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我好好烦

5、画室与栗子

　　开学之后的日子过得很快。林晚和陈念成了同桌，每天一起上课，一起吃饭，一起去画室。陈念对她很好，帮她占画室的位置，帮她改画，每天给她带一颗糖。林晚把那些糖都攒着，一颗都没舍得吃。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就是觉得吃了就没了。

　　课间的时候，林晚偶尔会跑去找顾言初。从九班到四班，要拐两个弯，三分钟的路。她每次跑过去都气喘吁吁的，趴在顾言初桌上看她写题。顾言初就让她趴着，自己继续写，偶尔把剥好的栗子推过去。有时候林晚趴着趴着就睡着了，顾言初就把外套搭在她身上，等上课铃快响了再把她叫醒。

　　有一次林晚趴在桌上，看着顾言初写题，忽然说：“小言姐姐，你说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顾言初的笔停了一下。“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想知道。”

　　顾言初没回答。林晚等了一会儿，又说：“是不是就是每天想看见她，看不见就想，看见她就开心。”

　　顾言初说可能是。

　　“那如果看见她跟别人在一起就不开心呢。”

　　顾言初没说话。

　　“那是不是就是喜欢。”林晚问。

　　“是。”顾言初的声音很轻。

　　林晚没再说话，趴在桌上，眼睛看着窗外。九月的风把银杏叶吹得沙沙响，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她的影子投在顾言初的草稿纸上。顾言初看着那个影子，什么都没说。

　　十月的风从窗户吹进来，带着桂花的味道。林晚趴在桌上，手里转着笔，眼睛看着黑板，但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她在想顾言初说的那句话——“有”。顾言初说她有喜欢的人，是谁呢。她想了半天，把班上的人过了一遍，又觉得都不像。顾言初那个人，对谁都冷冷的，她想象不出来她喜欢一个人的样子。

　　“想什么呢。”旁边有人推了她一下。

　　林晚回过神，发现陈念正看着她。陈念手里拿着铅笔，本子上画了一半的素描，是窗外的银杏树。

　　“没什么。”林晚说。

　　“骗人，你发呆发了一节课了。”陈念把本子推过来，“帮我看看，这里是不是不对。”

　　林晚低头看那幅画。陈念画得很好，银杏叶的脉络都画出来了，阳光透过叶子的那种透亮感也抓得很准。她拿过橡皮帮陈念擦掉了一部分，阴影淡下来，整幅画立刻亮了。陈念凑过来看，两个人的脑袋几乎靠在一起。林晚闻到她头发上的洗发水味道，像是栀子花。

　　“你改画比我自己画还好。”陈念说。

　　“没有，是你画得好。”

　　陈念笑了一下，把本子拿回去继续画。林晚坐在旁边，偷偷看她。陈念画画的时候很安静，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着，铅笔在纸上沙沙地响。林晚看了很久，直到陈念忽然转过头来。

　　“看我干嘛。”

　　“没，没有。”林晚赶紧低下头，假装在翻课本。

　　陈念没追问，继续画画。但林晚感觉她在笑，那种不用看就知道的笑。她的耳朵又热了。

　　那天下午放学，林晚在校门口等顾言初。她靠着花坛站着，手里拿着陈念送她的那颗糖，一直没舍得吃。顾言初从理科楼那边走过来，看见她就放慢了步子。

　　“小言姐姐，你今天说的那个人，到底是谁啊。”林晚又问。

　　“以后告诉你。”顾言初说。

　　“什么时候。”

　　“以后。”

　　林晚不满意地哼了一声，但也没再追问了。两个人走到路口，要分开了。林晚把手里那颗糖举起来，“你要不要吃”。

　　“哪来的。”

　　“陈念给的。”林晚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种藏不住的欢喜，“她说这个牌子的糖特别好吃。”

　　顾言初看着那颗糖，摇了摇头，“你吃吧。”

　　“那我吃了啊。”林晚剥开糖纸，把糖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好甜。顾言初看着她，什么都没说。

　　“小言姐姐，明天见。”

　　“明天见。”

　　林晚转身跑了。书包上的小画板挂件一晃一晃的，头发被风吹起来，在夕阳里变成棕红色。顾言初站在原地，看着她跑远，直到看不见了才转身往回走。口袋里有一颗糖，粉色的包装纸，跟林晚今天吃的那颗一样。她在小卖部看见的，顺手拿了一颗。但她没给林晚。她把糖放回口袋深处，什么都没说。

　　那之后的日子，林晚和陈念越来越近。陈念每天给她带糖，有时候草莓味的，有时候苹果味的。林晚把每一颗都放进抽屉里，攒了满满一抽屉。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不吃，就是觉得舍不得。陈念教她调色，手把手地带着她转笔，指尖凉凉的。陈念帮她改画，几笔下去，苹果就像苹果了。陈念会在课间的时候转头跟她说话，问她周末去哪了，问她画了什么。

　　林晚开始注意陈念的一切。她发现陈念喜欢穿白衬衫，发现她画画的时候会咬笔帽，发现她笑的时候眼睛会弯成月牙。她发现陈念后颈有一颗小痣，发现她的手指很长，翻书页的时候很好看。她发现自己每天到学校第一件事就是看陈念来了没有，看见她坐在那里，心里就踏实；看不见，就一直在门口张望。

　　有一次画室里只有她们两个人，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暖洋洋的。陈念站在她旁边，手把手教她调一个很复杂的颜色。陈念的手很凉，指尖按在林晚的手背上，轻轻地带着她转笔。林晚的心跳得很快，快到觉得陈念一定能听见。

　　“好了。”陈念松开她的手，“你试试。”

　　林晚试了一下，颜色调出来，跟陈念刚才调的一模一样。她有点得意，转头看陈念。陈念正看着她，嘴角带着一点笑，眼睛弯弯的。

　　“学得挺快的。”

　　“是你教得好。”

　　陈念笑了一下，走回自己的画架前。林晚站在那里，手里还握着画笔，心跳得乱七八糟。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只知道这个中午好像特别长，阳光特别暖，画室里的味道特别好闻。

　　那天晚上，林晚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想起陈念帮她改画的样子，想起她低头时睫毛投下的阴影，想起她笑的时候弯弯的眼睛。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她喜欢陈念。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不会的，她只是想多了。陈念只是她的同桌，只是对她好一点的朋友。但她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陈念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