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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血色祭祀亡女哀啼(一) ...

  •   山,翻过一座山是另一座山。

      沈泽已经记不清这是他同李雁行走的第几日。除了无边无际的山岭外,他就没有见过别的景象,甚至连过路的行人也不曾见过几个。

      沈泽停下脚步,锤了锤酸疼的双腿:“李大哥,我们还要走多久才能从山里出去?”

      他此前从未出过远门,更不用说一下子走这么远的路了。起初几日李雁行带他骑着马,倒也没有这么累。只是马骑多了,两人大腿内侧的皮肤都被磨破,便只好牵着马步行。

      步行得久了以后,沈泽只觉得靴子里套着的两只脚涨得十分难受。两条腿好像也不是自己的了,走的每一步就好像踩在棉花里,轻飘飘的,随时都好像要跌倒。

      只有每当夜幕来临,他们找到山洞落脚时,他才能脱了靴松快松快。

      “快了,过了前面那个山口,”李雁行皱着眉在回忆中搜索着往山外去的路,他明明记得前方的山脚下,应该有个村庄才对。

      沈泽不满地嘟囔道:“昨天你也是这么说的。”他心中不由得打起了退堂鼓,早知道会在山里迷路,他便自己向村里那些老人问清楚路了。

      李雁行被弄得也有些心虚:“再往前走走,若是太阳落山的时候还没能找到路,我们只能再找个山洞过夜了。”

      他不禁开始怀疑自我,难道是他在游戏世界待得太久,记忆产生了混乱?

      “李大哥!你看那边,那是不是有个人!”

      李雁行顺着沈泽手指的方向瞧过去,路边草丛里似乎有一团布团在蠕动。他想走近了看看,突然从那团布团里猛地伸出来一只血肉模糊的手!

      “救……救命……”那团布团发出若有似无的呻吟。

      那居然是个浑身是伤的人!

      沈泽赶忙上前查看:“他……他好像被野兽咬伤了!”

      李雁行将那人从草丛里拖了出来,拨开他身上破碎凌乱的衣服,这才看见,那人胸口、胳膊、大腿上密密麻麻布满了野兽撕咬的痕迹,万幸的是,野兽并没有伤到他的内脏。

      还好临行前,沈母准备了不少药材让两人带着,此前一直被沈泽压在包裹最底下,此刻终于派上了用处。

      沈泽从前跟着村里猎户学过一些包扎伤口的法子。他简单替那人处理了下伤口,又倒出水囊里剩下的最后一点水,将他脸上的血污擦拭干净。

      那是一张普通中年男人的脸,用李雁行的话来说,这不过是游戏里随处可见的一个npc。

      但不寻常的是,这张脸上用油彩刺满了带着神秘色彩的图腾

      这是一个萨满。

      李雁行记得,游戏制作时有设定,萨满只会在北方极寒之地的一些部落中刷新,可如今这个人却出现在了他们所在的小山村里。

      李雁行不免心生疑惑:“奇怪,他怎么会在这里?”

      沈泽:“他?”

      “这男人是个萨满巫师。”李雁行解释道:“按理来说,萨满应该只生活在北境极寒之地,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难道他是从北方一路走过来的?”

      李雁行越想越觉得不寒而栗:“北境天寒地冻,到这里至少几千里路,他只身一人仅凭双脚走过来,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或许他在路上跟同伴走丢了?”

      “等他醒了再问吧。”

      话虽这么说,李雁行还是忍不住去设想,也许沈玉的失踪对这个世界造成的影响,比他想象的还要大……

      李雁行将那人在马背上安置好后,两人又朝着山口的方向走了一段时间,终于在太阳落山前,看见了李雁行口中所说的那个村子。

      李雁行心中大石落地:“这次没骗你吧?”

      一瞬间,沈泽觉得双脚的知觉好像又回来了,走路也轻快了许多:“今晚在村里找着借宿的地方,终于能好好休息了。”

      两人牵着一匹马,马背上还驮着一个半死不活的人,迎着夕阳余晖进了村。

      天色才微微暗淡,村口田埂上劳作了一天的村民刚收了农具往回走,见有生人从村外进来,就停下脚步远远地张望。

      沈泽看到那些人脸上戒备的表情,悄声对李雁行道:“李大哥,我怎么觉得这些村民好像不是很欢迎我们。”

      李雁行也发现了周遭气氛的不对劲:“也许他们太久没有见过外人了吧?”

      “是不是因为他?”沈泽指了指马背上趴伏着的那位,“我们是不是被当成劫匪了?”

      “我去跟他们解释清楚。”

      李雁行随意挑了路边一户亮着灯的人家,试探地敲敲门:“请问……”

      门咿呀一声隙开了一个小缝,从门缝里面探出一个警惕的脑袋,看看李雁行,又看看沈泽,然后砰地一声把门关上了。

      李雁行吃了闭门羹,只能灰头土脸地回到沈泽身边:“可能……可能他们家住不下。”

      沈泽看了看前方,这村子不小,再往里面走还有不少人家:“我们再问问别家吧。”

      两人沿着主路挨家挨户地敲门询问,得到的结果大多与第一次敲门那户人家相同。也有几家愿意同他们说上几句话的,说的也都是“你上别家再问问去吧”。

      这条路很快走到了头,路尽头的那户人家院子要比别家大些,地势也比别家高些,明显在村里的地位不同。

      李雁行抱着最后再试一次的想法,敲响了这家的门,出来开门的是个头发半白、身形清瘦的老头。

      “老人家,打扰了,”李雁行礼貌地问道:“我们从东边沈村来,要往西边雁门关去,路过这里,不知道您家有没有能让我们借住一晚的地方?”

      老头将他俩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没有。”

      说完,就要将门关上。

      李雁行赶忙侧过身,用自己的身体将门卡住:“老人家,天色这么晚了,能否行行好,就是有个牛棚能让我们落个脚,也是好的。”

      沈泽也急着道:“我们一道还有个病人,求您看在上天有好生之德的份上,给他一个安静的地方好好修养吧。”

      那老头狐疑地看了他倆一眼,沈泽侧过身子,露出身后马背上趴着的那个萨满。

      那老头本来浑身上下写满了戒备,但是在看见马背上那人的瞬间,那些戒备都瞬间荡然无存了。

      他又惊又急:“你们在哪找到他的?!快,快把人扶进屋!”

      李雁行和沈泽异口同声道:“您认识他?!”

      老头将那人小心翼翼地扶进里屋里躺下,才道:“他是我们村的张天师。几天前,他说是要上山采风,为今年的祭祀大典做准备,然后就一直没有回来。村里人都很着急,找了他好几天都没有结果,没想到今天你们把他带回来了。他,他怎么会成这样?”

      李雁行将事情的经过从头到尾同老头交待了一遍。

      老头听说张天师是被他两人所救,态度也放缓了许多:“张天师是我们村里的贵人,既然二位救了张天师一命,那也是我们村的贵人,便也不好再驱赶二位。”

      沈泽问:“驱赶?怪不得我总觉得村里人都不太欢迎我们的样子。”

      老头叹了口气,解释道:“不是不欢迎你们,只是祭典在即,外人留宿村中自古以来都被视为不祥之兆。”

      “所以我们去敲门的时候,那些人都关起门来不搭理我们?”

      “村里人也不是故意要怠慢二位的,还请二位多海涵,”老头说罢,面色露出了为难之色,“只是我家局促,实在住不开,二位既然是张天师的救命恩人,不如上他那里借住吧,想必他醒来也不会反对的。”

      李雁行道:“那请问老人家,这位张天师家住何处?”

      “不急,天色已晚,二位不如在我家用过晚膳,我再带二位去。”

      沈泽一听有热乎的汤饭吃,没有任何犹豫就应了下来。

      老头便往后院方向唤妻女,不一会儿,一位容貌清丽的妙龄少女进了屋。

      少女问道:“娘亲出去了,一会儿便回来,家里这是有客人?”

      她抬起眼眸偷偷看屋里站着的李雁行,脸上浮上两片红云。

      “那你忙去吧,”老头摆摆手,“等你母亲回来,嘱咐她晚上多做两个好菜。”

      “诶。”少女娇滴滴地应了一声,又推门出去了。

      晚饭时,老头介绍道,这个村子名叫沙井村,因村子中有一口百年古井而得名。他姓王,是沙井村的村长。

      李雁行看了看桌上摆着的菜,比起在沈村时的要丰盛不少:“外面年岁不好,没想到在这山野里竟还有这样的世外桃源。”

      沈泽也羡慕道:“若是我们村里能有这里一半富足便好了。”

      王村长哈哈一笑:“多亏井神保佑,我们村才能有今日的繁荣富足。”

      “井神?”

      王村长解释道:“传说我们村的这口井下住了位老神仙,过几天便是要为这位井神举行祭祀大典。”

      沈泽好奇道:“那井神真有这么灵?”

      王村长又告诉他们:“每年春天,沙井村都会有很长一段时间无雨,但只要祭祀过井神后,不出三天,必有一场大雨降落沙井村。”

      李雁行道:“那如此说来,这位井神大人还真是造福了一方百姓。”

      “祭典的时候我能见到这位井神大人吗?我想问问他,能不能请他也庇护一下我们沈村。”沈泽问。

      王村长道:“孩子,你记住,神是不会轻易在我们普通人面前露面的。”

      酒酣饭足,王村长打着灯笼,送李雁行、沈泽以及那位昏迷不醒的张天师回他的住处。

      张天师住在一间简陋的三合院里,朝南的正屋里供奉着村民们为井神修建的神像,张天师独自一人住在东侧厢房中。西侧厢房长时间闲置着,很久没有打理修缮过,窗户纸早已破得不见了踪迹,留下两个光秃秃的窗洞。

      李雁行从耳房里找来两条废弃的棉被,挂在窗洞上遮风,西厢房便成了一个能遮风避雨的临时住处。

      王村长临走时,指了指三合院正中的那口枯井:“这就是我们村历代供奉的沙井,你们住在这里,万万不可对井神有不敬之意。”

      这般神秘,弄得沈泽对这井神更是好奇。

      王村长离开后,他迫不及待地拉着李雁行往供奉神像的正屋走:“我们去看看那尊神像吧,我还挺好奇这位井神大人究竟长什么样呢。”

      李雁行却道:“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神吗?”

      “从前我是不信的,但是现在有些信了。”沈泽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树,忍不住想起了沈村,村口也有一棵同这差不多高的百年古树,“这里的村民这样爱戴这位井神,他一定和天山里那位一样,是位好神仙。”

      “你错了,这世上没有神,”李雁行摇摇头:“游戏设定之初,只是加入了神仙的传说,并没有真正设计过任何一个身份为神仙的角色。”

      “怎么可能!”沈泽有些急了。

      “但也不一定,也许因为沈玉的消失,导致这个世界上出现了真正的神仙。”李雁行笑着安慰道,“我们先进屋看看吧。”

      屋里黑漆漆一片,只能借着微弱的月光勉强看见,正对大门的神坛上立着一尊一人高的神像。

      沈泽打着火折子摸索到角落的烛台前,将蜡烛点上,房间一下子亮了起来。

      点完火,他转过身抬起眼,刚刚好不偏不倚地撞上那尊神像的目光。

      “李雁行!”

      李雁行还以为沈泽遇到了危险,赶忙跑到他身边:“怎么了?”

      沈泽颤抖地指着那尊神像:“他!他怎么在看我!?”

      李雁行将那尊神像上上下下检查了个遍,也没发现有异常的地方:“只是巧合,别怕。”

      沈泽这才放松了些,但目光仍然不敢从神像上移走,他总觉得这尊神像给他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

      这尊神像呈直立的姿势,右手拄着一杆法杖,左手做莲花状置于胸前。若不看那双眼睛,神像的面容便是慈善祥和的,但加上那双吓了沈泽一跳的眼睛后,却会让人觉得那笑容背后藏着一把尖刀,阴森森的。

      沈泽害怕地拉住李雁行的衣袖:“要不,我们还是出去吧。”

      “嗯。”李雁行也被这尊神像看得心里发毛,却说不上来是为什么。

      踏出屋门前,他又忍不住多看了几眼那尊神像。

      沈泽一从那屋里出来,立即觉得背上的压迫感消失了,人也不由得轻松了许多。

      “李大哥,你也觉得那神像看着不舒服吗?”沈泽问道。

      李雁行:……

      “李大哥?李大哥?”

      李雁行坐在井边,看着黑漆漆的井口出神。

      沈泽叫了他好几次,他才终于如梦方醒般回过神来。

      “李大哥,那尊神像……”

      李雁行直愣愣地说道:“我好像在哪里见过这张脸。”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血色祭祀亡女哀啼(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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