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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血色祭祀亡女哀啼(二)    李雁 ...

  •   李雁行坐在井边想了很久,始终没有记起来他到底在哪里见过那张脸,只觉得那张脸给他带来的那种不舒服的感觉非常熟悉。

      沈泽也看着井口,静静地陪李雁行坐着。

      沈泽想不明白,面前的这口井,怎么看都是一口平平无奇的枯井,只不过是比寻常的井要深一些,怎么这神仙非得偏偏挑中了这口井。

      两人怀着各自的心事在井边待了一会儿,始终没有头绪。过了一会儿,村里亮着的烛火陆续熄灭,一股困意席卷入沈泽的脑海。

      他看了看李雁行,后者一时半会儿并没有要歇下的意思,于是沈泽没有作声,独自一人回了西屋先睡下了。

      沈泽不知道那天晚上李雁行是什么时候回的房间,只知道李雁行大概是在井边待了很久的。

      一整晚,他只要闭上眼,那尊神像的模样就会浮现在他的脑海里,挠得他久久不能入眠。直到他好不容易对那张脸麻木了,困意也重卷来时,李雁行终于回屋躺下了。

      第二天一早,王村长给他们送完吃食,去正屋查看张天师的伤势时,恰好碰上张天师醒过来。

      张天师许是昏迷久了,刚看到李雁行和沈泽时有点懵,愣了一会儿后,他才反应过来:“是,是二位救了我?”

      沈泽有些哭笑不得。

      “只是我有伤在身,招待上多有不周了,”张天师尝试着从床上坐起来,失败后只能关照王村长,“二位是我的贵客,你还替我好生招待着。”

      “那是自然,”王村长当即应了下来,“只是祭祀在即……”

      “我的伤无碍,再修养两日便可好个大概了,”张天师又问李雁行和沈泽,“二位不如在村里多住几日,等祭祀结束了再走?”

      李雁行凑过来,悄声问沈泽的意见:“你想留下吗?”

      沈泽本就想看看他们嘴里说的祭祀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自然是同意的。

      等出了屋,到了没人的地方,李雁行才同沈泽坦白:“我觉得这井神有点邪乎,我想留下来等祭典时,看看能不能找到些头绪。”

      沈泽有些闷闷不乐:“既然你自己都决定了,那方才还问我干嘛?”

      李雁行怀抱着剑,斜倚在墙上,笑道:“若你不想留,那我们现在就走。”

      “别……”

      李雁行又道:“我们这几天只顾着赶路,沈玉留下的那几页剑谱我还没有好好看过,正好这几日可以有个安静的地方好好练剑。这剑谱本就是你带出来的,你若愿意,便同我一起修习。”

      沈泽一听到读书、修行之类的话就一脸的苦大仇深:“我天天跟你待在一块,有你保护我就足够了,学武什么的,要不还是算了吧……”

      “总会有分开的时候的,”李雁行倒也没强求,“既然你现在不愿意学,那日后再说吧。”

      沈泽皱成一团的脸上又再一次绽放出了笑容。

      李雁行带着沈泽在村里走了一圈,并未发现什么异常。再回到张天师家中时,屋外围了许多人,李雁行本以为这些人都是来探望张天师的,没想到他们一见两人回来,就蜂争先恐后地围了上来。

      挤在人群最前头的是昨晚见过一面的王姑娘。她对着李雁行,声音也不自觉地柔软下来:“乡亲们听说你们路上救了张天师,都想要来感谢你们。”

      “举手之劳罢了。”李雁行下意识跟她拉开一个礼节性的距离:“我们是救了张天师没错,可为何乡亲们要替他道谢?”

      王姑娘解释道:“张天师是村里唯一能主持几日后祭祀大典的人,祭祀大典事关沙井村全村的命运,你们救了他,就是救了整个沙井村。”

      “是呀!是呀!”人群中有人附和道。

      王姑娘递过手上挽着的一个竹筐,里面是一些自家田里种出的瓜果蔬菜:“这是父亲母亲和我的一点心意,还望你们收下。”

      李雁行本来正发愁如何解决一日三餐的问题,这些食物刚好能解他的燃眉之急,他便没有多作推辞。

      其余的村民们见状纷纷递上早就准备好的谢礼,也都同村长家送的大同小异。

      李雁行有些受宠若惊。这些乡亲们昨晚还对他们的到来颇为戒备,今天却突然换上了截然不同的态度,他一时之间有些不太适应。

      他同这些村民们说了几句场面上的话,没过多久就打发他们各自回家了。

      屋里,沈泽正蹲在角落里翻看着村民们送来的那些食物,见李雁行回进来,激动地将手中捆作一团的东西提起来给他看:“李大哥,有人还拿了只鸡来呢!”

      李雁行从那堆农作物中又挑出两根山参:“正好,杀了炖鸡汤,也给张天师送一碗去。”

      沈泽惊奇道:“你还会杀鸡?!”

      李雁行道:“那当然了。”

      “我以为,大侠都是不会做这些粗鄙的事情的。”

      李雁行提着鸡往屋外走:“大侠会的可比你想的多。”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左右,鸡汤的香味顺着窗洞和棉被之间的缝隙飘进了屋。沈泽被勾得馋了,忍不住跑到厨房想要先尝一口滋味。

      灶头前,李雁行不知道从哪翻出来一块布,围在了他那件月白色长袍的外头。

      沈泽深吸了一口气:“好香啊,我在那边屋里都闻着了。”

      “现在还不行,得再炖上一个时辰,”李雁行在水缸里舀了勺水,将手上沾上的油腻洗去,又解下围在腰间的那块布:“走,趁这会儿还能练会儿剑。”

      沈泽不仅没喝上鸡汤,还要被李雁行拉着练剑,奈何他今日要靠李雁行吃上饭,只能跟出去蹲在旁边默默地做个“陪练”。

      李雁行从行囊中掏出那几张残页。上次在沈村时,事出危急,他只来得及学了第一招。如今将前三招连起来查看,才知第一招只是起式,讲的是气息调节。而第二三招却与他过往所学的那些剑法不同,其中剑意并没有厚积薄发的过程,而是通过险中求胜,急转直上将剑意一口气爆发出去。

      他轻声诵念了几遍走势图旁的小字注解,随后深吸一口气,照着图上姿势,作太公垂钓状,剑尖同时斜指地面。

      这姿势较平常的起式重心要低些,需要李雁行将力量全放在腰腹上,仅是维持几秒,腰间已经酸胀难忍。

      他咬咬牙,硬生生维持住这个姿势,然后又照着图式,猛地拧腰出剑。

      剑锋带着一道凌厉的弧光自下而上撩起,按照常理,这一招本该顺势向前刺去。但偏偏这剑谱不按常理出牌,剑尖在空中划过一道弧光后,在空中划了个圈,借助使剑人本身的力气,硬生生地转向后方。

      李雁行腰腹上的力气来不及收回,整个人被惯性带得往前踉跄了一步,狼狈地摔倒在地上。

      “不对。”他爬起身,拍拍衣袍上沾到的尘土,又再一次摆好起手的姿势,尝试。

      还是不对。

      每到最后那个回旋,李雁行的经脉就好像被堵塞住了一般,本该流淌在经脉中的内力也因此找不着方向,在身体里胡乱奔流。于是他的整个身体就像失了平衡,摇摇晃晃无法站稳。

      他一遍一遍地重复着这个动作,又一遍一遍地摔倒。那件平日里被他维护的很好的月白色衣袍上沾满了尘土,胳膊上也有好几处摔得青紫。

      “这时的剑势不应该是这样,”沈泽坐在井口边上观察了李雁行许久,突然站起来比划道,“这里重心要先于身体飞出去。”

      李雁行:“?”

      虽然疑惑,但他还是照着沈泽说的,调整姿势,再次尝试。

      这次,他身体中的内力仿佛找到了一个支点,借着先行的剑势回旋。他剑尖一指院墙角的一束野草,“哧——”地一声,李雁行人还留在原地,飞出的剑意却将那束野草齐刷刷砍断。

      对了!就是这个感觉!

      “剑锋未动,剑意先行……”李雁行喃喃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沈泽其实也说不上来是何原因,他只是觉得理所应当是这样:“我……我猜的。”

      李雁行没有过多纠结在这个问题上,只是用复杂的眼神看了沈泽一眼,随后再一次照着刚才的姿势,再一次挥起长剑。这一次,他把剑锋对准了厨房窗台下的一块矮石。

      “哧——”

      “哗啦——”

      矮石应声而裂,同时传来的,还有灶头前什么东西被打碎了的声音。

      沈泽不禁纳闷:“这剑法如此厉害?竟然还能穿墙?”

      “怎么可能?!”李雁行哭笑不得:“好像是有人偷溜进厨房打碎了碗,我去看看。”

      两人进了后厨,只见灶台侧边的窗洞下,张天师放在角落的那缸酱菜碎了满地。一片狼籍中,有个人面朝大地、四仰八叉地翻倒在酱菜汤里。

      那人看上去和沈泽差不多年纪,一身翠绿色锦袍,虽然粘上了酱菜罐里流出来的汤汤水水,但依稀还能看见锦袍上用暗纹织出的鱼戏莲叶图。

      他偷翻进别人家厨房被抓了个正着,只能尴尬地爬起身,未脱稚气的脸颊涨得通红,理不直气也壮地说:“……我,我迷路了。”

      最后一个字音刚落,他的肚子恰到好处地发出了打雷一般的抗议。

      沈泽和李雁行对视一眼,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沈泽道:“你馋这鸡汤?”

      那少年头点得像捣蒜。

      “刚好,鸡汤炖得差不多了,留下一起吃饭吧。”李雁行故意将尾音拖得很长,“只是这坛酱菜……”

      少年从怀中摸出一个鼓鼓囊囊的荷包,又从荷包里摸出一个银锭,递到李雁行面前:“喏,我赔你就是了。”

      李雁行被他逗乐了。

      少年会错了意,急从荷包里又摸出两个银锭:“不够?你开个价,多少我都赔的起,还有鸡汤,我也一并付银子给你。”

      李雁行见他急头白脸的样子,也不好继续逗他:“这坛酱菜是这里的主人家的,你自己赔给他吧。至于鸡汤,”李雁行轻笑一声,“哪有人请朋友吃饭,还要问朋友收钱的?”

      少年脸上的红晕这才消下去了些,他将荷包收好塞回胸前。

      沈泽盛了碗鸡汤,递给少年:“你不是这个村上的?”

      “当然不是,”少年接过鸡汤,不顾形象地狼吞虎咽着,看上去像是好几天没吃上饭了,“我叫万稷,我爹是万钱山庄庄主万三千。”

      “万钱山庄?”

      “万钱山庄你都不知道?”万稷风卷残云地喝完一碗鸡汤,十分顺手地把碗又递给沈泽,“雁门关往南走十几里,遇到的第一个庄子就是西北第一庄,万钱山庄。”

      沈泽只能又替他盛了一碗:“万钱山庄,那你爹一定很有钱吧?我还是第一次见整锭的银子呢!”

      提起他爹,万稷一脸的自豪:“那是,我爹可是西北第一富商。”

      “那你怎么会一个人到山里来?你爹不管你吗?”

      “哎,我爹平日里管我管得可严了,我这次是背着他偷跑出来的。”万稷边吃边说,头也不抬,“只是我在山里迷了路,兜兜转转才到了这里。”

      “你不会前几日都是在荒郊野外风餐露宿的吧?”

      万稷瞪大了双眼:“你怎么知道的?!这里的村民好像跟我有仇似的,想着法子赶我走,给他们银子也没用!”

      李雁行道:“这是沙井村自古以来的规矩,若你还是想留下,等会儿我带你去问过主人家,只要他同意了,我想那些村民们也不会有太多意见。”

      万稷道:“那可再好不过了。”

      李雁行找出一个食盒,让沈泽再盛出一盅鸡汤,配上蔬菜和米饭拎在手里。又从行囊里找出一件沈泽的干净衣服让万稷换好后,带着他往张天师屋里去了。

      灶头前又只剩沈泽一人,他看着锅里快见底了的鸡汤闷闷不乐。

      他喃喃道:“自己都没得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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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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