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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天灾与仁政 大旱、蝗灾 ...

  •   一 大旱之年
      文帝八年入夏以来,滴雨未下。

      长安城外的渭水日渐干涸,露出了龟裂的河床。田里的庄稼先是蔫了叶子,然后枯了秸秆,最后成片成片地倒伏在地,像死去的士兵。

      百姓们日夜盼雨,可天空依旧湛蓝如洗,连一丝云彩都没有。

      未央宫前殿,群臣面色凝重。

      “陛下,”大司农跪伏于地,声音颤抖,“关中大旱,已有三十二县上报灾情。夏粮绝收已成定局,秋粮……秋粮只怕也保不住了。”

      殿中一片死寂。

      文帝坐在御座上,面容平静得近乎冷酷。可只有站在他身侧的宋昌注意到,皇帝握着扶手的手指,指节已经泛白。

      “有多少百姓受灾?”文帝问。

      大司农道:“回陛下,关中三十二县,百姓不下三十万户。加上关东各郡国陆续报来的灾情——总计受灾百姓,恐在百万以上。”

      百万。

      这个数字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心上。

      冯敬出列道:“陛下,当务之急,是调拨粮食赈灾。臣请开太仓,发廪粟,救济灾民。”

      有人立即反对:“太仓之粟,是为京师储备,以备非常。若尽数发出,万一有变,何以应对?”

      冯敬道:“如今便是非常之时!百姓饿死,朝廷不救,要太仓何用?”

      两派争执起来,吵得不可开交。

      文帝始终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听着。

      待议论声渐歇,他才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传朕旨意——开太仓,发廪粟,赈济灾民。”

      群臣一怔,旋即齐声道:“陛下圣明。”

      文帝继续道:“不止太仓。各郡国的仓廪,也当开仓放粮。凡受灾之地,免今年田租。关中受灾最重者,免明年田租一半。”

      冯敬听得心惊——开仓放粮已是难得,还要免田租?朝廷的赋税从何而来?

      他想劝谏,可看着文帝的脸色,又把话咽了回去。

      退朝后,宋昌追上文帝,低声道:“陛下,开仓放粮固然是仁政,可朝廷府库本就不丰,若再免田租——”

      文帝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

      “宋昌,”他轻声道,“你知道朕在代地时,见过最多的是什么吗?”

      宋昌摇头。

      “饿死的人。”文帝的目光望向远处,“大旱之年,颗粒无收,百姓吃草根、树皮,吃观音土,吃到肚子胀得像鼓,然后——死。”

      他顿了顿,声音微微发颤:“朕那时候就想,若有一日,朕能说了算,绝不让朕的百姓饿死。”

      宋昌默然。

      良久,他深深一揖:“臣明白了。”

      二霸陵罪己
      灾情越来越重。

      开仓放粮的诏书颁下后,各地纷纷响应。可粮食运到灾区,需要时间;灾民们等不起,便开始逃荒。

      长安城外,官道上挤满了扶老携幼的难民。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一步一步向未知的远方走去。有人走着走着,便倒在路边,再也没能起来。

      文帝得知后,沉默了许久。

      这一日,他忽然对宋昌道:“备车,去霸陵。”

      宋昌一怔:“陛下要去霸陵?”

      文帝点点头:“朕要去祭天,祈雨。”

      霸陵原上,黄土漫天。

      文帝站在祭坛前,身穿素服,不戴冠冕,不乘车驾,徒步走上祭坛。身后跟着群臣,也皆着素服,面色凝重。

      祭坛上摆着三牲,燃着香烛。司礼官念诵祭文,声音苍凉:

      “皇天上帝,后土神祇——臣刘恒,谨以清酌庶羞,敢昭告于昊天上帝……”

      文帝跪在坛前,恭恭敬敬地叩首。

      叩首,再叩首,三叩首。

      礼毕,他站起身,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展开,朗声诵读:

      “朕闻之:天生蒸民,为之置君以养治之。人主不德,布政不均,则天示之灾以戒不治。乃十一月晦,日有食之,适见于天,灾孰大焉!朕获保宗庙,以微眇之身托于士民君王之上,天下治乱,在朕一人,唯二三执政犹吾股肱也。朕下不能治育群生,上以累三光之明,其不德大矣。令至,其悉思朕之过失,及知见之所不及,匄以启告朕。及举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者,以匡朕之不逮。因各敕以职任,务省繇费以便民。朕既不能远德,故然念外人之有非,是以设备未息。今纵不能罢边屯戍,而又饬兵厚卫,其罢卫将军军。太仆见马遗财足,余皆以给传置。”

      这是罪己诏。

      皇帝在大旱之年,下诏罪己,承认自己德行有亏,招致天灾。他要求群臣指出他的过失,举荐贤良方正之士,匡正他的不足。他还下令裁减卫队,减少马匹,节省开支,以减轻百姓负担。

      群臣跪在坛下,听着皇帝一字一句诵读,无不震动。

      冯敬跪在地上,老泪纵横。

      他想起自己曾在朝堂上反对皇帝开仓放粮,曾质疑皇帝免田租的决定。如今皇帝不仅没有怪罪,反而下诏罪己——把所有的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

      “陛下……”他喃喃道,“臣有罪啊。”

      文帝读罢诏书,将帛书递给司礼官,然后转身,面对群臣。

      他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远处那些衣衫褴褛的难民身上。

      “朕知道,”他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朕这道诏书,救不了饿死的人。可朕要让天下人知道——他们的苦,朕看见了;他们的痛,朕记在心里。”

      他顿了顿,声音微微发颤:“朕或许是个无能的皇帝,可朕至少,还是个有良心的人。”

      风从远处吹来,卷起漫天黄沙。

      群臣跪在地上,久久不起。

      三细柳之水
      旱情在继续。

      渭水干了,泾水干了,长安城外的水井也渐渐干了。城里的人开始限量用水,一桶水要一家人用上三天。城外的人更惨,要走几十里路,才能找到一口还有水的井。

      细柳营中,情况同样严峻。

      周亚夫站在营门前,望着干涸的护营河,眉头紧锁。

      “将军,”副将上前道,“营中用水,只够三日了。”

      周亚夫问:“最近的取水处,在何处?”

      副将道:“往东二十里,有一处山泉,还有水。只是——”

      他欲言又止。

      周亚夫道:“只是什么?”

      副将道:“那山泉在百姓的村子里。百姓们也在取水,日夜排队,拥挤不堪。我军若去取水,只怕要与百姓争抢。”

      周亚夫沉默片刻,忽然道:“传令下去——从今日起,军中每人每日用水减半。所有将官,与我同例。”

      副将一怔:“将军,这——”

      周亚夫打断他:“照做。”

      副将不敢再言,领命而去。

      周亚夫站在营门前,望着远处那个村庄的方向。他知道,那里有百姓在排队取水,有老人,有孩子,有孕妇,有病人。他们比他更需要水。

      他是将军,是皇帝的亲信,可他首先是人。

      数日后,有使者从长安来,带来了文帝的口谕。

      “周将军治军有方,朕心甚慰。细柳营用水之事,朕已知晓。将军能与百姓同甘共苦,不与之争利,真乃贤将也。”

      周亚夫跪地谢恩,面上却没有丝毫得意之色。

      使者看着他,忍不住问:“将军,陛下如此褒奖,将军为何不喜?”

      周亚夫抬起头,目光平静:“臣只是做了该做的事。陛下褒奖,臣不敢当。”

      使者心中暗叹——这个周亚夫,果然如传言所说,刚正不阿,不近人情。

      可他不知道的是,当夜,周亚夫独自站在营中,望着那轮干渴的月亮,脸上浮起了一丝淡淡的笑意。

      那笑意里,有欣慰,也有几分说不清的骄傲。

      四蝗虫蔽天
      大旱之后,必有蝗灾。

      这是老农们都知道的道理。

      可当蝗虫真的铺天盖地而来时,所有人还是被吓住了。

      那是一个闷热的午后,天空忽然暗了下来。人们抬头望去,只见天边涌来一片黄褐色的云,铺天盖地,遮天蔽日。那不是云,是蝗虫——数以亿计的蝗虫,像一阵狂风,席卷而来。

      蝗虫所过之处,庄稼顷刻化为乌有。那些好不容易在干旱中幸存下来的幼苗,被啃得精光,只剩光秃秃的秸秆立在田里,像一根根哭诉的手指。

      百姓们跪在田边,嚎啕大哭。

      有人试图驱赶蝗虫,用火烧,用烟熏,用棍子打。可蝗虫太多,打死一批,又来一批。最后人们绝望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蝗虫把他们的希望吃得干干净净。

      消息传到长安,满朝震惊。

      冯敬跪在地上,声音沙哑:“陛下,蝗灾之害,甚于大旱!臣请——臣请——”

      他说不下去了。

      文帝看着他,轻声道:“冯卿想说什么?”

      冯敬咬咬牙,硬着头皮道:“臣请陛下,祭告天地,祈求消灾。”

      殿中一片寂静。

      祭告天地,是天子在遇到大灾时的最后手段。可谁都明白,那不过是做给百姓看的姿态,对消灭蝗虫毫无用处。

      文帝沉默片刻,忽然问:“蝗虫怕什么?”

      群臣面面相觑,不知皇帝何意。

      一个老农出身的谒者小声答道:“回陛下,蝗虫怕鸡鸭,怕鸟雀,也怕……怕人吃。”

      文帝目光一亮:“人吃?”

      谒者道:“是。蝗虫虽害庄稼,可蝗虫本身,却能吃。臣小时候,家乡闹蝗灾,百姓饿得没办法,就捉蝗虫来吃。油炸,火烤,煮汤——虽不好吃,却能填肚子。”

      殿中一片哗然。

      有人惊道:“吃蝗虫?那东西怎能吃!”

      也有人皱眉道:“蝗虫是上天降下的灾祸,吃它,岂不是亵渎神灵?”

      谒者吓得不敢再言。

      文帝却站起身,走到殿中,环顾群臣,朗声道:

      “传朕旨意——告谕天下百姓:蝗虫可食。朝廷出钱收购蝗虫,每斗十钱。凡百姓捕捉蝗虫者,可至官府换钱。”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收购蝗虫?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冯敬脱口而出:“陛下,这……这成何体统?”

      文帝看着他,目光沉静如水:“冯卿,百姓快要饿死了。体统,能当饭吃吗?”

      冯敬噎住了。

      诏书颁下后,天下震动。

      起初,百姓们半信半疑——蝗虫那东西,真能吃?官府真会收购?

      可当第一批胆大的人捉了蝗虫去官府换回铜钱后,所有人都疯狂了。

      一时间,从关中到关东,从淮南到代北,到处是捉蝗虫的人。男人女人,老人孩子,提着布袋,拿着笤帚,冲进田里,与蝗虫展开了一场人虫大战。

      蝗虫被捉住了,油炸,火烤,煮汤,成了百姓口中的粮食。蝗虫被换成了钱,钱又买来了粮食。渐渐地,蝗灾的势头被遏制住了。

      未央宫中,文帝听着各地的捷报,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宋昌,”他对身边的宋昌道,“你记住——天灾不可怕,可怕的是人心散了。只要人心还在,什么灾都能过去。”

      宋昌深深一揖:“陛下圣明。”

      五 亲耕劝农
      蝗灾过后,便是秋耕。

      可百姓们已经精疲力竭,田地也荒废了大半。许多人灰心丧气,不想再种地了——种了也白种,不是旱死就是被蝗虫吃,还不如去逃荒,去要饭,去做点小买卖。

      文帝得知后,下了一道诏书:

      “朕亲耕,皇后亲蚕,以劝农桑。”

      群臣愣住了——皇帝要亲自耕种?

      自古以来,只有周天子行过藉田之礼,那是一种象征性的仪式,皇帝扶着犁走几步,做个样子罢了。可文帝这道诏书的意思,分明是要真的下地干活。

      “陛下,”有人劝谏,“天子亲耕,固然是古礼。可陛下日理万机,何必亲自动手?让有司代劳便是。”

      文帝摇摇头:“百姓看见朕下地,才信朝廷真的重视农桑。若只是做样子,谁信?”

      九月初,藉田大典如期举行。

      长安城外,有一块专门辟出的藉田,约百亩大小。清晨时分,阳光初照,文帝身穿粗布衣裳,脚穿草鞋,手持耒耜,走入田中。

      群臣站在田埂上,目不转睛地看着。

      文帝弯下腰,将耒耜插入土中,用力一翻。泥土翻起,露出黑油油的土色。他继续向前,一垄一垄地耕着,动作虽然生疏,却认认真真,一丝不苟。

      一个时辰过去了,两个时辰过去了。太阳越升越高,文帝的汗水湿透了衣衫,可他依旧没有停下的意思。

      “陛下,”宋昌忍不住上前劝道,“陛下已经耕了一个上午,歇歇吧。”

      文帝摇摇头,继续耕着。

      直到日头偏西,他才终于停下,直起腰,擦了擦汗。他的手上磨出了水泡,腰酸背痛,可他的脸上,却带着笑。

      他转过身,对着田埂上的群臣,对着远处围观的百姓,大声道:

      “农,天下之本也!朕今日亲耕,愿天下百姓,都能吃饱饭!”

      百姓们愣住了,旋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皇帝万岁!”

      “万岁!”

      有人跪在地上,朝着文帝的方向叩首。有人激动得热泪盈眶,说不出话来。还有人冲进田中,跪在文帝面前,哭喊着:“陛下!陛下亲自耕种,我们还有什么理由不种地!”

      文帝扶起他,轻声道:“好好种地,好好过日子。朕在长安,等着吃你们种的粮。”

      那人拼命点头,泣不成声。

      当夜,文帝回到未央宫,窦漪房亲自给他上药。

      她的手很轻,一点一点涂抹着药膏,生怕弄疼了他。可看着那些水泡,她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眶。

      “陛下何必如此?”她轻声道,“让臣妾心疼。”

      文帝笑了笑,拍拍她的手:“朕是天子,天子不带头,百姓谁肯卖力?”

      窦漪房看着他,心中又是心疼,又是骄傲。

      这个清瘦的男人,也许不是最有魄力的皇帝,可他是最把百姓放在心上的皇帝。

      六长沙之问
      长沙国,太傅府。

      贾谊也听说了长安的事——大旱,蝗灾,文帝下罪己诏,亲耕劝农。

      他坐在窗前,望着窗外的湘江,久久不语。

      身边的弟子忍不住问:“先生,皇帝亲耕,这是好事,先生为何不喜?”

      贾谊摇摇头:“我没有不喜。我只是在想——皇帝亲耕,固然是仁政,可仁政能当饭吃吗?”

      弟子一怔。

      贾谊继续道:“大旱之年,开仓放粮,是仁政。蝗灾之年,收购蝗虫,是仁政。灾后亲耕,劝课农桑,也是仁政。可这些仁政,能解决根本问题吗?”

      他顿了顿,目光幽远:“根本问题是什么?是朝廷没有足够的粮食储备,是百姓没有抗灾的能力,是水利失修,是仓廪空虚。这些,不靠一两道诏书能解决。”

      弟子问:“那先生以为,当如何?”

      贾谊道:“当修水利,当积粮储,当精耕细作,当改良农具。这些事,做一件是一件,十年八年,才能见成效。可朝廷——朝廷等得了十年八年吗?”

      弟子默然。

      贾谊叹了口气,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湘江依旧滔滔北去。他忽然想起当年在长安时,与文帝的那次夜谈。文帝问他治国之策,他慷慨激昂,说了许多。文帝听得很认真,最后只是点了点头,说“容后再议”。

      如今,那些“容后再议”的事,一件也没做。

      可文帝做的那些事,又不能说不对。

      究竟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贾谊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在这里,距长安一千六百余里,什么都做不了。

      七年终之喜
      这一年的年底,终于下雪了。

      雪下得很大,纷纷扬扬,一夜之间便覆盖了长安城。干涸的土地喝足了水,枯萎的草木也重新焕发了生机。

      百姓们跪在雪地里,喜极而泣。

      “老天爷开眼了!”

      “明年有好收成了!”

      未央宫中,文帝站在窗前,望着这漫天风雪,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窦漪房走到他身边,轻声道:“陛下,瑞雪兆丰年。明年会好的。”

      文帝点点头,握住她的手。

      “漪房,”他轻声道,“这一年,朕做了很多事。有些对了,有些可能错了。可朕问心无愧。”

      窦漪房看着他,目光温柔:“臣妾知道。”

      窗外,雪越下越大。

      远处传来孩童的笑声——是刘启带着几个小黄门,在雪地里打雪仗。

      文帝听着那笑声,忽然想起刘长。

      那个倔强的弟弟,如果还活着,看到这场雪,会不会也笑一笑?

      他不知道。

      可他知道,活着的人,还得继续活着。

      “走,”他对窦漪房道,“咱们也去看看雪。”

      二人走出殿门,站在廊下,望着那漫天飞舞的雪花。

      雪花落在他们的发间,肩上,很快便融化了。

      刘启看见他们,跑了过来,脸上红扑扑的,满是笑意:“父皇!母后!你们也来看雪?”

      文帝点点头,伸手替他拂去头上的雪。

      “玩够了就回去,别着凉。”他温声道。

      刘启笑着应了,又跑回雪地里,继续和那些小黄门打闹。

      文帝望着他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这一年,大旱,蝗灾,民不聊生。

      这一年,他下罪己诏,开仓放粮,收购蝗虫,亲耕劝农。

      这一年,他累得腰都直不起来,手上磨出了水泡。

      可此刻,看着儿子在雪地里欢笑,看着百姓在雪中叩首,他觉得,一切都值了。

      八尾声
      文帝九年的春天,来得格外早。

      雪化之后,土地湿润,庄稼长得格外好。百姓们起早贪黑地耕作,脸上带着久违的笑容。

      长安城外,渭水又涨了起来,河水滔滔,奔流不息。细柳营中,周亚夫正在训练新兵,喊杀声震天。未央宫里,文帝正在批阅奏章,案上堆满了各地报来的好消息——麦子长势喜人,蝗虫没有再来,百姓安居乐业。

      他放下笔,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阳光明媚,杨柳依依。远处的田野里,农夫们正在耕作,唱着古老的歌谣。

      他忽然想起贾谊说过的一句话——

      “可以为富安天下。”

      如今,天下正在富起来,安起来。

      虽然慢,但确实在变好。

      他笑了笑,转身走回案前,继续批他的奏章。

      窗外的歌声,随风飘进殿中,轻轻柔柔的,像母亲的手,抚过他的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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