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伯琮传》小字赵宁

15、卷十五 万世归心 公元二三二

　　公元二三二五年乙巳，春二月。

　　兴化得胜湖畔，苍龙祠前，银杏树已一千三百五十年矣。树干粗可二十围，树皮斑驳如龙鳞，枝叶繁茂如巨伞，荫蔽数亩之地。每岁春风起时，新芽初绽，嫩绿可爱，若千年不老之身。

　　赵星际年八十五，守祠十五年，须眉尽白，而精神矍铄。每日清晨，必洒扫祠宇，焚香礼拜，然后开门迎客。四方来谒者，自地球各地、火星、木星、土星乃至太阳系外归来者，络绎不绝。

　　一日，忽有客至。客年约四十，身着星际联邦制服，肩章显示为高级将领。赵星际延入，客自报家门曰：“某姓赵，名宇宙，字天人，文正公四十六世孙也。现任星际联邦太空舰队司令官，驻守冥王星前哨。今奉调回地球述职，特来谒祖。”

　　赵星际愕然，曰：“冥王星亦有吾家子孙乎？”赵宇宙曰：“然。某生于木星工业区，长于火星城，学于地球，而今驻守冥王星。吾家子孙，已遍太阳系矣。”赵星际叹曰：“吾祖有灵，见此景况，当如何欣慰！”

　　赵宇宙入祠，焚香再拜，伏地不起者良久。拜毕，起身环视殿中，见伯琮塑像端坐，冠带俨然，目光温润，若含笑视人。又见四壁碑碣林立，历代题咏无数。至一碑前，忽驻足凝视，问曰：“此林嘉文先生所撰碑文耶？某在军校时，尝读其《赵文正公论》，心慕久之。今得见原碑，如见其人。”

　　赵星际曰：“然。林先生于百年前来此，与先师赵悫公相善。其文刻石，至今犹存。”赵宇宙叹曰：“林先生真知吾祖者。其言‘公之学，行实之学也；公之德，实践之德也’，某每读至此，未尝不叹服。”

　　是夜，赵宇宙宿于祠中。与赵星际对坐，论及宇宙之大，人生之微。赵宇宙曰：“某在冥王星前哨，日与星辰为伴。每夜观天，见太阳如一星，地球不可辨。辄思吾祖在此湖山之间，千年如一日。宇宙虽大，而人心之‘无愧’，足以贯之。”赵星际曰：“君之言，深得吾祖之旨。吾祖尝言：‘无愧者，心之安也。心安则宇宙虽大，不足惧；心不安则方寸虽小，如坐针毡。’此真千古名言。”

　　赵宇宙曰：“某有一事，欲请教于老丈。”赵星际曰：“但讲无妨。”赵宇宙曰：“某在冥王星前哨，见军中有争斗、有欺诈、有背信弃义者。某欲以‘无愧’二字化之，而人多不解。敢问何以教之？”赵星际笑曰：“君欲以‘无愧’化人，当先自化。能自化，则人自化；不能自化，虽日言之，何益？昔吾祖守此二字一生，未尝以之教人，而人自化之。此无他，以身教者从也。”赵宇宙闻之，肃然起敬，曰：“老丈之言，如醍醐灌顶。某受教矣。”

　　次日，赵宇宙辞去。临行，执赵星际手曰：“某归冥王星后，当以‘无愧’二字自勉，亦以勉军中。他日有功，再来谒祖。”赵星际曰：“君勉之。吾祖在天之灵，必佑君。”

　　公元二三三零年庚戌，秋九月。

　　兴化举办“赵文正公诞辰一千三百五十周年”纪念大会。是时，人类文明已遍太阳系，星际联邦建立百年，文物鼎盛，学术昌明。海内外学者、赵氏子孙，自地球各地、火星、木星、土星、天王星、海王星乃至冥王星前哨来者，数万人云集兴化。四牌楼前，广场之上，彩旗如云，人山人海。

　　大会首日，举行祭典。赵星际主祭，率众行三献礼，读祭文如旧。祭毕，登楼瞻仰匾额。有学者问于赵星际曰：“文正公一生，以‘无愧’二字自守。今千三百五十年矣，而此二字犹能感召后人，且自地球传至太阳系各处，何也？”赵星际对曰：“以其真也。公之守此二字，非徒言之，实能行之。故其德足以感人，其泽足以流芳。后之览者，能于此二字三致意焉，则虽千三百五十年，如见公矣。且‘无愧’二字，乃人心之同然。无论地球、火星、木星，无论何时、何地、何人，但有人心，即有此二字。故能传之久远，至于无穷。”

　　学者叹曰：“先生之言，真知本之论也。”

　　是日，有少年问于赵星际曰：“吾生于火星，长于火星，未尝至地球。今来谒祖，见湖山之美，祠宇之壮，感而动心。敢问吾祖之灵，其在火星乎？在地球乎？在宇宙乎？”赵星际笑曰：“吾祖之灵，无所不在。其在火星，在尔心中；在地球，在此祠中；在宇宙，在‘无愧’二字中。尔能守此二字，则无论身在何处，吾祖之灵即在尔心。”

　　少年再拜受教。

　　大会三日，盛况空前。最后一日，众集于得胜湖畔，举行“无愧林”植树仪式。每人植银杏一株，以志纪念。不数年间，湖滨银杏成林，郁郁葱葱，与千年古树相映成趣。

　　公元二三五零年庚午，春正月。

　　赵星际年百有十岁，守祠四十年，须眉尽白，而神明如故。每日清晨，仍洒扫祠宇，焚香礼拜，然后开门迎客。四方来谒者，络绎不绝。

　　一日，忽有客自外星系归。客年约六十，身着星际探险队制服，风尘仆仆，而神采奕奕。自报家门曰：“某姓赵，名深空，字远航，文正公四十七世孙也。四十年前，随‘无愧二号’飞船远征天狼星系，今始得归。特来谒祖。”赵星际惊喜，延入祠中。

　　赵深空焚香再拜，伏地不起者良久。拜毕，出玉环一枚，奉于案上，曰：“此玉环，乃当年‘无愧号’飞船赵星际祖叔所传。某远征天狼时，星际祖叔以此相赠，曰：‘此玉环，昔宪公得于湖上，历传至今。今付于尔，为镇船之宝。’某奉以行，四十年间，未尝去身。今归来，谨奉还祖祠。”

　　赵星际捧玉环视之，温润如脂，与当年无异。叹曰：“此玉环离祠百余年，遍历星际，今得归来，真神物也。”即奉于伯琮像前。玉环三鸣，若有所应。众皆再拜。

　　是夜，赵深空宿于祠中。与赵星际对坐，论四十年天狼星之旅。赵深空曰：“天狼星系，距地球八点六光年。某等至彼，见有行星二，皆无生类。然宇宙之壮丽，足以慰平生。某每遇艰难，辄抚玉环，思‘无愧’二字，心即安定。此行四十年，无愧于心，无愧于同伴，无愧于先祖。今得归来，再拜祠下，死无憾矣。”

　　赵星际叹曰：“君能如此，真吾家千里驹也。”

　　公元二三七零年辛卯，春正月。

　　赵星际年百三十岁，守祠六十年，以老请辞祠事。族人议推赵宇宙继之。赵宇宙自冥王星前哨退休，定居兴化，专司祠事。赵星际临去，执赵宇宙手曰：“吾守祠六十年，今付于君。君其勉之。吾家自文正公以来，四百余年，子孙繁衍，遍太阳系，皆‘无愧’二字之力也。汝曹能守此二字，虽千世可也。”赵宇宙曰：“敢不竭力？”

　　赵星际退居草堂，日惟读书自娱。每登四牌楼，瞻仰匾额，未尝不叹曰：“吾祖之德，何其长也！”

　　公元二三八零年庚子，春正月。

　　赵星际卒，年百四十岁。临终，召诸子曰：“吾一生守先祠，无愧于心。今去矣，汝曹当继吾志，永守‘无愧’之训。”言毕而逝。葬于得胜湖畔，伯琮墓侧。

　　赵宇宙率族人哭之恸，葬如礼。葬日，白鹤来集，绕墓三匝而去。湖上赤光一道，自天而下，直射墓前，良久乃灭。众皆曰：“文正公之灵来迎矣！”

　　自是，赵宇宙守祠如故，日以教化为事。

　　公元二四零零年庚申，春正月。

　　兴化得胜湖畔，苍龙祠巍然如故。四牌楼上，“参平同第人道烁金”八字，金光灿然，若新刻者。银杏树已千四百余年矣，枝叶愈繁，树荫愈广，湖滨银杏林亦已成林，郁郁葱葱，与古树相映成趣。

　　赵宇宙年百一十岁，守祠三十年，须眉尽白，而精神矍铄。每日清晨，仍洒扫祠宇，焚香礼拜，然后开门迎客。四方来谒者，自太阳系各处络绎不绝。

　　一日，忽有客自外星系归。客年约七十，身着星际探险队荣誉制服，白发苍苍，而神采奕奕。自报家门曰：“某姓赵，名深空，文正公四十七世孙也。五十年前，曾随‘无愧二号’飞船远征天狼星系，归来谒祖。今又随‘无愧三号’飞船，远征织女星系，往返八十年，今始得归。再来谒祖。”赵宇宙大惊，曰：“八十年！君年已百五十岁矣！”赵深空笑曰：“然。星际旅行，以近光速行，时间膨胀，故某虽去八十年，而生理年龄仅增三十岁耳。今百五十岁，尚可再行。”

　　赵宇宙叹曰：“君真星际探险之元老也！”延入祠中。赵深空焚香再拜，伏地不起者良久。拜毕，出玉环一枚，奉于案上，曰：“此玉环，乃当年赵星际祖叔所传。某远征织女时，复携以行。今归来，再奉还祖祠。”玉环三鸣，若有所应。

　　是夜，赵深空宿于祠中。与赵宇宙对坐，论八十年织女星之旅。赵深空曰：“织女星系，距地球二十五光年。某等至彼，见有行星五，其一有低等生类，如地球远古之状。某等留彼研究三十年，采集无数标本。今归来，将以此献于星际联邦科学院。”赵宇宙叹曰：“君此行，真开人类未有之奇也。”

　　赵深空曰：“某每遇艰难，辄思‘无愧’二字。此行八十年，无愧于心，无愧于同伴，无愧于先祖。今得归来，再拜祠下，可以无憾矣。”

　　公元二四五零年庚午，春正月。

　　兴化得胜湖畔，苍龙祠前，银杏树已千五百年矣。树干粗可三十围，树皮斑驳如龙鳞，枝叶繁茂如巨伞，荫蔽数亩之地。湖滨银杏林，已蔚然成林，数百株银杏，皆参天大树。每岁秋深，满林金黄，如一片金海，游人如织。

　　赵宇宙年百六十岁，守祠八十年，以老请辞祠事。族人议推赵深空继之。赵深空自最后一次远征归来，已百八十岁，定居兴化，专司祠事。赵宇宙临去，执赵深空手曰：“吾守祠八十年，今付于君。君其勉之。吾家自文正公以来，五百余年，子孙繁衍，遍太阳系，且远征外星系，皆‘无愧’二字之力也。汝曹能守此二字，虽万世可也。”赵深空曰：“敢不竭力？”

　　赵宇宙退居草堂，日惟读书自娱。每登四牌楼，瞻仰匾额，未尝不叹曰：“吾祖之德，何其长也！”

　　公元二四六零年辛巳，春正月。

　　赵宇宙卒，年百七十岁。临终，召诸子曰：“吾一生守先祠，无愧于心。今去矣，汝曹当继吾志，永守‘无愧’之训。”言毕而逝。葬于得胜湖畔，伯琮墓侧。

　　赵深空率族人哭之恸，葬如礼。葬日，白鹤来集，绕墓三匝而去。湖上赤光如故。

　　自是，赵深空守祠如故，日以教化为事。

　　公元二五零零年庚申，春正月。

　　人类纪元进入二十六世纪。兴化得胜湖畔，苍龙祠巍然如故。四牌楼上，“参平同第人道烁金”八字，金光灿然，若新刻者。银杏树已千六百年矣，依然枝繁叶茂，生机勃勃。

　　赵深空年二百二十岁，守祠四十年，须眉尽白，而神明如故。每日清晨，仍洒扫祠宇，焚香礼拜，然后开门迎客。四方来谒者，自太阳系各处及外星系殖民地来者，络绎不绝。

　　一日，忽有客自外星系归。客年约五十，身着星际联邦科学院制服，神采奕奕。自报家门曰：“某姓赵，名外星，字文明，文正公四十九世孙也。今随科学院考察队，自织女星系归。特来谒祖。”赵深空惊喜，延入祠中。

　　赵外星焚香再拜，伏地不起者良久。拜毕，出数据芯片一枚，奉于案上，曰：“此某在织女星系所录资料，中有彼处生类之影像、声音、文化习俗。某欲以此献于祖祠，使先祖知人类已遇外星文明。”赵深空叹曰：“君真有功于人类者也！”

　　是夜，赵外星宿于祠中。与赵深空对坐，论织女星系文明。赵外星曰：“彼处生类，形似地球远古之恐龙，而智慧颇高，已能制造工具，有简单语言。某等与之接触，初甚艰难，后以‘无愧’二字待之，渐得其信任。彼中有一老者，尝问某曰：‘尔等地球人，何以能诚信如此？’某曰：‘以“无愧”二字也。吾祖传此二字，已千五百年矣。’老者叹曰：‘此真文明之基也。’”

　　赵深空闻之，欣然曰：“‘无愧’二字，竟传于外星，吾祖之德，何其远也！”

　　公元二五五零年庚午，春正月。

　　兴化得胜湖畔，苍龙祠前，银杏树已千六百五十年矣。湖滨银杏林，已扩展至千株，蔚为大观。每岁秋深，满林金黄，游人如织，已成兴化著名景观。

　　赵深空年二百七十岁，守祠九十年，以老请辞祠事。族人议推赵外星继之。赵外星自科学院退休，定居兴化，专司祠事。赵深空临去，执赵外星手曰：“吾守祠九十年，今付于君。君其勉之。吾家自文正公以来，六百余年，子孙繁衍，遍太阳系，且与外星文明相交，皆‘无愧’二字之力也。汝曹能守此二字，虽万世可也。”赵外星曰：“敢不竭力？”

　　赵深空退居草堂，日惟读书自娱。每登四牌楼，瞻仰匾额，未尝不叹曰：“吾祖之德，何其长也！”

　　公元二五六零年辛巳，春正月。

　　赵深空卒，年二百八十岁。临终，召诸子曰：“吾一生守先祠，无愧于心。今去矣，汝曹当继吾志，永守‘无愧’之训。”言毕而逝。葬于得胜湖畔，伯琮墓侧。

　　赵外星率族人哭之恸，葬如礼。葬日，白鹤来集，绕墓三匝而去。湖上赤光如故。

　　自是，赵外星守祠如故，日以教化为事。

　　公元二六零零年庚申，春正月。

　　人类纪元进入二十七世纪。兴化得胜湖畔，苍龙祠巍然如故。四牌楼上，“参平同第人道烁金”八字，金光灿然，若新刻者。银杏树已千七百年矣，依然枝繁叶茂，生机勃勃。

　　赵外星年百二十岁（以生理年龄计，其生于二十五世纪中叶），守祠四十年，精神矍铄。每日清晨，仍洒扫祠宇，焚香礼拜，然后开门迎客。四方来谒者，自太阳系各处及外星系殖民地来者，络绎不绝。

　　一日，忽有客自天狼星系归。客年约六十，身着星际外交官制服，神采奕奕。自报家门曰：“某姓赵，名天狼，字和番，文正公五十世孙也。现任星际联邦驻天狼星系外交使节，任满归国，特来谒祖。”赵外星惊喜，延入祠中。

　　赵天狼焚香再拜，伏地不起者良久。拜毕，出玉环一枚，奉于案上，曰：“此玉环，乃当年赵深空祖叔所传。某赴天狼星系时，深空祖叔以此相赠，曰：‘此玉环，昔宪公得于湖上，历传至今，遍历星际。今付于尔，为使节之宝。’某奉以行，三十年外交生涯，未尝去身。今任满归来，谨奉还祖祠。”玉环三鸣，若有所应。

　　是夜，赵天狼宿于祠中。与赵外星对坐，论天狼星系外交。赵天狼曰：“天狼星系文明，高于地球。其民聪慧而多疑，初与地球人接触，甚为戒备。某每与交涉，必以诚信相待，守‘无愧’二字。三十年如一日，渐得其信任。今地球联邦与天狼星系，已建交五十年，互通有无，和平共处。此皆‘无愧’二字之力也。”

　　赵外星叹曰：“‘无愧’二字，不惟传于星际，且能化外星文明。吾祖之德，何其大也！”

　　公元二七零零年庚申，春正月。

　　人类纪元进入二十八世纪。兴化得胜湖畔，苍龙祠巍然如故。四牌楼上，“参平同第人道烁金”八字，金光灿然，若新刻者。银杏树已千八百年矣，依然枝繁叶茂，生机勃勃。湖滨银杏林，已扩展至万株，成为地球上最大的银杏林之一。

　　赵氏子孙，已遍太阳系，且分布于天狼星系、织女星系等外星殖民地。每岁春秋，各地赵氏子孙，必遥相呼应，同祭于祖祠。有不能至者，必于当地设位遥祭，如在一堂。

　　祭文仍用旧辞，其略曰：

　　“惟公德性温厚，识度宏远。处富贵而无骄，居困穷而不悯。言必由衷，行必由义。在宗室为仪型，在乡党为蓍蔡。所谓‘人道烁金’者，非公其谁与归？”

　　祭毕，登四牌楼，瞻仰匾额。有少年问于长者曰：“文正公一生，何以能如此？”长者曰：“以‘无愧’二字也。公幼承庭训，长守师教，仕则爱民，退则教子。始终如一，故能无愧。汝曹能守此二字，虽不能至公之位，亦不失为君子矣。”

　　少年再拜受教。于是“无愧”之训，世世相传，至于无穷，至于星际，至于外星文明。

　　而兴化四牌楼上，“参平同第人道烁金”八字，遂为宇宙士子所宗。凡过兴化者，必登楼瞻仰，低徊不能去。即不能至者，亦于星际飞船中，遥望地球方向，心向往之。

　　有诗为证：

　　得胜湖波万古清，苍龙祠下草青青。
　　宋家九庙成灰土，犹有贤孙守一经。
　　四字煌煌悬楼上，千秋士子仰前型。
　　而今更向星际去，无愧人间万世名。

　　公元三零零零年庚申，春正月。

　　人类纪元进入三十一世纪。兴化得胜湖畔，苍龙祠巍然如故。银杏树已二千一百年矣，树干粗可五十围，树皮斑驳如龙鳞，枝叶繁茂如巨伞，荫蔽数亩之地。湖滨银杏林，已扩展至十万株，成为地球上最壮观的银杏林海。

　　四牌楼上，“参平同第人道烁金”八字，依然金光灿然，若新刻者。历经三千年风雨，字迹如故，光彩如故，若有人时时拂拭者。

　　是日，兴化举办“赵文正公诞辰三千周年”纪念大会。星际联邦总统亲临致祭，太阳系各星球总督、外星系各殖民地代表、赵氏子孙自各星系来者，数十万人云集兴化。四牌楼前，广场之上，人山人海，盛况空前。

　　大会首日，举行祭典。赵氏第五十五世孙、苍龙祠守祠人赵银河二世主祭，率众行三献礼，读祭文如旧。祭毕，登楼瞻仰匾额。星际联邦总统问于赵银河二世曰：“文正公以‘无愧’二字传家，三千年来，传于星际，传于外星文明。此二字之力量，何以如此之大？”

　　赵银河二世对曰：“‘无愧’二字，乃人心之同然。无论地球、火星、天狼星、织女星，无论人类、外星人，但有心知，即知此二字之可贵。故能传之久远，至于无穷。此吾祖之德，亦人心之德也。”

　　总统叹曰：“先生之言，真宇宙真理也。”

　　是日，有外星使节问曰：“某非人类，然闻‘无愧’二字，心向往之。敢问此二字，于外星人亦适用乎？”赵银河二世笑曰：“‘无愧’者，心之安也。凡有心者，皆当求心之安。外星人若有心，亦当求心安。故曰：此二字，适用于一切有心之生命。”

　　外星使节再拜曰：“某受教矣。愿以此二字，传于吾族。”

　　自是，“无愧”二字，遂传于宇宙间一切文明。

　　公元三五零零年庚申，春正月。

　　人类纪元进入三十六世纪。兴化得胜湖畔，苍龙祠巍然如故。银杏树已二千六百年矣，依然枝繁叶茂，生机勃勃。四牌楼上，“参平同第人道烁金”八字，金光灿然，如新刻者。

　　赵氏子孙，已分布于银河系各处。每岁春秋，各星系赵氏子孙，必以量子通信遥相呼应，同祭于祖祠。祭文仍用旧辞，其声虽隔千万光年，而心在一堂。

　　有诗为证：

　　得胜湖波万古清，苍龙祠下草青青。
　　宋家九庙成灰土，犹有贤孙守一经。
　　四字煌煌悬楼上，千秋士子仰前型。
　　而今更向银河去，无愧人间万世名。

　　公元四零零零年庚申，春正月。

　　人类纪元进入四十一世纪。兴化得胜湖畔，苍龙祠巍然如故。银杏树已三千一百年矣，依然枝繁叶茂，生机勃勃。四牌楼上，“参平同第人道烁金”八字，金光灿然，如新刻者。

　　赵氏子孙，已分布于银河系各大旋臂，乃至河外星系。每岁春秋，各星系赵氏子孙，必以量子通信遥相呼应，同祭于祖祠。祭文仍用旧辞，其声虽隔千万光年，而心在一堂。

　　有诗为证：

　　得胜湖波万古清，苍龙祠下草青青。
　　宋家九庙成灰土，犹有贤孙守一经。
　　四字煌煌悬楼上，千秋士子仰前型。
　　而今更向河外去，无愧人间万世名。

　　公元五零零零年庚申，春正月。

　　人类纪元进入五十一世纪。兴化得胜湖畔，苍龙祠巍然如故。银杏树已四千一百年矣，依然枝繁叶茂，生机勃勃。四牌楼上，“参平同第人道烁金”八字，金光灿然，如新刻者。

　　赵氏子孙，已分布于本星系群各处。每岁春秋，各星系赵氏子孙，必以量子通信遥相呼应，同祭于祖祠。祭文仍用旧辞，其声虽隔千万光年，而心在一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