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我好好烦

4、九班与四班

　　高一开学那天，林晚在分班表前站了很久。她从一班看到八班，又看回来。顾言初的名字在四班，她在九班。美术重点班和理科重点班，隔了一层楼。报道的人很多，她没来得及找到顾言初问清楚，就被班主任叫走了。

　　后来她才听说，顾言初的分数够进最好的班，但她自己选了理科重点班。没人知道为什么，她也从来不解释。

　　九班的教室闷热得像蒸笼。林晚到得早，背着书包站在门口扫了一圈，靠窗第三排的位置空着。她走过去坐下来，把书包塞进桌洞里，趴在桌上往外看。理科楼那边有人在搬桌椅，她看了半天，没看见顾言初。

　　后来有人在她旁边坐下来。

　　“这里有人吗。”

　　林晚转过头。一个扎马尾的女生站在旁边，穿着一件白衬衫，袖子卷到手肘，手里抱着一摞书。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肩膀上，把白衬衫照得有点透。

　　“没，没人。”林晚赶紧把书包从旁边的椅子上拿下来。

　　女生坐下来，开始整理书。语文、数学、英语，一本一本码得很整齐。林晚偷偷看了她好几眼，发现她睫毛很长，低头的时候会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她手指很长，翻书页的时候很好看。

　　“你是美术班的吗。”林晚没话找话。

　　“嗯。”女生转过头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你也是吧。”

　　“对。”林晚指了指自己书包上挂的小画板挂件，“我冲着美术来的。”

　　女生看了一眼那个挂件，又笑了一下，“挺可爱的。”

　　“我叫陈念。”女生忽然说。

　　“林晚。”

　　“林晚。”陈念念了一遍她的名字，“好听。”

　　后来班主任来了，开始排座位。让大家按身高站队，林晚站在队伍中间，看见陈念从前排走过来，站到她后面。林晚回头看她，她笑了一下，说“我们差不多高”。林晚说嗯。最后两个人被分成了同桌。坐下来的时候，陈念帮她把桌子拉近了一点，说“这样宽敞点”。林晚说谢谢。

　　那天下午发了画具，两个人一起去画室领颜料。画室在美术楼三楼，两个人一人拎一袋，走在走廊上。陈念走在前面，马尾一晃一晃的，林晚跟在后面，发现她后颈有一颗小痣。

　　“你住哪儿。”陈念忽然问。

　　“翡翠园。”

　　“哦，那个小区我知道。”陈念回头看了她一眼，“挺贵的。”

　　“还好吧。”林晚说。

　　陈念笑了一下，没再说什么。到了画室，两个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陈念打开颜料袋，把东西一样一样摆出来，摆得很整齐。林晚看了一眼自己的袋子，乱七八糟的，不好意思地开始整理。

　　“我帮你。”陈念伸手过来，帮她把颜料管按颜色排好。手指碰到林晚的手背，凉凉的。林晚缩了一下手，说谢谢。陈念说没事。

　　回教室的路上，林晚走在陈念旁边。太阳快下山了，光线变成橘红色的，把整个走廊都染了一层颜色。陈念的白衬衫也变成了暖橘色，头发上有一圈光晕。林晚看了她好几眼，心想这个人怎么连头发都好看。

　　晚上回家，林晚给顾言初发消息。说今天的学校怎么样，说画室很大，说食堂的红烧肉还不错。最后说了一句，“我同桌人挺好的”。顾言初回了一个嗯。林晚又打了一行字，想了想，删掉了。她本来想说“她笑起来好好看”，但不知道为什么，没发出去。

　　第二天到学校，陈念已经坐在座位上了。看见她来，笑了一下，说“早”。林晚说早，坐下来的时候，心跳得有点快。她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今天的天好像特别蓝，窗外的银杏好像特别绿，什么都特别好看。

　　开学第一周，林晚觉得顾言初变了。以前她们几乎天天见面，现在偶尔在走廊上遇到，顾言初也只是点点头，说句“吃饭了没”就匆匆走了。林晚追上去想多说几句话，她就放慢步子，但也不主动开口。

　　有一回在食堂，林晚端着餐盘坐到顾言初对面。

　　“你是不是不想理我了。”

　　顾言初筷子顿了一下，“没有。”

　　“那你为什么老躲着我。”

　　“没躲。”顾言初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到林晚碗里，“多吃点，瘦了。”

　　林晚低头看那块肉，忽然觉得好像什么都没变。

　　但有些东西确实变了。每天早上，顾言初还是会出现在九班门口。她靠在走廊栏杆上，书包带子收得短短的，等林晚出来就一起走去食堂。林晚说不用等，顾言初说顺路。从四班到九班，要拐两个弯，明明不顺路，但谁都没再提。

　　九月的早晨，阳光从走廊尽头照过来，把顾言初的影子拉得很长。林晚踩着顾言初的影子走，一步，两步，三步。顾言初偶尔回头看她一眼，没说话，但放慢了步子。

　　“小言姐姐，”林晚忽然说，“你有没有喜欢过一个人啊。”

　　顾言初的脚步顿了一下。

　　“就是那种，看见她就开心，看不见就想，想到上课走神，想到晚上睡不着。”林晚的声音轻轻的，像在说一个秘密。

　　顾言初没回头，也没说话。过了很久，久到林晚以为她不会回答了，她才说了一句：“有。”

　　林晚追上去，歪着头看她，“是谁啊。”

　　顾言初没回答，只是加快了步子，“要迟到了。”

　　那天林晚一直在猜，猜顾言初喜欢的人是谁。是同班的学霸，还是隔壁班的体育委员，还是那个经常来送作业的课代表。她猜了一整天，没猜出来。

　　但她不知道的是，顾言初那天回教室的时候，在走廊上站了很久。十月的风从窗户吹进来，有点凉。她看着九班的方向，什么都没说，也什么都没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