了很久,想不出答案。
最后,她摸了摸袖子里那包迷药,又摸了摸萧无咎给的那块腰牌,还有那个信号弹。
明天,她要去见那个人。
不管他是友是敌。
她都得去。
窗外,月亮被乌云遮住了,屋里陷入一片黑暗。
谢知微在黑暗里睁着眼睛,看着什么都看不见的房梁。
明天。
明天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