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天》青茉璃

4、问浅安 栀姚临

　　栀姚临镜而立，望着镜里的自己。一身浅粉罗裙，衬得她面庞莹润娇俏，眉眼弯弯，瞳仁清亮灵动，透着几分未经世事的鲜活气，笑未先漾，已自带几分娇俏可爱。她抬手利落地理好衣摆，便轻步往外走，本是打算去找他，谁知刚转过廊角，便与迎面而来的人撞了个正着。两人脚步都放得轻缓，一时未曾察觉对方，四目骤然相对，动作不约而同顿住四目相对。
　　栀姚先轻轻收回目光，语气平缓如常：“这几日你身子已无大碍，总闷在屋里也难免烦闷，今日天好，我带你出去走一走，透透气吧。”他应声起身，轻步跟在她身侧，一同缓步往外去。
　　行不多时，一株苍劲老树便横在眼前，树干虬结苍古，纹路里藏着经年的风雨，枝桠向四方肆意舒展，冠盖浓绿如伞，遮出一片偌大的清凉。风拂过枝头，叶片簌簌轻响，落得满地斑驳碎影，连时光都似在这里慢了下来，安静得能听见草木生长的轻息。栀姚在树旁站定，指尖无意拂过粗糙的树皮，抬眼望着层层叠叠的叶幕，轻声开口，话里不带半分沉重，只余浅浅安然：“我总觉得，这树像是守着这儿的旧时光，不管外头怎么变，它就安安静静立在这，遮风挡雨，也藏着所有没说出口的心事。”她话音轻软，目光落在摇曳的叶影间，神色恬淡又平和。身侧的男子并未应声，只安静站着，目光悄然落在她身上，自鬓角碎发，到她垂在身侧轻拂过草叶的指尖，再到她望着老树时柔和的侧脸轮廓，一瞬未移。栀姚立在光影间，眉眼生得极是讨喜。一双杏眼清亮澄澈，眼波轻转便自带几分俏皮灵气，长睫纤柔，垂落时漾出浅浅软影。鼻尖小巧翘挺，樱唇弧度柔和，一笑便漾出一对浅淡梨涡，甜软明朗，丝毫不显腻味。一身浅粉衣裙衬得她身姿轻盈明媚，乌发松挽，鬓边几缕碎发随风轻拂，整个人娇俏灵动，眉眼间天然带着几分惹人亲近的软意，一望便知是天生被人护着宠着的模样。
　　风掀起她衣角，也吹动枝头碎光，落在他眼底，只映得眼前人身影清晰，连周遭老树荫凉，都似成了她的衬景。直到她缓缓侧首望来，四目再度相触，他才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不过相识数日，这般并肩立于树下，反倒生出了几分恰到好处的浅安。
　　许是察觉到身侧一道安静的目光落于自身，栀姚眼波轻转，弯唇朝他露出一抹浅甜的笑，颊边梨涡浅浅陷下去，鲜活又明朗。
　　“这树好看吧？”她声音轻脆，带着几分分享小秘密的雀跃，“我心烦的时候来这儿站片刻，心里就敞亮多了。”风卷着叶影拂过，落一片细叶在她发间，栀姚抬手随手拈下，指尖轻转着叶片，语气轻快坦荡：“它就这么立着，不吵不闹，倒最是安稳。”身侧的男子始终沉默，只淡淡听着，目光自她脸上轻浅扫过，便落回身前的老树之上，无多余波澜，亦无半分逾矩的深意，全然是对待寻常旁人的平和疏离。
　　他性子本就清冷，不易动半分心绪，此刻也只是礼节性地微微颔首，声音低沉平淡，只淡淡应了一个字：“嗯。”栀姚本就性子爽朗，并不在意他话少，只绕着树慢悠悠走了两步，浅粉裙摆拂过青草，漾开细碎弧度。“你日后若是在屋里待得闷了，也可来此处坐坐，清静得很。”她回头看向他，语气纯粹只是邻里间的善意关照，无半分别样心思。男子闻言，只是淡淡抬眸，目光轻浅地掠过她与身后的老树，眸底依旧平静无波，仅缓声道：“好。”不过相识数日，无亲近之意，无动心之念，唯有老树荫凉裹着浅淡的安宁，在两人之间，漫成一段恰到好处的平淡时光。
　　话音刚落，天边倏忽漫过一层乌云，原本透过叶隙洒落的碎金日光瞬间被吞入云里，紧接着，一阵微凉的风卷着湿意扑来，砸在叶片上的，先是几点稀疏的雨珠，转瞬间便成了密密匝匝的雨帘。栀姚下意识抬手拢了拢松挽的乌发，杏眼微微睁大，旋即反应过来，伸手便攥住他的素色锦袖往木屋方向拽，声音带着点急：“快，树后头有间守林的旧茅舍，咱们先去避避雨！”她动作轻捷，指尖攥着他的袖角也没顾上松开，只一门心思拉着他往遮雨处走。萧凛青垂眸瞥了眼被她攥皱的锦袖，依旧没什么多余神情，只默不作声地跟着她的脚步。不过几步路，雨便下得更急了，雨珠砸在茅舍的茅草顶和木格窗上，发出哗啦啦的响。栀姚推开门时带起一阵樟木的沉润气息，她侧身让他先进，自己跟着进去后才松了手，拍了拍罗裙上的雨星，回头弯眼笑：“还好离得近，再晚半步，怕是要被这急雨浇得衣衫尽湿了。”
　　雨势在屋外翻涌，茅舍却像个被时光遗忘的小巢，将风雨尽数隔绝在外。两人立在屋中，听着雨打窗棂的声响，老树荫的清味混着茅舍的木香飘在空气里，比方才树下，更添了几分无声的安然。雨势倾盆，打在茅顶木窗上，声声清厉，将屋外的老树与天地都隔成一片朦胧水色。栀姚松了攥着他袖角的手，随手理了理被风拂乱的鬓发，又轻轻拍去浅粉罗裙上沾到的雨珠，抬眼望向窗外密雨，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软意：“这春雨说来就来，倒是半点情面也不留。”茅舍内陈设简陋，只一张旧木桌、两把竹椅，墙角堆着些干枯柴禾，弥漫着陈旧竹木与尘土的淡味，简朴却干净。萧凛青缓步退至一侧，离她不远不近，恰好守着礼数分寸，垂眸望着地面水渍，周身气息依旧淡漠疏离，半分多余情绪也无，全然是君子有度的平静。栀姚也不拘谨，自行走到窗边，指尖轻抵木格窗棂，望着雨幕里那株苍劲老树，轻声叹道：“好在有这处茅舍避雨，不然这般大雨，少不得要受寒了。”她话音轻软，身影落在窗纸上，浅浅一道娇俏轮廓，与屋外风雨、老树昏茫相映，反倒成了这简陋茅舍里，唯一一点鲜活亮色。屋内一时无声，唯有窗外雨声淅沥，时光慢得近乎凝滞，平淡安宁，却也藏着日后思之断肠的、最寻常的初见光景。
　　屋内一时安静，只余下窗外雨声淅沥，敲得木格窗棂轻响。栀姚见他始终沉默，也不觉得尴尬，只寻了处干净的角落站定，指尖无意识地绕着裙上细褶，一双杏眼时不时悄悄抬眼瞥他一下，又飞快垂下，颊边染着一点极浅的绯色，娇俏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小局促。萧凛青垂着眼，身姿立得端正疏离，目光只落在地面微湿的痕迹上，周身气息依旧淡冷如旧，半点没有因这密闭狭小的空间而生出波澜，仿佛身旁站着的只是寻常路人，无半分别样心绪。风夹着雨丝从窗缝钻进来，拂动她鬓边碎发，栀姚下意识缩了缩肩，轻声道：“这春雨带着凉意，好在这茅舍还算挡风。”她声音轻软，落在寂静的屋内，竟显出几分格外清晰的温柔。萧凛青这才淡淡抬眸，目光极浅地从她微垂的发顶扫过，嗓音低沉平淡，无波无澜：“无妨。”仅此一字，便再无下文。
　　雨势渐缓，不过半盏茶工夫，淅沥雨声便轻了下去，只剩檐角垂落的水珠，滴滴答答敲着青石，清泠悦耳。天边浓云慢慢散开，漏出几缕浅淡天光，漫过被雨水洗得鲜亮的枝叶，连空气里都浸满了草木与泥土清润的甜香。栀姚先一步走到门边，伸手轻轻推开半扇木门，微凉的风裹着雨后清新气息扑面而来，拂去屋内些许沉闷。她深吸一口气，眉眼弯成柔和的弧度，声音里带着几分雨后初晴的轻快：“雨总算停了，这空气闻着都清爽许多。”萧凛青亦缓步跟至门边，身姿依旧清挺淡漠，目光淡淡扫过屋外被雨水润透的老树，枝叶间挂着晶莹水珠，风一吹便簌簌滚落，在地面晕开细小水痕。他并未多言，只静立在她身侧半步之外，守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栀姚踩着微湿的青石板，绕着老树慢慢走了一圈，浅粉罗裙沾了些细碎水珠，更显娇软灵动。她抬手拂去发间残留的雨珠，回头看向依旧沉默的萧凛青，语气平和然：“雨停了路也稳当，咱们慢慢往回走吧，免得再遇上阵雨。”萧凛青微微颔首，低沉嗓音里依旧听不出半分波澜：“好。”两人一前一后，缓步沿着湿润小径往回走，脚下青草沾着雨珠，踩上去软绵微凉。雨后风轻，老树的清芬萦绕身侧，方才避雨时的局促悄然散去，只余下平淡安宁的沉默，一路相伴，却无半分逾矩的亲近。
　　待到行至木屋门前，栀姚停下脚步，侧身看向他，弯眼露出一抹浅甜笑意：“今日多谢你陪我走这一趟，往后若闷了，依旧可来树下坐坐。”萧凛青目光轻浅地落在她脸上，片刻后才淡淡应声：“嗯。”话音落罢，栀姚轻轻颔首，转身推门步入屋内，萧凛青亦缓步回了自己居所，一场偶遇、一场急雨、一段平淡同行，便这般悄然落幕，只留老树在雨后清风里，静静守着这一段无声的初见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