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何为情爱? 次日清晨, ...
-
次日清晨,焉国小公主看到兄长冷漠薄情的做法,径直去往烈穹的院落,当面打趣昨夜洞房空悬之事。
洛鸢打趣明华身不由己,烈穹立在廊下,望着远方草原,眼底满是野心与漠然。
白日缓缓落幕,草原暮色沉降,王庭营地中央燃起巨大的篝火,火光跳跃,暖意四散。部族之人围聚在此饮酒欢歌,歌舞喧闹,处处皆是节日的热闹气息,唯有虞静仪独自独坐篝火边缘,刻意避开人群。她背对着所有喧嚣,指尖轻轻攥着衣角,遥望南方大虞的方向,心底翻涌着无尽酸楚。远离故土,告别亲人,被迫背负家国命运,身处全然陌生的异域,一言一行皆需步步谨慎,不敢任性,不敢悲戚,连流露难过都要小心翼翼。连日积压的委屈与茫然,在元宵这日彻底翻涌上来,将她层层困住。
就在虞静仪孤身落寞之时,那日宫宴上献舞的异域女子缓步走来。女子身姿轻盈,眉眼带着异域风情,同样是远赴焉国的和亲之人。她主动落座,语气温和,没有疏离试探,只静静陪着虞静仪闲谈:“我是易殊薄兰,瞧见你一个人坐在这里,心里定是不好受。你我皆是远赴异乡之人,这份孤苦,我最是懂得。”
虞静仪,尚存几分浅淡防备,语气温软却有风骨:“奉命和亲,自当安稳度日。”
博兰淡淡道:“我早已国破家亡,无依无靠。”
虞静仪心头一软,戒备尽数散去,眼底泛起一丝同情,轻声软道:“往后塞外岁月,我陪你一同相伴。”
“不必用同情的眼神怜悯我,我是襄国最为年长的一位公主,父不疼母不爱,所以被迫和亲倒也让我这条贱命,苟且偷生,”
视线辗转落回大雪纷飞的大虞京城。
元宵长街绵延十里,花灯罗列,游人如织,车马穿行,商贩叫卖声、游人说笑声响彻街巷,烟火气浓郁繁盛。纪献梨随家中长辈一同出门逛灯,行走在人群之中,此前明华公主被迫远嫁和亲,离别故土的无奈、乱世女子身不由己的宿命,一直压在纪献梨心头,让她连日眉间微蹙,少有笑意。
长街行至中段,街角一处雅致茶楼静立雪中,便是李延经营的茶楼。今日元宵,街巷热闹,茶舍却格外清静,木门半掩,风雪偶尔卷入,衬得内里氛围清冷淡雅。纪家二妹纪知晚,与家中众人辞别,独自踏着落雪快步走向茶舍。
她推门走入茶舍,抬眼望去,厅堂主位上,李延正静坐煮茶,动作淡然安稳。
临窗一桌,楚近殊孤身独坐,成为整间茶舍最落寞的风景。
他身披一袭华贵千金裘,衣料名贵,狐裘御寒,满身贵气,却执意将整扇木窗完全敞开,任由漫天风雪灌入室内,冷风卷着碎雪落在肩头发间,寒意浸透周身。他一动不动倚着窗沿,目光遥遥望向窗外满城灯火,侧脸清瘦,一滴晶莹的泪痕凝在下颌,迟迟没有落下,平添无尽破碎与怅惘。指尖紧紧攥着一方元宵猜灯谜的木牌,牌面字迹清雅婉约,,谜面藏着绵长牵挂:“山河皆入画,旧人隔天涯”。
年少之时,楚近殊、李延与这位女子相交至深,三人相伴游历,相知相惜,情谊深重。奈何世事无常,命运阻隔,纵然故人尚在人世,却山河相隔,境遇殊途,昔日情谊被世事拉扯,只剩有缘无分的无尽遗憾。
楚近殊满心牵挂那位旧友,只能独自在佳节之日,开窗迎风,任由风雪侵蚀,借着一盏冷茶、一方谜牌,寄托无处安放的思念。
纪知晚缓步走近,看着楚近殊失神落寞的模样,轻声开口询问:“楚中书,也有闲情来喝茶?”
楚近殊缓缓回神,目光轻移,唇角扯出一抹极淡的苦笑,语气轻缓又疏离:“今日元宵佳节,普天同庆,当然是与民同乐了”楚近殊字咬得重,看都没有看一眼她
一旁的李延缓缓放下茶釜:“令婉,今日元宵怎不去逛逛灯会品品元宵”
“李掌柜不欢迎我不成“纪知晚含着笑打趣李延
同是元宵之夜,大虞京城另一处府邸,却是全然不同的光景。
邵壹素来不喜佳节团圆,厌恶人情往来的牵绊,却极致自爱,将自己视作此生唯一的念想。世人过节讲求团圆温情,他却独独讲究取悦自身。整座府邸被他刻意装点得灯火璀璨,廊下挂满彩灯,彩幔缠绕,暖意融融,毫无冬日寒意。他定下严苛规矩,府中所有下人,无论何时偶遇,必须躬身行礼,亲口献上元宵祝福,事事顺意,岁岁无忧。他冷漠寡情,斩断所有旧情牵绊,漠视旁人悲欢,一生只为自己而活,冷清的底色里,藏着极端的自保与自爱,在满城团圆的氛围里,显得孤僻又格外另类。
闹市长街之上,风雪依旧,花灯摇曳,纪献梨与莫玉衡的独处时光,在喧嚣中静静铺开。
莫玉衡留意到她连日的郁郁寡欢,趁着人流稍缓,街边积雪松软干净,便悄悄停下脚步。他俯身抬手,拾起地上落雪,指尖轻轻揉捏,一点点堆积塑形,耐心细致,不多时,一只小巧可爱的雪人便落在掌心,圆滚滚的模样,憨态十足,在白雪映衬下格外灵动。
他缓步上前,抬手轻轻拍了拍纪献梨的肩膀,动作温和克制。
纪献梨正望着漫天落雪出神,骤然被打断思绪,下意识眉头微蹙,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不耐,正要转头开口,视线却骤然定格在少年微微弯曲的身影上。莫玉衡没有过分逾矩的姿态,只是微微俯身,将掌心捏好的小雪人稳稳递到她眼前,眉眼柔和,褪去了平日的沉静,多了几分少年独有的温柔。
“今日元宵,举国同欢。”他嗓音清润,混着风雪的轻响,温柔又绵长,“别再时时蹙眉,别再为世事别离烦闷,开心一些,好不好?”
纪献梨垂眸看向那只小巧的雪人,纯白落雪塑成,笨拙又可爱,心底积压的沉闷悄然散去大半。她抬眸看向眼前的人,眼底不耐渐渐褪去,唇角不自觉微微扬起,轻声吐出二字:“幼稚。”
语气带着几分轻浅的调侃,却无半分厌烦。
莫玉衡见她终于展露笑意,眼底瞬间漾开暖意,像是卸下了心事。他不动声色绕到身后,从袖中悄悄取出一串裹着薄糖霜的冰糖葫芦,色泽红润,酸甜气息隐约漫开,递到她的面前。
“知晓你偏爱甜食,特意提前备好。风雪寒夜,甜食暖身,也能暖心。”
落雪纷飞,花灯暖光落在二人肩头,周遭人声喧闹,却仿佛都成了模糊的背景。少年俯身递雪,暗藏温柔,后背藏着甜食,小心翼翼哄她展颜,没有浓烈告白,没有厚重信物,只有细水长流的偏爱与体贴。纪献梨接过冰糖葫芦,指尖触到微凉的糖壳,抬眸望向莫玉衡,漫天风雪、十里花灯,都不及眼前人眼底的温柔。
一侧茶舍的清冷遗憾,邵壹府邸的孤僻自守,焉国草原的异乡孤苦,与这条长街上的温柔暖意相互交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