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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山河防线 ...


  •   一

      七月初三,山河关。

      盛夏的风,终于褪去了连日征战的硝烟与血腥,带着北疆草原独有的、清冽干爽的气息,漫过雄关城墙,拂过遍野青草,卷起层层绿浪,向着远方绵延而去。

      三日前,山河关下,那场惊天动地、以少胜多、定鼎江山的终极决战,彻底落下帷幕。

      完颜烈亲率的十五万西域北狄联军,粮草被焚,军心溃散,阵脚大乱,被顾长安率领八万将士,一举击溃,全线崩盘。

      伏尸遍野,血流成河,降者无数,残部四散奔逃。

      北狄新可汗完颜烈,本人被当场生擒,锁入囚车,押赴京城,等待他的,将是凌迟处死、祭告英烈的最终结局。

      祸乱中原北疆数十年、数次兵临城下、险些覆灭大渊江山的北狄王庭,至此,彻底分崩离析,主力尽丧,再无半分还手之力,百年之内,绝无可能恢复元气,再举兵戈。

      这场压得整个天下喘不过气、数次濒临灭国绝境的灭国之战,终于,以大渊的全面大胜,彻底告终。

      可战争的余波,却并未完全平息。

      真正的天下安定,江山永固,还未真正到来。

      完颜烈被擒,十五万联军主力被击溃歼灭,可跟随他一同出兵、合纵连横的西域七国,各自率领的残部联军,并未被全歼。

      他们在决战崩盘的第一时间,便果断舍弃完颜烈,率领残余兵力,迅速撤出战场,遁入了山河关以西、草原深处的戈壁荒漠之中,游荡不散,虎视眈眈。

      他们就像是一群,被打断了獠牙、却依旧保留着凶性的饿狼。

      躲在暗处,蛰伏观望,盯着山河关,盯着刚刚经历大战、兵疲将倦、国力消耗巨大的大渊。

      他们在等。

      等大渊松懈的那一刻,等大军班师回朝的那一刻,等后方空虚、防备减弱的那一刻。

      他们便会再次扑上来,撕咬边关,劫掠百姓,袭扰防线,死灰复燃,卷土重来,永无宁日。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北狄已灭,可西域七国这最后的隐患,不除,这天下,便永远没有真正的太平可言。

      这道用三万将士鲜血、举国之力换来的防线,便永远不算真正稳固。

      顾长安一身银色铠甲,甲胄之上,还残留着些许未彻底擦拭干净的、淡淡的硝烟痕迹,身姿挺拔,孤身一人,站在山河关巍峨高耸的城墙之上。

      他手扶冰冷厚重、布满箭痕刀疤、浸染过无数将士鲜血的城墙垛口,目光平静而深远,远眺着关外,一望无际的茫茫草原。

      风拂过草原,青草起伏,风吹草低见牛羊。

      三日前,这里还是铺天盖地、密密麻麻的敌军营帐,还是马蹄震天、杀声遍野的决战战场,还是伏尸遍野、血流成河的人间炼狱。

      硝烟散尽,战火熄灭。

      如今,这里只剩下一望无际的碧绿青草,蓝天白云,晴空万里,一条弯弯曲曲的清澈小河,如同玉带一般,蜿蜒穿过草原,流水潺潺,静谧安宁。

      没有铁骑,没有营帐,没有火光,没有厮杀,没有硝烟,没有死亡。

      只剩下,久违的、平静的、安宁的、山河无恙的风光。

      可顾长安的脸上,没有半分大胜之后的松懈、喜悦、与骄躁。

      他的眼神,依旧沉静、深远、凝重、清醒。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眼前的平静,只是暂时的。

      三万将士用性命换来的,不是永久的太平,只是一个,来之不易的喘息之机。

      北狄已灭,可西域七国未除,草原隐患未平,边关防线未固,朝堂暗流涌动,国内百废待兴。

      这万里江山,这百年和平,不是打赢一场仗,就能永远守住的。

      打赢战争,只能止一时之战乱。

      想要守住江山,护佑百姓,换来真正的百年太平,永绝后患,还需要做更多,更多。

      “大人。”

      身后,传来沉稳而恭敬的脚步声。

      王小虎一身劲装,快步走上城墙,来到顾长安身后,躬身行礼,神色恭敬,声音低沉,沉声汇报:

      “西域七国,各自派出了专属使者,已经抵达关下,在城外驿馆等候,请求拜见大人,商议和谈之事。”

      顾长安站在城墙之上,目光依旧平静地望着远方的草原,没有回头,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刻的到来。

      他很清楚。

      西域七国,打不赢,耗不起,退无可退,除了投降臣服,别无选择。

      这一次,他们不是来挑衅,不是来决战,是来求和,是来臣服,是来求一条生路。

      良久,顾长安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沉稳,听不出半分情绪波动,一字一句,清晰笃定:

      “知道了。”

      “让他们收拾妥当,一个时辰之后,入中军帅帐相见。”

      “本帅,在帅帐,等他们。”

      “是!”王小虎立刻躬身领命,转身快步退下,前去传达命令。

      顾长安站在城墙之上,迎着呼啸的长风,身姿挺拔,如同一尊不可撼动的山岳。

      风越大,他站得越直。

      北狄已灭,西域臣服。

      接下来,他要做的,是筑起一道,真正的、永不陷落的、护佑天下百年太平的——山河防线。

      二

      当天下午,山河关,中军帅帐。

      整座帅帐之内,气氛肃穆、沉静、压抑、威严,气场凝重,落针可闻。

      帅帐之内,陈设简单,唯有正中央,一张宽大帅案,案上摆放着兵书、地图、令牌、兵符,简洁而威严。

      顾长安一身银色帅甲,端坐帅案之后,身姿挺拔,面容沉静,眼神锐利,周身散发着主帅独有的、沉稳威严、不怒自威的强大气场。

      他刚刚打赢灭国之战,击溃十五万联军,生擒北狄可汗,定鼎江山,威震天下。

      如今的他,是整个天下,公认的战神,是大渊的定海神针,是西域诸国,闻之色变、敬畏胆寒的存在。

      帅帐两侧,站立着两排,身披铠甲、手持兵器、眼神锐利、杀气腾腾的亲兵护卫,个个身姿挺拔,气场肃杀,目不斜视,威严赫赫。

      帅帐之内,安静得可怕,威压弥漫,让人喘不过气。

      帅案之前,端坐着七个人。

      正是此次,西域七国,各自派出的、最高规格的求和使者。

      七个人,分坐两侧,穿着各自国家、截然不同的服饰,气质各异,神态各异,却有着一模一样的、紧绷的神色、压抑的敬畏、与难以掩饰的忐忑。

      为首的使者,来自西域最强的龟兹国,须发卷曲,身着华贵皮袍,面色沉稳,是七国使者之首,此次和谈的主事人。

      他左手边,是疏勒国使者,身着青色长袍,面色拘谨,眼神闪烁;

      于阗国使者,身着轻便铠甲,浑身紧绷,带着军人的肃杀与忐忑;

      最为特殊的,是坐在最末尾的,精绝国使者。

      按照精绝国独有的古老风俗,两国议和、祈求和平之时,使者需身着女子裙衫,卸去所有锋芒,以示臣服、诚意、与和平之心,绝无半分战意。

      这位精绝国使者,一身素色女子裙衫,面容平静,低着头,全程不敢抬头,直视帅案之后的顾长安。

      七位使者,表面上,个个都强行挤出一抹客套、恭敬、讨好的笑容,姿态放得极低,尽显求和臣服之意。

      可笑容之下,眼神深处,却都冰冷、警惕、忐忑、不安,各有思量,心怀鬼胎。

      他们很清楚。

      他们是战败者,是乞和者,是砧板上的鱼肉。

      眼前这位年轻得可怕的永安侯,顾长安,手握重兵,威震天下,刚刚全歼十五万联军,兵锋正盛。

      一句话,便可让他们七国,死无葬身之地,彻底覆灭。

      他们没有任何谈判的筹码,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资格。

      他们的生死,他们国家的存亡,全在顾长安的一念之间。

      整座帅帐之内,死寂无声,威压弥漫,七位使者,坐在下方,浑身紧绷,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冷汗已经浸湿了后背的衣衫。

      终于,帅案之后,顾长安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平静、低沉、沉稳,没有半分怒意,没有半分杀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主帅威严,在安静的帅帐之内,缓缓回荡,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每一位使者耳中:

      “诸位,不远千里,从西域荒漠,来到我山河关,拜见本帅。”

      “一路辛苦。”

      “本帅,也就不和诸位绕弯子,说客套话了。”

      “你们心里清楚,本帅今日,召你们入帐相见,是为了什么。”

      “你们,也清楚,自己今日,来到这里,是为了什么。”

      一句话落下,平静无波,却瞬间点破核心,压得七位使者,呼吸一滞,神色更加紧绷。

      为首的龟兹国使者,立刻站起身,对着帅案之后的顾长安,深深躬身行礼,姿态放得极低,恭敬无比,声音恭敬,主动开口,挑明来意:

      “侯爷威名,威震天下,我等,早已如雷贯耳,敬畏万分。”

      “此次,我七国,鬼迷心窍,受完颜烈蛊惑,一时糊涂,出兵进犯大渊边关,冒犯天威,罪孽深重,罪该万死。”

      “如今,北狄已灭,完颜烈被擒,我七国,幡然醒悟,深知罪孽深重,悔不当初。”

      “今日,我等七人,代表西域七国,全体臣民,特意来到山河关,拜见侯爷。”

      “为求和而来,为臣服而来,为求一条生路而来。”

      “只求侯爷,大人大量,恕我七国冒犯之罪,允许我七国,投降臣服,与大渊,永修盟好,再不起兵戈,永世和平。”

      姿态极低,诚意十足,彻底臣服,只求活命。

      顾长安坐在帅案之后,神色平静,闻言,微微点头,没有半分意外。

      他平静地看着下方,躬身行礼、姿态恭敬的龟兹国使者,声音平静,缓缓开口,一字一句,清晰笃定,直接说出了和谈的条件,没有半分拖泥带水,没有半分讨价还价的余地:

      “很好。”

      “既然诸位,是为求和、为臣服而来,那本帅,也就直话直说。”

      “求和,可以。”

      “臣服,也可以。”

      “本帅,可以答应,饶过西域七国此次冒犯之罪,不发兵西进,剿灭七国,不灭你们国祚,不屠戮你们臣民。”

      “可以与你们,签订和约,永修盟好,互不侵犯,永世和平。”

      七位使者,闻言,脸上瞬间露出一抹惊喜、释然、与庆幸之色,纷纷抬头,看向顾长安。

      可他们脸上的喜色,还未完全绽放开来。

      顾长安接下来的一句话,瞬间让他们脸色剧变,神色僵住,笑容凝固。

      “但是。”

      顾长安坐在帅案之后,眼神锐利,目光平静地扫过七位脸色各异的使者,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无可更改的威严,一字一句,清晰地说出了和谈的核心条件: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更没有不付出任何代价,就能换来的和平与宽恕。”

      “想要求和,想要臣服,想要本帅,饶过你们七国,永世不起兵戈。”

      “条件,只有一个。”

      “西域七国,自此之后,向我大渊,称臣纳贡,永世归附。年年进贡,岁岁来朝,奉大渊为宗主国,永为藩属,永不背叛,永不犯边。”

      “和约生效之日,七国立刻撤回所有游荡在草原之上的残部军队,全部退回西域境内,解散兵马,交出边防控制权,接受大渊边关都护府节制。”

      “此生此世,子孙后代,永远不得再踏入大渊边关半步,不得再滋生任何反叛、进犯之心。”

      “能做到,和约今日可签,和平今日可至。”

      “做不到,那诸位,就请原路返回。”

      “我们,继续打。”

      “直到,把你们西域七国,彻底荡平,彻底覆灭,斩草除根为止。”

      一句话落下。

      没有半分转圜余地,没有半分讨价还价空间。

      要么,称臣纳贡,永世归附,换国家存续,永世和平;

      要么,拒绝臣服,继续开战,国破家亡,彻底覆灭。

      两条路,任选一条。

      帅帐之内,瞬间死寂一片,落针可闻。

      七位使者,脸色瞬间剧变,变得惨白一片,神色震惊、难以置信、不甘、愤怒、忐忑、无奈,万千情绪,交织在脸上,彻底僵住。

      年年进贡,岁岁来朝,称臣归附,永为藩属。

      这意味着,他们西域七国,自此之后,再也不是独立的国家,彻底沦为大渊的藩属国,永世臣服,低头称臣,再无半分独立主权可言。

      这对于骄傲了数百年的西域诸国而言,是奇耻大辱,是难以接受的屈辱条件。

      为首的龟兹国使者,猛地抬起头,脸色惨白,身体微微颤抖,看着顾长安,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一丝不甘、一丝颤抖,失声说道:

      “侯爷……这……这个条件,太过苛刻,太过屈辱……”

      “我七国,世代独立,自治数百年,从未向任何国家,称臣归附,岁岁来朝……”

      “这……这根本不可能……我七国臣民,绝对不会答应,绝对不会接受这般屈辱的条件……”

      “不可能?”

      顾长安坐在帅案之后,闻言,突然缓缓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平静,没有半分怒意,没有半分杀气,可却让在场七位使者,瞬间浑身发冷,如坠冰窟,寒意彻骨。

      顾长安看着他们,笑容收敛,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冰冷、威严,声音平静,却带着滔天的威压,一字一句,沉声说道:

      “没有什么不可能。”

      “诸位,搞清楚现在的处境。”

      “你们,是战败者,是乞和者,是砧板上的鱼肉,没有任何讨价还价、说不的资格。”

      “现在,是本帅,给你们一个,投降臣服、保全国家、保全臣民、永世和平的机会。”

      “不是在和你们谈判,不是在和你们商量条件。”

      “是在通知你们最后的结果。”

      “答应称臣纳贡,永世归附,你们七国,就能活下来,就能拥有和平。”

      “不答应,觉得条件屈辱,无法接受。”

      “很简单。”

      “那就请诸位,现在就走出这座帅帐,回到草原上去。”

      “本帅,即刻下令,调集大军,挥师西进,横扫西域。”

      “三个月之内,本帅保证,西域七国,鸡犬不留,国祚尽灭,彻底从这片土地上,消失。”

      “是选择称臣归附,永世和平,保全国家百姓;还是选择顽抗到底,国破家亡,彻底覆灭。”

      “选择权,在你们自己手里。”

      “现在,告诉我,你们的答案。”

      威压滔天,气势凛然,没有半分转圜余地。

      帅帐之内,死寂一片,七位使者,浑身冰冷,脸色惨白,冷汗直流,浑身颤抖,再也说不出半分反驳、不甘、拒绝的话。

      他们很清楚。

      顾长安说的,不是威胁,是事实。

      以顾长安的战力,以大渊如今的兵威,想要横扫西域,覆灭七国,轻而易举,易如反掌。

      他们没有任何反抗之力,没有任何拒绝的资格。

      拒绝,就只有死路一条,国破家亡。

      答应,虽然屈辱,称臣归附,可却能保全国家,保全臣民,换来永世和平,再也不用遭受战火屠戮,再也不用面临灭国之灾。

      两害相权,取其轻。

      除此之外,别无选择。

      七位使者,面面相觑,脸色惨白,沉默了很久很久,整个帅帐之内,死寂无声,压抑到了极致。

      终于,为首的龟兹国使者,脸色惨白,身体微微颤抖,缓缓低下了那颗,一直骄傲、高昂着的头颅。

      他对着帅案之后的顾长安,深深躬身行礼,弯下腰,彻底低下了骄傲的头颅,声音沙哑、无奈、认命、恭敬,一字一句,做出了最终的抉择:

      “我……代表西域七国……”

      “答应侯爷的所有条件。”

      “愿向大渊称臣纳贡,永世归附,年年进贡,岁岁来朝,永为藩属,永不背叛,永不犯边,永世和平。”

      臣服。

      彻底的臣服。

      西域七国,自此,归入大渊版图,永为藩属,永世和平。

      顾长安坐在帅案之后,神色平静,缓缓点头。

      没有半分惊喜,没有半分骄躁,仿佛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很清楚。

      从这一刻起,北疆草原,西域诸国,再无战事。

      天下,再无外敌来犯。

      可这,还不够。

      打赢了战争,收服了诸国,只是第一步。

      想要守住这百年和平,想要让这万里江山,永固不破,还需要一道,真正的、永不陷落的防线。

      三

      七月初五,山河关。

      西域七国,正式递交降书,称臣纳贡,永世归附,签订和约,永不犯边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以最快的速度,传遍了整个山河关,传遍了北疆边关,传遍了大渊十三州,传遍了整个天下。

      一石激起千层浪。

      整个天下,彻底沸腾了。

      举国上下,万民欢腾,欢呼雀跃,欢声雷动,张灯结彩,敲锣打鼓,奔走相告,喜极而泣。

      北狄已灭,西域臣服,外敌尽除,再无战事。

      这场持续了数十年、数次濒临灭国绝境、让天下百姓颠沛流离、惶惶不可终日的战乱,终于,彻底终结。

      万里江山,终于安定。

      天下百姓,终于可以放下刀兵,卸下防备,回归田园,安居乐业,休养生息。

      用三万将士的鲜血、举国之力、无数人的牺牲换来的,百年和平,终于到来。

      这份和平,来之不易,重逾千斤。

      京城之内,再次陷入举国欢腾,百姓们涌上街头,欢呼雀跃,称颂皇帝圣明,称颂顾长安战神无双,护佑江山,护佑万民。

      整个天下,都沉浸在久违的、太平盛世的喜悦、安宁、与释然之中。

      所有人都在欢呼,都在庆祝,都以为,从此之后,便可高枕无忧,安享太平。

      唯有一人,依旧清醒,依旧冷静,依旧没有半分松懈。

      顾长安。

      山河关城墙之上。

      顾长安孤身一人,再次站在这里,手扶城墙垛口,迎着呼啸的长风,远眺着关外,一望无际、静谧安宁的茫茫草原。

      风吹草低见牛羊,蓝天白云,流水潺潺,静谧安宁,再无铁骑,再无硝烟,再无厮杀。

      久违的和平,就在眼前。

      身后,是举国欢腾,万民欢呼,太平盛世。

      可顾长安的脸上,依旧没有半分松懈、喜悦、与骄躁。

      他的眼神,依旧沉静、深远、凝重、清醒。

      他很清楚。

      战争打赢了,外敌臣服了,不代表和平,就能永远守住。

      没有一道,坚不可摧、永固不破的边关防线,没有一道,横亘北疆、护佑中原的钢铁屏障。

      今日的和平,随时都有可能被再次打破。

      今日的外敌,百年之后,死灰复燃,依旧会再次挥师南下,兵临城下,战火再起,生灵涂炭。

      打赢战争,只能止一时之乱。

      筑起防线,才能护百年之安。

      想要让这天下,真正的江山永固,想要让这万民,真正的安居乐业,想要让这百年和平,真正的永世长存。

      就必须筑起一道,横亘北疆、连绵万里、坚不可摧、永不陷落的——山河防线。

      “大人。”

      脚步声再次响起,王小虎快步走上城墙,来到顾长安身后,躬身行礼。

      此刻的王小虎,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喜悦、兴奋、释然、与轻松,连日来的征战疲惫、凝重肃杀,尽数散去,红光满面,喜气洋洋。

      整个边关,整个天下,都在庆祝胜利,庆祝和平,他也不例外。

      他看着顾长安孤身而立的背影,笑着开口,语气轻松,带着一丝好奇,沉声问道:

      “大人,西域七国已经彻底臣服,称臣归附,北狄已灭,外敌尽除,再无战事,百年和平已定,天下终于太平了。”

      “全军上下,都在庆祝胜利,百姓们都在欢呼太平,您却总是独自一人,站在这城墙之上,望着关外草原。”

      “属下想问,大人,您到底在想什么?”

      顾长安站在城墙之上,迎着长风,身姿挺拔,没有回头。

      他的目光,依旧平静地望着远方连绵起伏、横亘在中原与草原之间的苍茫群山,声音平静、低沉、深远,一字一句,缓缓开口,道出了自己心中,谋划已久、足以定鼎后世、护佑百年太平的宏大战略:

      “我在想。”

      “仗,我们打赢了。”

      “外敌,我们打服了。”

      “百年和平,我们拿到了。”

      “可接下来,该怎么,守住这来之不易的百年和平。”

      “怎么守住这万里江山,怎么护佑天下万民,怎么让这太平盛世,永世长存,再也不会被战火侵袭,再也不会面临灭国之灾。”

      王小虎站在身后,闻言,微微一怔,有些疑惑,有些不解。

      他快步上前两步,来到顾长安身边,顺着他的目光,望向远方连绵的群山,沉声问道:

      “守住和平?”

      “北狄已灭,西域臣服,天下再无外敌,边关再无战事,和平已经在眼前了,还需要怎么守?”

      顾长安缓缓转过身。

      他迎着呼啸的长风,目光锐利、坚定、深远,看着身边疑惑不解的王小虎,缓缓抬起手,指向北方,连绵起伏、横亘北疆的苍茫群山。

      声音铿锵有力,一字一句,清晰笃定,道出了那个,足以载入史册、护佑后世百年的宏大计划:

      “靠人守,靠兵守,靠将领守,总有穷尽之时,总有松懈之日,总有疲惫之际。”

      “人会老,兵会老,将会死,朝代会更迭,人心会松懈。”

      “唯有一道,横亘天地、坚不可摧、永不陷落、与世长存的钢铁防线,才能真正的,永绝后患,守住百年和平,护佑万里江山。”

      “所以,我们要修城墙。”

      “修一道,前所未有的,连绵万里的城墙。”

      王小虎闻言,眼睛微微一亮,瞬间明白了什么,却依旧有些疑惑,沉声问道:“修城墙?大人是说,加固山河关的关隘城防?”

      “不。”

      顾长安摇了摇头,语气坚定,眼神锐利,一字一句,说出了那个,震烁古今的宏大构想:

      “不是只加固山河关一座雄关。”

      “是把山河关、雁门关、娘子关。”

      “这三座,横亘北疆、镇守中原门户的天下雄关,彻底连成一条线。”

      “彻底连成一道,坚不可摧的,钢铁防线。”

      一句话落下。

      王小虎浑身一震,眼睛瞬间瞪得滚圆,满脸震惊、难以置信、震撼、与激动,彻底愣住了。

      他看着顾长安,声音都有些颤抖,难以置信地沉声问道:“连成一条线?大人……您的意思是……”

      顾长安没有再多说,直接抬起手,从怀中袖中,取出了一张,早已绘制完毕、标注得清清楚楚、密密麻麻的巨型北疆全域地图。

      他伸手,将地图,平铺在面前的城墙垛口之上,迎着日光,铺展开来。

      整张地图,巨大而详尽,清清楚楚,标注着北疆所有的山川地势、关隘要塞、草原戈壁、群山河流。

      顾长安伸出手,指尖精准地点在地图之上,三个最关键、最核心的位置,声音铿锵,一字一句,清晰笃定:

      “你看。”

      “山河关,在东,镇守中原东大门,是北疆第一雄关;”

      “雁门关,在中,镇守中原正北方,是天下九塞之首,咽喉要塞;”

      “娘子关,在西,镇守中原西大门,是西域入中原的最后一道屏障。”

      “这三座雄关,呈犄角之势,横跨北疆三千里疆域,是中原北方,最后、也是最坚固的三道门户。”

      “以往,三关分立,各自为战,互不相连,一处被破,全线崩盘,外敌便可长驱直入,直逼京城。”

      “而现在,我们要做的。”

      “就是征调举国之力,在这三座雄关之间,在这连绵起伏、横亘北疆的群山之巅,修筑长城,垒砌城墙,连绵不绝,将三关彻底连成一线,合三为一。”

      “筑起一道,横亘三千里疆域,盘踞群山之巅,连绵不绝,坚不可摧的——万里长城,山河防线。”

      “从今往后,这道长城,就是中原的屏障,就是万民的护盾,就是永不陷落的钢铁防线。”

      “无论再过百年,还是千年。”

      “无论北狄,还是西域,还是任何草原部族,想要再次南下,进犯中原,都必须先跨过这道,坚不可摧的长城防线。”

      “只要这道长城在,只要这道山河防线在。”

      “外敌,就永远进不来。”

      “中原,就永远安如泰山。”

      “天下万民,就永远可以安居乐业,太平无忧。”

      宏大构想,震烁古今,格局滔天,功在当代,利在千秋。

      王小虎站在一旁,低头看着地图之上,那道横贯三千里群山、连绵不绝的长城防线标记,听着顾长安铿锵有力、格局滔天的话语。

      他浑身热血沸腾,激动得浑身颤抖,眼睛亮得吓人,满脸震撼、敬佩、激动、与认同。

      他活了这么大,跟随顾长安征战多年,打过无数场惊天动地的胜仗,见过无数奇谋妙计。

      可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样,如此震撼,如此敬佩,如此热血沸腾。

      筑三关长城,连万里防线,永绝后患,护佑百年太平。

      功在当代,利在千秋,万古流芳。

      “好!!!”

      王小虎猛地反应过来,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对着顾长安,重重躬身行礼,语气激动,铿锵有力,连声说道:“大人!此计,惊天动地,格局滔天,功在当代,利在千秋!”

      “有这道三关长城,山河防线在,我大渊,便可真的江山永固,百年无战事,万民永安宁!”

      “这个办法,太好了!实在是太好了!”

      顾长安看着地图之上,那道横贯群山的长城防线,缓缓收起地图,神色坚定,语气郑重,一字一句,沉声说道:

      “办法虽好,可想要修成这道三千里长城,连成山河防线,需要耗费的人力、物力、财力、精力,难以想象,堪比一场灭国之战。”

      “需要举国之力,万民同心,才能完成。”

      “所以,必须要快。”

      “必须要趁着现在,天下大胜,民心可用,万民同心,士气鼎盛之际。”

      “趁着北狄彻底覆灭,百年之内无法恢复元气,西域诸国刚刚臣服,不敢轻举妄动,这段最宝贵的和平喘息之机。”

      “倾尽全国之力,以最快的速度,把这道三关长城,这道山河防线,彻底修成,彻底筑完。”

      “夜长梦多,迟则生变。”

      “必须抢在所有隐患爆发之前,筑起这道,永不陷落的屏障。”

      “是!”王小虎重重躬身领命,声音铿锵,语气坚定,“属下即刻去安排,草拟诏书,上报京城,呈报陛下,传令天下,开始筹备修长城之事!”

      “去吧。”顾长安微微点头,语气平静。

      王小虎转身,快步跑下城墙,激动不已,立刻去筹备所有事宜。

      顾长安站在城墙之上,迎着呼啸的长风,目光望向远方,连绵起伏的苍茫群山。

      万里长城,即将拔地而起。

      山河防线,即将铸成。

      这一次,他要用举国之力,万民之心,筑起一道,护佑百年太平,万古流芳的钢铁屏障。

      四

      七月初八,山河关。

      同时,京城皇宫之内,皇帝圣旨,明发天下,传遍大渊十三州,四百余府县。

      由顾长安上疏草拟、皇帝亲自批阅、加盖玉玺、明发天下的,修筑三关长城、连通山河防线、永固北疆江山的圣旨诏书,正式下达全国,全面开启。

      圣旨之上,字字铿锵,言辞恳切,道尽连年战乱之苦,道尽边关防线之重,道尽修筑长城、永绝后患、护佑万民、安定天下之深意。

      号召全国上下,各州各府,各县各乡,所有百姓,万众一心,同心协力,倾尽人力物力,共筑长城,共筑山河防线,共护江山太平,共佑子孙后代。

      一令出,天下动。

      和当初全国总动员令下达之时,一模一样。

      甚至,比当初,更加震撼,更加动容,更加万众一心,更加踊跃响应。

      朝堂之上,那些原本还心存疑虑、觉得耗费国力、试图反对、拖延的文臣世家,还没来得及发出半分反对之声,还没来得及散布半分质疑言论。

      民间的反响,民间的呼声,民间的踊跃,民间的万众一心,再次彻底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再次,彻底碾压了所有的反对之声、质疑之声、拖延之声。

      天下百姓,太清楚这道长城,意味着什么了。

      太清楚这道山河防线,能给他们带来什么了。

      连年战乱,边关侵袭,他们颠沛流离,家破人亡,惶惶不可终日,受够了战火之苦,受够了提心吊胆。

      他们太清楚,只有这道长城修成,这道防线铸成,他们才能真正的,永远远离战火,永远安居乐业,永远太平无忧,子孙后代,再也不用遭受战乱之苦。

      这不是劳民伤财,这是为自己,为子孙后代,筑造平安家园,筑造万世安宁。

      圣旨下达的那一刻。

      整个天下,再次沸腾了。

      全国各地,各州各府,各县各乡,无数百姓,纷纷踊跃响应,报名应征。

      白发苍苍的老者,主动报名,想要为修筑长城,尽一份绵薄之力;

      正值壮年的青壮男子,纷纷放下家中农活、生计,主动报名,前往北疆,修筑长城,不求酬劳,不求功名,只求为江山尽一份力,为子孙筑一道平安屏障;

      全国各地的富商巨贾、士绅乡绅,再次纷纷慷慨解囊,捐钱捐物,捐献石料、粮食、木材、石灰,倾尽家财,支援长城修筑,没有半分吝啬;

      即便是街边的乞丐、流民,一无所有,也纷纷主动前往,不求分毫酬劳,只求出一份力气,搬石砌墙,共筑长城。

      天下万民,不分高低贵贱,不分贫富老幼,不分士农工商。

      万众一心,同心协力,共筑长城,共护江山。

      这一刻,依旧没有朝堂纷争,没有派系对立,没有贫富差距,没有高低贵贱。

      只有一个身份——大渊百姓。

      只有一个目标——共筑长城,永护太平。

      山河关,中军帅帐之内。

      顾长安端坐帅案之后,正在统筹修筑长城的所有事宜、规划路线、调配物资、部署工匠、安排民夫、统筹全局,事无巨细,亲力亲为。

      房门被轻轻推开,王小虎大步走了进来。

      和当初汇报军饷凑齐之时一模一样。

      此刻的王小虎,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兴奋、红光满面、热泪盈眶,大步走到顾长安面前,重重躬身行礼,声音都控制不住地颤抖、激动、哽咽,朗声汇报:

      “大人!!!”

      “大喜!天大的好消息!!!”

      顾长安缓缓抬起头,看着激动到浑身颤抖的王小虎,神色平静,沉声问道:“何事如此激动?慢慢说,筹备事宜,可是有了结果?”

      “大人!!!”王小虎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双手颤抖着,将一本厚厚的民夫统计名册,恭敬地递到顾长安面前,语气激动,哽咽着说道:

      “民夫!全国各地,报名应征,前来北疆,修筑长城的民夫!”

      “够了!!!”

      “全都凑齐了!!!超额完成!!!”

      顾长安神色微微一动,接过名册,缓缓翻开。

      名册之上,一笔一笔,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记录着来自全国十三州,四百余府县,报名应征的民夫姓名、籍贯、人数,密密麻麻,数不胜数。

      一笔一笔,一个名字,就是一个愿意倾尽力气,共筑长城,共护太平的百姓。

      最终,总账统计完毕。

      全国各地,主动报名应征,自愿前来北疆,修筑长城,不求分毫酬劳,只求共护太平的民夫,总计——五十万人。

      五十万百姓。

      五十万民心。

      五十万同心协力,共筑长城,共护江山的脊梁。

      顾长安坐在帅案之后,拿着这本厚厚的名册,一页一页,缓缓翻过。

      看着那密密麻麻、数不胜数、来自全国各地、五湖四海的名字,看着那五十万,自愿前来、共筑长城的百姓名字。

      他素来沉稳、不动如山、从未有过半分情绪波动的手,此刻,却再次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

      眼底深处,一片滚烫,一片动容,一片震撼,一片悲悯。

      这不是冰冷的数字。

      这是五十万百姓,赤诚的民心,滚烫的热血,同心协力的决心,对太平盛世的渴望,对子孙后代的责任。

      是天下万民,用自己的肩膀,自己的力气,自己的汗水,筑起这道万里长城,筑起这道山河防线,筑起这道百年太平的屏障。

      民心可用,天下同心。

      这道长城,必成。

      这道防线,必固。

      “大人……”王小虎站在一旁,声音哽咽,激动地问道,“五十万民夫,举国响应,万众一心,足够我们修筑三关长城,连通整个山河防线了……够吗?”

      顾长安缓缓合上名册。

      他抬起头,眼底带着动容、坚定、与滚烫的战意,声音铿锵有力,一字一句,坚定笃定,重若千钧:

      “够。”

      “足够了。”

      “有这五十万民夫,有天下万民的同心协力,民心支撑。”

      “足够我们,筑起这道三关长城。”

      “足够我们,连成这道山河防线。”

      “足够我们,永绝后患,护佑这天下,百年太平,万世安宁。”

      五

      七月初十,山河关。

      天朗气清,惠风和畅,日光普照,洒在北方连绵起伏、苍茫巍峨的群山之上,金光熠熠,气象万千。

      所有筹备事宜,全部就绪。

      石料、木材、粮食、石灰、工具、工匠、民夫、部署、规划、路线,全部筹备完毕,万无一失。

      五十万民夫,已经分批陆续抵达,进驻群山之中,安营扎寨,摩拳擦掌,蓄势待发,只待一声令下,便即刻开工,共筑长城。

      顾长安一身银色铠甲,策马登上山河关城墙之巅,立于群山之上,迎着呼啸的长风,远眺着远方。

      目光所及之处。

      东方,是巍峨险峻的山河关;

      西北方向,是天下九塞之首,雁门关;

      西南方向,是镇守西域门户的娘子关。

      三关鼎立,相隔千里,中间是连绵起伏、苍茫巍峨、横亘北疆的万里群山。

      而他们即将修筑的三关长城,这道山河防线,就将盘踞在这一座座群山之巅,连绵三千里,横亘天地之间,将三关彻底连成一线,合三为一。

      如同一头沉睡的巨龙,即将苏醒,盘踞北方,守护中原。

      “大人。”

      王小虎策马来到顾长安身边,同样望向远方连绵的群山,神色激动、郑重、坚定,声音恭敬,沉声问道:

      “所有筹备事宜,全部就绪,五十万民夫,全部到位,蓄势待发,粮草物资,堆积如山,足够支撑全线开工。”

      “属下想问,大人,我们何时,正式开工,修筑长城,连通山河防线?”

      顾长安策马立于群山之巅,迎着呼啸的长风,目光锐利,望向远方连绵的群山,望向那即将拔地而起的万里长城。

      他没有半分迟疑,没有半分拖延。

      缓缓拔出腰间佩剑,金色剑光,在日光之下,闪耀夺目,剑指北方连绵群山,声音铿锵有力,声震群山,气吞山河,一字一句,下达最终军令:

      “不必再等。”

      “不必再筹备。”

      “现在。”

      “传令全军,传令五十万民夫,传令所有工匠。”

      “全线开工,筑造长城,连通山河防线!”

      “是!!!”

      王小虎重重躬身领命,声音铿锵,激动不已,立刻转身,策马奔下城墙,挥动令旗,传达开工军令。

      军令传达,瞬间传遍整个群山,传遍五十万民夫,传遍所有工匠将士。

      开工了。

      三关长城,山河防线,今日正式开工。

      六

      七月十五,山河关。

      距离正式开工,已经过去了五天。

      北方连绵起伏、苍茫巍峨的群山之上,彻底变了一副模样。

      彻底沸腾了起来,热闹了起来,充满了人间烟火气,充满了万民同心的力量,充满了希望与力量。

      放眼望去。

      连绵三千里的群山之巅,山脊之上,到处都是人影,到处都是忙碌的身影,到处都是热火朝天的施工景象。

      五十万民夫,全国各地的工匠,分散在连绵不绝的群山之上,如同密密麻麻、却井然有序的蚁群,各司其职,忙碌不停,热火朝天,汗流浃背,却没有半分怨言,没有半分懈怠。

      有人挥舞着工具,在坚硬的山脊之上,挖掘地基,夯实土层,打下长城最坚实的根基;

      有人成群结队,喊着号子,抬着一块块,重达数千斤的巨大青石、条石,一步一步,艰难地抬上陡峭的山脊,运往施工之地,汗水湿透了衣衫,却依旧脚步坚定;

      有技艺精湛的石匠工匠,细心打磨石块,垒砌城墙,一丝不苟,精益求精,筑牢每一块城砖,每一段城墙;

      有人烧火架炉,烧制石灰,搅拌泥浆,粘合砖石,确保城墙坚不可摧,固若金汤;

      有人运送粮草,运送清水,运送物资,保障前线施工,源源不断,从未间断。

      号子声、吆喝声、敲击声、马蹄声,交织在一起,响彻群山,回荡在天地之间。

      没有抱怨,没有懈怠,没有退缩。

      五十万民夫,来自五湖四海,全国各地,素不相识,却在这一刻,万众一心,目标一致,用自己的肩膀,自己的汗水,自己的力气,一点点,筑起这道万里长城,筑起这道山河防线。

      烈日当空,骄阳似火,酷暑难耐。

      无数民夫,汗流浃背,皮肤被晒得黝黑脱皮,肩膀被磨出血泡,手脚布满伤痕,累得筋疲力尽,却只是擦一把汗水,喝一口清水,稍作歇息,便再次起身,继续忙碌,继续施工,没有半分停歇。

      他们不求功名,不求利禄,不求分毫酬劳。

      他们只知道,自己正在修筑的,不是一道冰冷的城墙。

      是护佑自己家乡,护佑自己亲人,护佑子孙后代,永远远离战火,永远安居乐业的——平安屏障。

      苦点,累点,值了。

      顾长安一身常服,没有带随从,没有带护卫,独自一人,沿着陡峭的山脊,一步步,走上了长城施工工地。

      他没有站在高处,指挥统筹,发号施令。

      而是亲自走进工地之中,走进民夫之中,走进这些,用自己的汗水、肩膀、力气,筑起长城的百姓之中。

      他一步步,行走在正在施工的山脊之上,行走在热火朝天、汗流浃背的民夫之间。

      看着身边,一个个皮肤黝黑、汗流浃背、衣衫破烂、手脚布满伤痕、却眼神坚定、充满希望、不停忙碌的民夫百姓。

      看着他们,即便累得筋疲力尽,却依旧咬牙坚持,没有半分怨言,只为筑起这道长城,护佑太平。

      看着这五十万百姓,用自己的血肉之躯,自己的汗水力气,一点点,筑起这道横亘天地的钢铁防线。

      这位,打赢灭国之战、生擒敌酋、威震天下、从未流过泪、从未动容过的铁血战神,素来沉稳不动、铁石心肠的顾长安。

      此刻,站在人群之中,看着眼前这一幕幕,眼眶却控制不住地,一点点泛红,湿润了。

      心底深处,一片滚烫,一片动容,一片震撼,一片悲悯,一片敬重。

      他见过无数尸山血海,见过无数惊天动地的战场,打过无数场以少胜多的胜仗。

      可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样,如此动容,如此震撼,如此敬重。

      千军万马,铁血征战,能打赢一场战争,能覆灭一个敌国。

      可真正能撑起一个王朝,真正能守住一片江山,真正能铸就百年太平,真正能称之为一个国家、一个民族脊梁的。

      从来都不是君王,不是将领,不是士兵,不是权贵。

      而是这些,普普通通,平平凡凡,默默无闻,汗流浃背,用自己的肩膀、自己的汗水、自己的坚持,撑起这片江山,守护这片家园的——寻常百姓。

      他们,才是这个国家,真正的脊梁。

      才是这万里江山,真正的根基。

      “大人。”

      身后,传来脚步声。

      王小虎快步跟了上来,来到顾长安身边,同样看着眼前,热火朝天、万众一心、汗流浃背的施工景象,看着无数忙碌的民夫百姓。

      他的眼眶,也微微泛红,心底同样震撼动容。

      他看着身边,眼眶泛红、沉默不语的顾长安,轻声开口,沉声问道:“大人,您怎么一个人,走到工地里来了,这里陡峭危险,尘土飞扬,您……”

      顾长安站在山脊之上,迎着呼啸的山风,看着眼前,无数忙碌不停、汗流浃背的民夫百姓,声音微微有些沙哑,带着一丝动容,一丝敬重,一字一句,缓缓开口:

      “我在想他们。”

      “在想这些,普普通通,平平凡凡,来自全国各地,默默无闻的民夫百姓。”

      “我们在朝堂之上,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定下筑长城、守江山的大计。”

      “可真正,一砖一瓦,一石一木,一点点,筑起这道长城,筑起这道山河防线,筑起这百年太平的。”

      “不是我,不是陛下,不是那些将领官员。”

      “是他们。”

      “是这些,默默无闻,汗流浃背,用自己的肩膀、自己的汗水、自己的坚持,撑起这片江山的普通人。”

      “他们,才是大渊,真正的脊梁。”

      七

      八月初一,山河关。

      距离长城正式开工,已经过去了整整一个月。

      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在五十万民夫、无数工匠、万众一心、日夜不休、全力以赴的赶工之下。

      原本光秃秃、连绵起伏的群山之巅,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一道巍峨高耸、坚固厚重、气势磅礴的城墙,已经拔地而起,初具规模,沿着陡峭的山脊,蜿蜒起伏,连绵不绝。

      从东方的山河关开始,一路向西,沿着苍茫群山的山脊,一路延伸,如同一条苏醒的巨龙,盘踞在群山之巅,蜿蜒向西,一眼望不到头,气势磅礴,巍峨壮观,震撼人心。

      城墙高耸,厚重坚固,青砖条石,垒砌整齐,根基夯实,坚不可摧,在群山之巅,蜿蜒起伏,盘踞天地,气象万千。

      仅仅一个月,山河关至雁门关之间,上百里的长城主线,已经彻底修筑完毕,贯通相连,巍峨耸立,横亘天地。

      中军帅帐之内。

      顾长安端坐帅案之后,正在统筹后续施工事宜,规划剩余路段修筑部署。

      王小虎大步走进帅帐,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激动、喜悦、与自豪,红光满面,大步走到顾长安面前,重重躬身行礼,声音激动,朗声汇报:

      “大人!大喜讯!天大的好消息!”

      “一个月日夜赶工,万众一心,全力以赴!”

      “山河关,到雁门关之间,全线长城主体,已经彻底修筑完毕,贯通相连,彻底完工!!!”

      “完工了?”顾长安闻言,缓缓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动容,一丝欣慰,一丝坚定。

      “是!彻底完工了!”王小虎激动地点头,立刻双手捧着,最新绘制完成的长城竣工图纸,恭敬地递到顾长安面前,语气激动,朗声说道:“大人,您请看!”

      顾长安接过图纸,缓缓展开,铺在帅案之上。

      图纸之上,清清楚楚,标注着最新竣工的长城路线。

      从东方山河关开始,一路向西,蜿蜒起伏,盘踞群山之巅,一路延伸,直通西北方向的天下九塞之首,雁门关。

      两关之间,上百里长城,彻底贯通,彻底完工,连成一线,如同一头巨龙,盘踞在群山之巅,气势磅礴,巍峨壮观。

      顾长安看着图纸之上,那道蜿蜒起伏、横贯群山的巨龙,沉默了片刻,缓缓合上图纸。

      脸上没有半分骄躁,没有半分松懈,只有一片坚定,一片平静。

      一个月,完工百里,贯通两关。

      速度,远超预期。

      民心可用,天下同心,无往不利。

      “好。”顾长安缓缓点头,声音平静,语气坚定,一字一句,沉声下令:“传令下去。”

      “片刻不得停歇,不得有半分松懈。”

      “雁门关至娘子关,西段剩余长城,全线开工,日夜赶工,全力以赴,继续修筑,尽快贯通,彻底连成三关防线。”

      “必须尽快,彻底完工,铸成整条山河防线。”

      “是!”王小虎重重躬身领命,声音铿锵,激动不已,立刻转身,快步退下,传达军令。

      长城西段,全线开工。

      三关防线,即将彻底贯通。

      八

      九月初一,山河关。

      秋高气爽,天高云淡,秋风掠过北方群山,带来一丝凉意,草木微微泛黄,群山苍茫,愈发巍峨壮观。

      距离长城正式开工,已经过去了整整两个月。

      两个月,日夜不休,万众一心,全力以赴,赶工修筑。

      整个三关长城,整条山河防线,修筑工程,已经完成了一大半,进入了最后的收官、贯通、收尾阶段。

      在五十万民夫、无数工匠、全力以赴、日夜赶工之下。

      从山河关,到雁门关,再到娘子关。

      三关之间,连绵三千里的群山之巅,一道巍峨高耸、连绵不绝、气势磅礴、横亘天地的万里长城,已经彻底拔地而起,盘踞群山,初具全貌,震撼人心。

      东方山河关,中段雁门关,西方娘子关。

      三座天下雄关,通过这道蜿蜒起伏、连绵不绝、坚不可摧的万里长城,彻底连成一线,合三为一,首尾呼应,互为犄角,全线贯通。

      一道前所未有的、横亘三千里疆域、盘踞群山之巅、坚不可摧、气势磅礴的——山河防线,彻底铸成,彻底成型。

      如同一条沉睡苏醒的东方巨龙,盘踞在中原北方的群山之巅,横亘天地,守护中原,镇住北疆草原,气势磅礴,万古长存。

      中军帅帐之内。

      顾长安端坐帅案之后,神色平静,正在做最后的收官部署。

      王小虎大步走进帅帐,这一次,他的脸上,没有了之前的激动、兴奋、喜悦,只剩下满满的郑重、敬畏、震撼、与自豪。

      他大步走到顾长安面前,停下脚步,对着顾长安,深深躬身行礼,姿态恭敬到了极致,充满了敬畏与自豪,声音郑重、铿锵、一字一句,朗声汇报,带着满满的震撼与自豪:

      “大人。”

      “属下,有要事,郑重禀报。”

      “经过两个月,日夜不休,万众一心,全力以赴,赶工修筑。”

      “截止今日,九月初一。”

      “雁门关至娘子关,西段长城,全线竣工,彻底完工!”

      “山河关、雁门关、娘子关,三关之间,三千里长城,全线贯通,彻底连成一线,彻底完工!!!”

      “整条三关长城,整条山河防线,正式竣工,正式铸成!!!”

      一句话落下。

      彻底完工。

      全线贯通。

      山河防线,正式铸成。

      顾长安坐在帅案之后,闻言,缓缓放下手中的笔,抬起头。

      素来平静、不动如山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淡淡的、释然的、欣慰的、坚定的笑容。

      两个月,举国之力,五十万民夫,万众一心。

      这道,功在当代,利在千秋,护佑百年太平,永固江山万里的三关长城,山河防线,终于,彻底铸成,正式竣工。

      他伸出手,接过王小虎递上来的,最终版、全线竣工的长城全域图纸。

      缓缓展开,铺在帅案之上。

      整张图纸之上,清清楚楚,一览无余。

      东方山河关,中段雁门关,西方娘子关,三座天下雄关,被一道蜿蜒起伏、连绵三千里、盘踞群山之巅的万里长城,彻底连成一线,合三为一,首尾呼应,坚不可摧。

      如同一头巨龙,盘踞北方,守护中原,镇住草原,气势磅礴,万古长存。

      从今往后,这道长城在,这道防线在。

      中原北方,便有了一道,永不陷落的钢铁屏障。

      外敌,永远进不来。

      江山,永远安如泰山。

      万民,永远太平无忧。

      顾长安看着图纸之上,那道横贯三千里、盘踞群山之巅的巨龙长城,缓缓合上图纸,抬起头,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释然,一丝坚定,一字一句,铿锵有力:

      “好。”

      “很好。”

      “从今日起。”

      “这道三关长城,这道山河防线,正式铸成,横亘北疆,守护中原。”

      “从今往后,无论北狄,还是西域,还是任何草原部族,想要南下进犯中原。”

      “必先跨过这道长城,必先打破这道山河防线。”

      “只要这道长城在,只要这道防线在。”

      “他们,就永远进不来。”

      “我大渊江山,便安如泰山,永固不破。”

      九

      当天夜里,九月初一,月圆之夜。

      山河关,城墙之巅。

      一轮圆月,高悬夜空,皎洁明亮的月光,如同水银泻地一般,倾洒下来,普照大地,洒在北方连绵起伏的群山之上,洒在那道,刚刚竣工、巍峨耸立、连绵三千里的万里长城之上。

      月光之下。

      整条三关长城,整条山河防线,如同一条,通体银白色的巨龙,盘踞在苍茫群山之巅,蜿蜒起伏,连绵不绝,横亘天地,一眼望不到头,气势磅礴,巍峨壮观,震撼人心,万古长存。

      静谧,安宁,巍峨,壮观。

      这是用两个月时间,举国之力,五十万民夫的汗水,无数人的心血,铸成的钢铁防线,平安屏障。

      顾长安一身银色铠甲,孤身一人,站在山河关城墙之巅,手扶垛口,迎着呼啸的夜风,远眺着月光之下,蜿蜒起伏、连绵不绝、横亘天地的万里长城。

      月色皎洁,长风呼啸,巨龙盘踞,山河无恙。

      身后,是万家灯火,是太平盛世,是万民安乐。

      身前,是万里长城,是钢铁防线,是永固江山,是百年和平。

      两个月的运筹帷幄,两个月的日夜操劳,两个月的万众一心,终于,铸成了这道,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山河防线。

      战争打赢了,外敌臣服了,长城铸成了,防线永固了,百年和平,终于彻底到来。

      天下太平,江山永固。

      “大人。”

      脚步声响起,王小虎快步走上城墙,来到顾长安身后,躬身行礼。

      他同样抬头,望向月光之下,蜿蜒起伏、气势磅礴、横亘天地的万里长城,眼底充满了敬畏、自豪、与释然。

      他看着顾长安孤身而立的背影,轻声开口,沉声问道:“大人,长城已成,防线永固,三关连通,江山安如泰山,百年和平已定,天下再无战事。”

      “您终于,可以松懈下来,可以安心了。”

      “属下想问,今夜月圆,长城竣工,万事大吉,大人站在这里,看着这道万里长城,在想什么?”

      顾长安站在城墙之巅,迎着呼啸的夜风,望着月光之下,蜿蜒盘踞的万里长城,声音平静、低沉、深远、带着一丝释然,却也带着一丝清醒的凝重,缓缓开口:

      “我在想以后。”

      “想这江山,以后的日子。”

      王小虎站在身后,微微一怔,有些疑惑,有些不解,沉声问道:“以后?”
      “对。以后。”顾长安转过身,“北狄人进不来了。大渊安全了。百姓可以安居乐业了。”

      “您不高兴?”

      “高兴。”顾长安笑了,“但高兴之余,也有点担心。”

      “担心什么?”

      “担心——大渊的病,还没有好。”

      王小虎沉默了。

      “大人,”他终于开口,“您是个好人。”

      “不是好,”顾长安笑了,“是被逼的。”

      王小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一个‘被逼的’。”

      十

      九月初五,山河关。

      长城修好了。三关连成了一条线。北狄人再也进不来了。大渊安全了。百姓可以安居乐业了。

      顾长安站在山河关的城墙上,看着远方的长城。风吹在脸上,像刀子一样锋利。但他的心,是热的。

      “大人,”王小虎走到他身边,“我们赢了。”

      “对。”顾长安笑了,“我们赢了。”

      他转过身,看着城墙上的士兵。五万人,还剩四万。一万条命,换来了一百年的和平。

      “兄弟们,”他的声音沙哑,“我们赢了。”

      “赢了!”士兵们齐声高喊。

      声音在城墙上回荡,久久不散。

      顾长安看着那些士兵,眼眶红了。

      “兄弟们,”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谢谢你们。”

      “谢什么?”士兵们笑了,“跟着大人,值了。”

      顾长安笑了。

      “对,”他说,“值了。”

      他站在城墙上,像一把出鞘的刀。

      风越大,他站得越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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