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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问初愈 山间晨雾方 ...

  •   山间晨雾方才散去,栀姚自后山缓步归来,一手挎着竹篮,另一手轻拢着一株罕见的灵草。草叶间浮着淡淡莹光,白日里亦明灭可见,清冽的灵气萦绕指尖,绝非凡间寻常草木。她轻推竹扉而入,抬眼便见萧凛青安坐于木榻之上,身姿孤挺,眉眼冷峭,周身清寒之气依旧,纵是同住数日,也依旧带着几分生人勿近的淡漠。栀姚走上前去,语声温软平和,带着几分照料者的自然熟稔:“我采药回来了,先为你煎药,饮过之后,我还有样东西要给你哦。”萧凛青抬眸,墨色瞳仁沉静无波,只淡淡颔首,未发一语,依旧是那副寡言冷寂的模样。
      栀姚素来知晓他性情冷淡,对此从无芥蒂只浅浅一笑,便转身往灶房去。竹篮轻放在石案上,她先将那株带光灵草小心收在锦盒之中,才拣出几味寻常草药,细细洗净切段,投入陶药罐里。灶膛里星火微明,药香渐渐漫开,清苦中裹着一丝草木清甜,冲淡了屋内的冷寂。药煎好时,她用布垫托着滚烫的罐耳,沥出一碗深褐药汤,吹凉了些才端至木榻前,声音柔缓:“药不烫了,快些服下吧。”萧凛青这才缓缓抬身,指尖接过瓷碗,眉峰微蹙却并无半分推拒,仰头一饮而尽,动作干脆利落,连眉头都未曾多皱一下。空碗递回时,指节分明,凉意依旧。栀姚接过碗放在一旁,眼底漾起几分浅淡笑意,转身取过那只锦盒,轻轻掀开:“今日在后山寻到一株灵草,灵气极纯,对你身子大有裨益。你且收着,或炼或用,都随你。”盒盖掀开的一瞬,柔和莹光漫溢而出,将他冷白的侧脸映得柔和几分。萧凛青垂眸看向那株灵草,沉寂如寒潭的瞳仁里,终于极轻极淡地,掠过一丝微澜。
      栀姚转身离去后,屋中重归寂静。萧凛青垂眸望着掌心那株灵草,草叶间的莹光轻缓明灭,清冽灵气丝丝缕缕漫开。他静默片刻,指尖微凝灵力,缓缓将那株灵草覆于掌心。灵草一触到他的神元,便化作漫天细碎莹光,顺着指尖经脉涌入体内。原本空乏滞涩的灵力经脉,瞬间被清醇浑厚的上古灵气填满,周身凝滞的神力缓缓流转,原本因重伤而黯淡的神元,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充盈稳固,连周身萦绕的清寒之气,都添了几分沉实厚重。待莹光尽数敛去,他缓缓松开手,眉骨锋利,轮廓如冰玉雕磨而成,线条干净得近乎冷硬。眼瞳漆黑,望人时目光平直,不见起伏,睫羽长而密,垂落时在眼下投出浅淡阴影。鼻梁高挺,唇形利落,色偏浅淡,下颌线收紧时,连唇角弧度都近乎平直。额间神纹浅淡隐现,肤色冷白,周身无半分多余神态,只静静坐着,便连光影落在他面上,都似不敢轻易流连。
      夜色渐深,星子疏落挂在天幕,山间万籁俱寂。栀姚照料完萧凛青服药,轻手轻脚退出门外,回到自己的小木屋。她往床榻上一躺,浑身紧绷的气力骤然松垮下来,连日采药煎药、悉心照料的疲惫尽数涌遍四肢百骸,只想阖眼沉沉睡去。刚要入眠,屋中忽然掠过一缕极轻极软的莹绿微光,她养在身侧的药灵竟毫无征兆地飘了出来,小小的光团在屋内盘旋几圈,又顺着窗棂飘到屋外,绕着木屋低低流转,似在感知什么奇异气息,久久不肯散去。栀姚心头微觉奇怪,可倦意如潮水般翻涌,眼皮重得几乎抬不起来,终究没力气细究,只昏昏沉沉躺着。不知过了多久,那团药灵才缓缓敛去光芒,悄无声息退了回去。这无人知晓的深夜里,她屋前屋后亲手栽种的花草草木,叶片间竟悄然攀上丝丝极淡极纯的清辉神力,微弱却真切,与山间寻常草木彻底区分开来。栀姚对此毫无察觉,只觉周身忽然泛起一阵温和的昏沉感,倦意彻底裹住心神,头一偏,便沉沉睡了过去。
      天光微亮时,栀姚才从沉眠中悠悠转醒。她揉了揉发胀的额角,只觉得一夜睡得格外沉酣,周身筋骨都松快了不少,全然不似往日那般晨起便带几分倦意。推门而出时,晨露尚凝在草叶之上,她下意识望向院中的花草,眸中不觉掠过一丝讶异——不过一夜之间,那些寻常草木竟似被灵气滋养过一般,叶片愈发鲜润青翠,连风中都多了一缕若有似无的清醇气息,沁人心脾。栀姚蹲下身,指尖轻触一片带着露珠的花瓣,心头疑窦微生,只当是山间夜露滋养得好,并未往别处多想。她甩去脑中纷乱思绪,记挂着屋内那人的伤势,转身拎起竹篮,打算再往山中寻些温补的草药,全然未曾察觉,这小院一夜之间,早已被一缕无形的神力悄然浸染。
      天光刚破雾,山间便浸在一片清润的晨气里。栀姚如往日一般煎好了汤药,轻步走入屋内,却见萧凛青已不再安坐榻上,而是立在窗边,身姿挺拔如松,周身滞涩已久的灵力已然顺畅流转,清寒之气收敛了许多,再无此前重伤时的虚浮羸弱。她脚步微顿,随即温声道:“药煎好了,今日你气色好了许多。”萧凛青缓缓回身,墨眸平静无波,只是接过药碗时,指尖不再似往日那般寒凉,动作也稳了不止一分。他仰头饮尽,将空碗递还时,目光在她面上极轻地一停,虽依旧未发一言,却已算是全然不同的回应。栀姚接过碗,心头微松——连日照料,终究是见了成效。她不欲多扰他调息,轻声道:“我去收拾灶房,你若有事,唤我一声便是。”说罢便轻步退了出去,未曾看见,在她转身之后,男子的目光曾淡淡落在她的背影上,片刻才缓缓收回,窗棂外的晨光落在他清冷的眉眼间,竟似柔和了些许。
      栀姚退出屋外,将碗筷简单收拾妥当,便搬了竹凳坐在院中分拣草药。晨露还沾在草叶上,空气里混着泥土与药草的清浅气息,她指尖细细捋着根茎,动作轻缓又专注,偶有细碎草屑沾在指尖,也只随手拂去。不多时,屋门被轻轻推开。萧凛青缓步走了出来,许是伤势已近痊愈,身姿愈发挺拔如孤松,步履稳而轻,再无半分滞涩。他并未言语,只在廊下静静立着,目光淡淡扫过院中一夜之间愈发繁茂的花草,视线轻缓一顿,最终落在栀姚低垂的发顶。栀姚察觉到身旁多了一道安静气息,抬眸对上他的视线,先是微怔,随即温和一笑:“你今日能起身走动了,正好晒晒太阳,对身子恢复更好。”他微微颔首,算是应下,没有靠近,也没有离去,就那样安静立在廊下,像一道与山间晨景相融的剪影。栀姚便也不再多言,低头继续打理草药,指尖不慎碰落一柄药铲,金属轻撞石面,发出一声细响。她正要俯身去捡,廊下那道身影指尖微不可察地一动,一缕极淡、近乎无形的灵力轻轻一卷,药铲便平稳滑至她手边。两人都未说话,栀姚微怔一瞬,轻声道了句“多谢”,便重新低头分拣草药,耳尖却悄悄泛起一抹浅淡热意。萧凛青依旧立在原处,墨色眸中波澜未动,只下颌线极轻地松了一丝,仿佛方才那一下,不过是风吹草动般寻常。阳光渐渐爬过屋檐,落在两人之间,没有多余的话语,只有风吹草木的轻响。
      栀姚指尖顿在草药上,望着廊下那人静立的身影,心头悄悄盘算了片刻。不过短短两日相处,她虽摸不透他的性子,却也瞧得出他失忆无依,便索性弯眼瞧着他,语气软俏又带点小耍赖:“你的伤势已经好得差不多啦,寻常力气都使得上了。我辛辛苦苦照顾你这么多天,你现在又记不起从前的事,不如就留在这儿帮我打打杂呗?要是你敢不答应——”她话音还未完全落下,萧凛青已是淡淡颔首,依旧是那副淡漠清冷的模样,半点多余情绪都无,却先一步干脆应下了。
      栀姚一时怔住,眼底闪过几分意外,分明他神色依旧淡漠疏离,可这般爽快应允的模样,却又让她觉得,与往日里那个疏离寡言的他,隐隐有了几分说不清的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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