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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卷五 九升九甲 甲午年(二 ...

  •   学术孤峰
      甲辰年春,赵暎年三十一,始撰《苍龙裔谱续编》。

      自辛未至甲辰,三十三年间事,历历在目。暎欲以一人之身,见一姓之传;以一姓之传,见一国之变。此赫尔曼临终之嘱,亦暎平生之志也。

      然著书非易事。暎虽有积稿盈尺,然散乱无统,年月舛错,事有重出,人有异名。暎与晚晴日夕整理,分类编次,往往至深夜不休。晚晴尝笑曰:“妾本以琴为业,今乃为君作书记,岂非大材小用?”暎笑曰:“非小用也,乃大用。无汝整理,吾此书何日得成?他日书成,当署‘赵暎著,苏晚晴校’八字,以志汝功。”

      晚晴大笑,然亦欣然为之。

      然天有不测风云。三月既望,暎忽得扬州大学通知:因学科调整,文化基因学课程暂停,暎之特聘教授合约期满后不再续聘。暎愕然,问其故。答曰:“此学科乃先生新创,未入教育部学科目录,且选修者寡,难以持久。校方不得已,望先生谅解。”

      暎默然良久,曰:“吾知之矣。”归告晚晴,晚晴亦惊,继而愤然曰:“君之学说,融贯中西,通古今之变,成一家之言。彼等不识货,何也?”暎叹曰:“新学初立,人不之信,固其所也。且吾讲学数年,选修者虽渐增,终不过数十人。以数十人之课,占一教授之额,校方为难,亦情理之中。”

      晚晴曰:“君将奈何?”

      暎沉吟曰:“吾有海外之聘,可往讲学;有积稿可著书;有苍龙草堂可读书。天下之大,岂无我容身之地?且吾与汝偕隐湖山,耕读自娱,亦平生之愿也。”

      晚晴闻言,默然垂泪。暎慰之曰:“勿忧,天无绝人之路。”

      然世事之变,有出于意料者。不数日,忽有京师使者至,持一函,封缄严密。启视之,乃中国社会科学院院长亲笔,聘暎为“特邀研究员”,许其自设“文化基因学研究中心”,经费由院方拨给。暎大惊,不知何由得此。

      使者笑曰:“先生有所不知。先生之《文化基因论》,去岁由商务印书馆出版,海内外学界瞩目。有欧美学者联名致函社科院,谓‘赵暎之学,开新学科之纪元,不可不重视’。院长读先生书,深以为然,故有此举。”

      暎恍然,继而感泣,曰:“吾何德何能,蒙此厚遇?”使者曰:“先生勿谦。院长有言:‘赵暎虽年少,然学贯中西,识通天人。吾国学者,当以此子为范。’此真知先生者。”

      暎遂赴京,谒院长。院长姓李,名慎之,年六十余,清瘦儒雅,目光如炬。见暎,执手曰:“久闻君名,今日得见,果然清俊不凡。君之《文化基因论》,吾读之再四,叹为观止。其中‘文化如河流,有源有流,有分有合’之论,真千古卓见。”

      暎惶恐谢曰:“院长过誉。晚辈不过拾人牙慧,何敢当此?”

      慎之笑曰:“君勿谦。吾有一问:君所谓文化基因,与生物基因何异?”

      暎对曰:“生物基因,物质也;文化基因,精神也。生物基因,代代相传,有变有常;文化基因,亦代代相传,有变有常。然生物之变,需千万年;文化之变,数十年可见。此其大异。”

      慎之颔首,又问:“文化基因,可改良乎?”

      暎曰:“可。昔吾国闭关自守,其文化基因,有优秀者,亦有痼疾者。及西学东渐,取人之长,补己之短,文化基因遂变。今吾国崛起,亦文化基因改良之效也。”

      慎之拊掌曰:“善哉此言!君真知治学之道者。吾当助君成此中心,使君之学,广播天下。”

      暎感激涕零,拜谢而出。

      自是暎留京三年,专力于文化基因学研究。中心初立,唯暎一人,及晚晴来助,始有规模。暎招弟子数人,授以治学之法。弟子初不惯,以其法兼采中西,不同于旧学。暎诲之曰:“治学如治田,深耕易耨,方有收获。吾法虽新,然其要在勤,在思,在疑。汝辈能勤、能思、能疑,何患无成?”

      弟子闻之,皆奋勉。

      乙巳年春,暎年三十二,忽接家书:得胜湖畔苍龙草堂为风雨所坏,墙垣倾圮,屋瓦飘零。暎闻之,黯然神伤。晚晴曰:“草堂乃德玉公旧隐,君家传数百年。今坏,君当归修之。”暎然其言,遂请假归兴化。

      至得胜湖畔,见草堂果已颓败,昔日读书处,今为瓦砾。暎抚膺长叹,泪下沾襟。有村老闻暎归,来视,曰:“赵家儿,你回来了?这草堂,是你曾祖秉文公重修过的,也有七八十年了。如今坏了,可惜可惜。”

      暎问:“可有人愿修?”村老曰:“有是有,但需钱不少。你家虽出了你这个大人物,怕也拿不出这许多。”

      暎默然。归计囊中,虽有积蓄,然修葺草堂,至少需万金,暎力不能及。晚晴曰:“妾有古琴一张,乃家传之物,或可售之,以助君力。”暎急止曰:“不可!此汝家传,岂可轻弃?吾自有计。”

      然计将安出?暎彷徨无计。

      忽一日,有客自扬州来,自称扬州商会会长,姓陈,名玉书。见暎,具道来意:“久闻赵先生大名,今草堂倾圮,我等商界人士,愿集资修葺,以表景仰之意。”暎愕然,问:“商界与吾素无往来,何故相助?”陈笑曰:“先生有所不知。先生之《文化基因论》,吾读之,受益匪浅。吾虽商人,亦知文化之重。修草堂,非独为先生,亦为吾乡保存一文化遗迹。先生勿疑。”

      暎感其诚,然终以无功受禄为愧。陈曰:“先生若过意不去,他日草堂修成,许我等常来瞻仰,足矣。”暎乃拜受。

      不数月,草堂修葺一新。暎与晚晴归居其中,日夕读书鼓琴,恍如隔世。暎尝谓晚晴曰:“吾少时在此读书,夜则燃薪代烛,读至鸡鸣。今复居此,而人事已非。然吾心未变,吾志未改。”

      晚晴笑曰:“君心未变,妾心亦未变。变者,草堂之旧为新;不变者,草堂之魂也。”

      暎拊掌曰:“善哉此言!”

      是年秋,暎忽得京师急电:李慎之院长病危,欲见暎最后一面。暎即日赴京,至医院,慎之已不能言,唯执暎手,目视之,若有所嘱。暎跪于榻前,泣曰:“院长放心,暎必不负所托,必使文化基因学传于天下。”慎之微微颔首,阖目而逝。

      暎恸哭尽哀,为之治丧。丧毕,慎之家人出一函付暎,曰:“先夫临终,嘱以此交先生。”暎启视之,乃慎之手书《赠赵暎》诗一首:

      学贯中西志未休,孤峰独峙几千秋。
      从今莫叹知音少,自有来人继胜游。

      暎读之再四,泪落如雨。归而和韵作诗曰:

      一脉斯文寄此休,孤灯夜夜照千秋。
      但留真火传薪者,何必生前识旧游?

      晚晴见之,叹曰:“君与李公,真知己也。”

      丙午年春,暎年三十三,文化基因学研究中心已成规模,弟子十余人,各有专攻。暎于授课之余,续撰《苍龙裔谱续编》,已得五卷。

      一日,有海外学者来访,自云哈佛大学东亚系教授,姓白,名晋,美国人。见暎,具道来意:“久闻赵先生大名,今来中国,特来请教。”暎延入草堂,煮茶论学。

      白晋问:“先生之文化基因学,与西方之模因论何异?”暎曰:“模因论,西人 Dawkins 所创,以文化传播类比基因遗传。其说虽新,然失之机械。文化之传,非如基因之复制,乃如活水之流动,有吸收,有消化,有创造。吾所谓文化基因,重其活,不重其死。”

      白晋颔首,又问:“先生治学,兼采中西。然中西之学,其本不同,何以兼之?”暎曰:“譬之饮食,有米饭,有面包,皆可充饥。然米饭之甘,面包之香,各有所长。兼食之,则得其全味。学问亦然。西学长于分析,中学长于综合;西学长于求异,中学长于求同。兼采之,则得其全功。”

      白晋叹服,曰:“先生之论,真通达之见。他日当延先生至哈佛讲学,使吾国学者,亦得闻此道。”

      暎谢之。

      白晋既去,暎谓晚晴曰:“吾之学说,渐为世知矣。”晚晴笑曰:“君当日‘有用无用’之论,今何如?”暎笑曰:“有用无用,非所计也。但求无愧而已。”

      然天有不测之风云。是年夏,暎忽得消息:有署名“保守学者”者,在报上发表文章,力攻文化基因学,谓其“以西乱中,以新乱旧”,“名为创新,实为媚外”,“当禁绝之”。文章流传甚广,一时议论蜂起。

      暎初闻之,不以为意。然不数日,社科院来文,谓“文化基因学研究中心”暂停活动,听候调查。暎愕然,问其故,答曰:“有人举报,谓先生之学,有违‘中学为体,西学为用’之旨,且‘文化基因’之名,涉嫌以生物比文化,有机械唯物之嫌。院方不得不查。”

      暎默然良久,曰:“吾知之矣。”归告晚晴,晚晴愤然曰:“此何言耶?君之学,明明以中为主,以西为辅,何谓‘以西乱中’?且文化基因,不过比喻,何谓‘机械唯物’?此辈不读书,不究学,但以帽子压人,可恨之极!”

      暎叹曰:“天下事,岂尽如人意?彼辈既疑,吾当自辩。若辩而不听,则亦末如之何矣。”

      暎遂作《答“保守学者”书》万余言,详述文化基因学之旨趣,明其不背中学,不媚西学,但求真理而已。书成,寄诸报端。不数日,报端又见“保守学者”驳文,谓暎“强词夺理,巧言令色”。暎再作书辩之,而报端不复载。

      暎知事不可为,乃杜门不出,专力于《苍龙裔谱续编》。晚晴问:“君不辩乎?”暎曰:“辩之无益。彼辈非求真理,但求胜人。与其空辩,不如著书。书成传世,自胜千言万语。”

      晚晴叹曰:“君真能忍。”

      暎笑曰:“非忍也,知时也。昔德玉公上《青苗之辩》,言出祸随,然公未尝悔。吾今日遭遇,岂及公之万一?且吾有汝,有草堂,有书可读,有琴可听,何忧之有?”

      自是暎潜心著述,不问外事。弟子有来问者,暎亦诲之不倦。然中心既停,弟子星散,唯三四人坚守不去。暎谓之曰:“汝辈能守,吾甚慰。然学无常师,汝辈当自求之。吾所能授者,有限而已。”

      弟子皆泣曰:“先生之学,如日月经天,江河行地。彼辈狂吠,岂能损其毫末?弟子愿终身守之。”

      暎感其诚,遂于草堂中设帐授徒,虽无中心之名,而有中心之实。

      丁未年春,暎年三十四。一日,忽有客至草堂,自云姓张,名志新,乃□□官员。暎延入,张志新具道来意:“久闻先生大名,今奉部命,特来拜访。”暎问何故。志新曰:“先生之文化基因学,部中颇有争议。有谓其‘以西乱中’者,有谓其‘创新有益’者。部长命我来,亲聆先生之论,以定是非。”

      暎乃具述其学,自本源至流变,自方法至结论,凡二万余言。志新听之,时颔首,时间之。及毕,叹曰:“先生之学,博大精深,非浅学可窥。彼辈所攻,实未解先生之真意。吾当返报部长,为先生辩白。”

      暎谢之。

      月余,部中来文:文化基因学“虽创新可喜,然须与中国实际相结合,不可一味西化”。着社科院恢复研究中心,但须增聘国内学者,共同研究,“以保方向”。暎读之,苦笑谓晚晴曰:“此所谓‘限制使用’也。”晚晴曰:“然则奈何?”暎曰:“受之可也。能恢复,已出望外。至于限制,徐图之可也。”

      暎遂复入京,主持研究中心。然增聘诸学者,多持保守之见,与暎论学不合。暎每有所论,辄遭驳难。暎初尚辩之,后知辩之无益,遂不多言,但自钻研,自著述而已。

      有弟子问:“先生何不力争?”暎曰:“争则益乱。吾但求学问之真,不求一时之胜。彼辈虽驳,然吾书在,吾说在,后世必有知者。何必目前?”

      弟子叹服。

      是年秋,暎年三十五,《苍龙裔谱续编》初稿成,凡十卷。暎持稿谓晚晴曰:“吾此书,自辛未至丁未,三十六年事,历历在目。然不知后人读之,作何感想?”晚晴笑曰:“君勿问后人,但问自己:无愧乎?”暎曰:“无愧。”晚晴曰:“无愧则足矣,何必更问?”

      暎大笑。

      一日,暎与晚晴泛舟得胜湖上。时秋高气爽,水天一色,芦苇苍苍,雁阵南飞。晚晴忽问:“君一生治学,所为何来?”暎沉吟良久,曰:“吾少时读《苍龙裔谱》,至德玉公‘人生天地间,但求无愧而已’之语,心向往之。及长,游学海外,归而著书,不过欲求无愧于己,无愧于人,无愧于天地。至于成不成,传不传,非所计也。”

      晚晴曰:“然则君之‘无愧’,可得闻乎?”

      暎曰:“无愧者,非谓事事皆对,乃谓事事皆尽其心。吾尽心于学,尽心于友,尽心于汝,尽心于所事。纵有不到之处,亦非不尽心之故。此吾之所谓无愧。”

      晚晴默然良久,曰:“君言是也。妾鼓琴,亦求无愧于琴,无愧于曲,无愧于听者。至于人称不称,赏不赏,非所计也。”

      暎笑曰:“吾二人之合,正在于此。”

      是夜,月明如昼,暎与晚晴宿于观澜亭。夜半,暎忽梦德玉公至,衣冠古朴,面容清癯,微笑谓暎曰:“暎孙,汝书成乎?”暎对曰:“初稿成矣,尚未定。”德玉公曰:“吾观汝书,甚慰。然有一事,汝当知之:吾当年著《湖山集》,亦屡经删改,至临终前一日,犹改数字。著书之难,非亲历不知。汝勉之。”

      暎欲再问,而德玉公已杳。惊醒时,月在西山,湖光如镜。暎默坐良久,取稿细观,果见多处可改。自此日夕修订,至忘寝食。

      戊申年春,暎年三十六,《苍龙裔谱续编》定稿,凡十六卷,三十余万言。暎持稿焚香,奠于德玉公墓前,默祷曰:“德玉公在天之灵,十七世孙暎,不敢负先人之志。今书成,愿公鉴之。”

      祷毕,湖上忽起一阵清风,芦苇萧萧,若有所应。

      是年夏,暎以《苍龙裔谱续编》付商务印书馆出版。书出,海内外学界瞩目。有评者曰:“此书以一人之身,见一姓之传;以一姓之传,见一国之变。融历史、文化、个人于一炉,真奇书也。”有评者曰:“赵暎之文,如行云流水,自然成章。叙事则历历在目,议论则鞭辟入里。读其书,如见其人。”

      暎闻之,淡然曰:“吾但求无愧,不求人誉。誉我者,我自省之;毁我者,我亦自省之。”

      晚晴笑曰:“君真能自省。”

      暎曰:“非自省,乃自守耳。誉毁在外,自守在内。能守其内,外虽万变,何伤?”

      戊申年秋,暎忽得哈佛大学聘书,聘其为客座教授,讲学一年。暎犹豫,问晚晴。晚晴曰:“君昔周游列国,今何不去?妾在此守之,君归,妾仍在。”暎感其言,遂行。

      至哈佛,暎开“文化基因学”课程,听者如云。有美国学生问:“先生之学,以中国文化为本,何以能通于世界?”暎曰:“文化虽异,人性相通。饥而欲食,寒而欲衣,劳而欲息,此人性之同也。文化基因者,即此人性在不同环境中之表现。故通人性者,可通文化。”

      诸生闻之,莫不叹服。

      暎在哈佛一年,除授课外,日往图书馆看书。哈佛藏书之富,冠绝美洲。暎于其中得见许多珍本,如《永乐大典》残卷、《四库全书》底本,皆国内所无者。暎手录之,积稿又盈尺。

      归国前,哈佛大学欲留暎为终身教授,暎辞之。校长问:“君何故不留?吾校待君不薄。”暎曰:“吾学在中国,根在中国。离根太久,则枝叶凋矣。愿归守吾根。”校长叹曰:“君真君子也。”

      己酉年春,暎年三十七,自美归国。至得胜湖畔,晚晴已候于草堂。暎执其手,曰:“吾去一年,思汝甚。”晚晴笑曰:“妾亦思君甚。然君归,妾心安矣。”

      是夜,暎与晚晴泛舟湖上,月明如昼,水波不兴。晚晴取琴,为暎鼓《归去来辞》。琴声悠悠,飘于湖上,若与千载之前之德玉公神游。

      曲终,暎叹曰:“吾一生所历,亦可谓‘归去来’矣。自兴化至扬州,至江宁,至柏林,至海德堡,至波尔德,至哈佛,今归于此。然此非终也,乃始也。”

      晚晴问:“何谓始?”暎曰:“吾归,当以余生,传吾之学,续吾之谱,使苍龙之裔,永传于世。此非始乎?”

      晚晴笑曰:“然则君之‘归去来’,乃‘归去来兮,田园将芜胡不归’之‘归去来’也。”暎大笑。

      是年秋,暎复主文化基因学研究中心。中心经数年波折,已渐稳定。暎于授课之余,续撰《文化基因学通论》,欲以此书为学科奠基之作。晚晴助之,日夕校雠,往往至深夜。

      一日,暎忽问晚晴:“吾与汝结缡十年,育有二子。然吾一生漂泊,未尝与汝共度长久岁月。汝悔乎?”晚晴笑曰:“妾不悔。妾与君,有先世之缘。缘在,则虽千里亦如对面;缘尽,则虽同床亦如异梦。今缘未尽,何悔之有?”

      暎感其言,执其手,久久不语。

      窗外,得胜湖上,烟波浩渺,一如千载之前。德玉公当日所见,亦即此湖;所感,亦即此情。暎默念:苍龙之裔,代代相传。传者,非徒血脉,实精神也。

      精神不死,则苍龙永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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