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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卷十三 遗泽流芳 公元二零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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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二零二七年丁未,春三月。
兴化得胜湖畔,苍龙祠前,银杏树新芽初绽,嫩绿可爱。祠中香烟缭绕,时有游人出入。四牌楼上,“参平同第人道烁金”八字,在春日阳光下金光灿然。
赵悫年七十矣,守祠四十载,须眉尽白。每日清晨,必洒扫祠宇,焚香礼拜,然后开门迎客。客有问文正公遗事者,辄娓娓道来,如数家珍。客去,则独坐廊下,望湖光山色,悠然自得。
一日,忽有客至。客年约三旬,西装革履,操一口标准普通话,自报家门曰:“某姓林,名嘉文,自北京来,在中国历史研究院供职。闻兴化有赵文正公祠,特来瞻仰。”赵悫延入,导观祠中诸碑刻。
林嘉文逐碑读之,至海瑞题壁,驻足良久。问曰:“海刚峰一代名臣,其题此语,想必深契文正公之心。”赵悫曰:“然。海公知吾祖深矣。”林嘉文又观苏辙祭文碑,叹曰:“苏子由与文正公交厚,此文情真意切,非泛泛应酬之作可比。”赵悫曰:“先生于宋史有研究乎?”林嘉文笑曰:“不敢言研究,但好之耳。某在研究院,专攻宋史,博士论文即以北宋宗室士大夫为题。文正公之事迹,某亦略知一二。”
赵悫肃然起敬,曰:“原来先生是专家。失敬失敬。”林嘉文曰:“老丈太谦。某读史书,见文正公一生,历仕四朝,位至宰相,而能谦退自牧,始终如一,未尝不叹服。今得谒祠下,如见其人,某之幸也。”
二人谈甚相得。林嘉文忽问:“某闻文正公临终,惟以‘无愧’二字训子。此二字,可得闻其详乎?”赵悫曰:“此吾祖一生得力处也。吾祖少时,尝梦赤虬入怀,背有鳞纹,人言苍龙之裔。然吾祖未尝以此自异,惟守‘无愧’二字,力学修身,爱民教子,以至于终。临终谓诸子曰:‘吾一生所求,惟“无愧”二字而已。死后若有碑铭,但书“无愧子”足矣。’此其大略也。”
林嘉文叹曰:“‘无愧’二字,看似平常,实则至难。人之处世,能无愧于己、无愧于人、无愧于天者,千百中无一二。文正公能守此二字一生,真圣贤之徒也。”赵悫曰:“先生之言是也。”
是日,林嘉文留宿祠中。夜与赵悫对坐,论及古今兴废,感慨系之。林嘉文曰:“某观文正公一生,最可敬者,不在位至宰相,而在进退有节。当进则进,当退则退,不恋权位,不避艰难。此真大丈夫也。”赵悫曰:“然。吾祖尝言:‘位者,所以行志也。志不行,位何益?’故其在朝,则尽心国事;在外,则尽心民事;退归林下,则尽心教子。无所往而不自得焉。”
林嘉文闻之,默然良久,忽问:“老丈守祠四十载,日与先人相对,亦有所得乎?”赵悫笑曰:“某老矣,无所知识。但每见游人瞻仰匾额,低徊不能去,辄自念:吾祖之德,果能感人也如此。某虽不肖,守此祠宇,使后人得见先型,亦足以慰平生矣。”
林嘉文肃然起敬,曰:“老丈守先人之祠,传先人之德,亦无愧于文正公矣。”赵悫逊谢。
次日,林嘉文辞去。临行,执赵悫手曰:“某归京后,当撰一文,表彰文正公之德,使天下人知兴化有赵文正公,知‘无愧’二字之可贵。”赵悫曰:“先生盛意,某心领矣。然吾祖平生,不求人知。但求世人能守‘无愧’二字,则吾祖之志也。”
林嘉文再拜而去。
是年秋,林嘉文所撰《赵文正公论》刊于《历史研究》杂志,洋洋万言,备述伯琮一生行实,末谓:
“赵文正公,以宗室子而力学,以州县吏而惠民,以宰辅而正色立朝,以耆老而退归林下。一生所守,惟‘无愧’二字。然此二字,实为儒家‘慎独’‘存诚’之旨,与周程张朱之学相表里。公虽未尝著书立说,而其行实,即其学说也。故曰:公之学,行实之学也;公之德,实践之德也。后之览者,能于此二字三致意焉,则公虽殁,犹生矣。”
此文一出,学界哗然。有赞者,谓林嘉文发前人所未发;有毁者,谓其过誉赵氏,有私心焉。林嘉文皆不以为意,惟以一文示赵悫。赵悫读之,叹曰:“林先生真知吾祖者。”即命工刻石,立于祠中。
公元二零二八年戊申,秋九月。
兴化举办“赵文正公诞辰一千零三十七周年纪念大会”,海内外学者云集。林嘉文自北京来,赵宪之子赵鼎自台湾来,赵思之子赵继祖自美国来,赵氏子孙自南洋、欧洲来者亦数十人。一时苍龙祠前,人头攒动,笑语喧哗。
纪念大会在四牌楼前举行。楼前搭起彩棚,悬挂巨幅画像,伯琮冠带俨然,目光温润,若含笑视人。大会由兴化市市长主持,海内外学者代表依次发言。林嘉文作为学者代表,登台演讲,略曰:
“诸君,今日我们聚集于此,纪念一位一千零三十七年前的伟人。他不是帝王,不是将相,而是一位以‘无愧’二字自守、以爱民教子为事的读书人。然正因其能守此二字,故能历千年而祀之不绝,其德泽流芳至于今日。这就是赵文正公给我们的启示:人生的价值,不在位高权重,而在无愧于心。愿诸君都能以文正公为榜样,守‘无愧’二字,做一个真正的读书人。”
演讲毕,掌声雷动。赵鼎、赵继祖等赵氏子孙,登台行三献礼,如旧仪。礼毕,众人登楼瞻仰匾额。有记者问赵鼎:“先生自台湾来,有何感想?”赵鼎曰:“吾父宪公,三十七年曾归谒祖墓,得先祖玉环。今某继父志,再来拜谒,见祖祠巍然,匾额如故,喜极而泣。愿海峡两岸赵氏子孙,永守‘无愧’之训,共护祖祠。”
记者又问赵继祖:“先生自美国来,有何感想?”赵继祖曰:“某在海外,日夜思归。今得归谒祖墓,如叶落归根。愿天下赵氏子孙,无论身在何处,皆不忘‘无愧’二字。”
是日,大会圆满结束。晚间,赵悫设宴祠中,款待海内外族人。酒酣,赵鼎出玉环示众,曰:“此吾父宪公所传,先灵所赐也。今当奉还祠中,永为镇祠之宝。”即奉于伯琮像前。玉环忽自鸣,其声清越,如箫如磬,良久乃止。众皆惊异,再拜曰:“先灵降临矣!”
赵继祖亦出一物,乃一旧谱,曰:“此吾父思公所修海外支谱,今当奉归宗谱。”赵悫受之,并入宗谱。
是夜,众宿于祠中。梦中多见伯琮来,或与语,或含笑,各不相同。及旦,相与言之,皆曰:“文正公之灵,真来享矣!”
公元二零二九年己酉,春正月。
兴化市政府拨款,重修苍龙祠,增其旧制。赵悫主持其事,日夜督工,凡一年而工竣。新祠三进,规模宏敞,比旧时壮丽数倍。正殿仍奉伯琮塑像,左右配享苏同及诸子。东西两庑,立碑廊,集历代题咏刻石,蔚为大观。
祠成之日,海内外赵氏子孙复集,行落成典礼。是日,天色晴明,湖上赤光一道,自天而下,直射祠中。众皆再拜,以为祥瑞。
公元二零三零年庚戌,秋九月。
赵悫年七十三,以老请辞祠事。族人议推赵鼎继之。赵鼎自台湾来,定居兴化,专司祠事。赵悫临去,执赵鼎手曰:“吾守祠四十五年,今付于君。君其勉之。”赵鼎曰:“敢不竭力?”
赵悫退居草堂,日惟读书自娱。每登四牌楼,瞻仰匾额,未尝不叹曰:“吾祖之德,何其长也!”
公元二零三五年乙卯,春正月。
赵悫卒,年八十。临终,召诸子曰:“吾守祠一生,无愧于先人。今去矣,汝曹当继吾志,永守‘无愧’之训。”言毕而逝。葬于得胜湖畔,伯琮墓侧。
赵鼎率族人哭之恸,葬如礼。葬日,白鹤来集,绕墓三匝而去。
公元二零四零年庚申,秋九月。
兴化举办“赵文正公诞辰一千零五十周年”纪念大会,规模空前。海内外学者、赵氏子孙,来者数千人。四牌楼前,彩旗飘扬,人山人海。
大会首日,举行祭典。赵鼎主祭,率众行三献礼,读祭文如旧。祭毕,登楼瞻仰匾额。有学者问于赵鼎曰:“文正公一生,以‘无愧’二字自守。此二字,于今之世,有何意义?”赵鼎对曰:“今之世,物欲横流,人争名利,而能守‘无愧’者鲜矣。然正惟如此,‘无愧’二字愈显可贵。人能守此二字,则虽贫贱,不失为君子;不能守,虽富贵,终为小人。愿天下人,皆以吾祖为法。”
学者叹曰:“先生之言,真药石之论也。”
是日,有少年问于赵鼎曰:“吾读文正公传,见其一生坎坷,而终能守‘无愧’,何也?”赵鼎曰:“以其志也。公少时,父教以‘无愧’二字,公终身守之。虽历艰难,而不改其志。故能成其德。汝曹能立志,亦能如公。”
少年再拜受教。
公元二零五零年庚午,春正月。
兴化得胜湖畔,苍龙祠巍然如故。四牌楼上,“参平同第人道烁金”八字,经千余年风雨,而金光灿然,若新刻者。
赵鼎年七十八,守祠二十年,须眉尽白。每日清晨,必洒扫祠宇,焚香礼拜,然后开门迎客。有客问文正公遗事者,辄娓娓道来,如数家珍。
一日,忽有客至。客年约二十,布衣草履,神采奕奕,自报家门曰:“某姓赵,名无愧,字守之,自台湾来。文正公三十九世孙也。”赵鼎愕然,曰:“三十九世?某三十八世,则君幼于吾一世矣。”赵无愧笑曰:“然。吾父宪公之孙也。宪公昔年归谒祖墓,得玉环,吾幼时常闻之。今来谒祖,愿一观玉环。”
赵鼎引入祠中,奉玉环示之。赵无愧捧观良久,涕泣曰:“此吾祖所传,今得见之,如见吾祖矣。”赵鼎曰:“君能来谒祖,可谓孝矣。”
赵无愧留数日,与赵鼎共游湖上,访龙舌嘴、得胜楼、沧浪亭诸胜。每至一处,赵鼎辄告以文正公遗事,赵无愧肃然听之。临行,赵无愧曰:“某归台后,当以‘无愧’二字自勉,不负先人。”赵鼎曰:“君名无愧,当守无愧,名副其实矣。”
赵无愧再拜而去。
公元二零六零年庚辰,春正月。
兴化得胜湖畔,苍龙祠前,银杏树已千余年矣,枝叶繁茂,荫蔽数亩。四牌楼上,“参平同第人道烁金”八字,依然金光灿然。
赵鼎年八十八,以老请辞祠事。族人议推赵无愧继之。赵无愧自台湾来,定居兴化,专司祠事。赵鼎临去,执赵无愧手曰:“吾守祠二十年,今付于君。君其勉之。”赵无愧曰:“敢不竭力?”
赵鼎退居草堂,日惟读书自娱。每登四牌楼,瞻仰匾额,未尝不叹曰:“吾祖之德,何其长也!”
公元二零七零年庚寅,春正月。
赵鼎卒,年九十八。临终,召诸子曰:“吾一生守先祠,无愧于心。今去矣,汝曹当继吾志,永守‘无愧’之训。”言毕而逝。葬于得胜湖畔,伯琮墓侧。
赵无愧率族人哭之恸,葬如礼。葬日,白鹤来集,绕墓三匝而去。
自此,赵无愧守祠如故,日以教化为事。每有少年来谒,必告以“无愧”二字之义。四方之士,闻风而来者日众。得胜湖畔,遂成讲学之地。
公元二零八零年庚子,秋九月。
兴化举办“赵文正公诞辰一千一百周年”纪念大会。是时,天下承平已久,文物鼎盛。海内外学者、赵氏子孙,来者逾万人。四牌楼前,广场之上,彩旗如海,人头攒动。
大会首日,举行祭典。赵无愧主祭,率众行三献礼,读祭文如旧。祭毕,登楼瞻仰匾额。有学者问于赵无愧曰:“文正公一生,以‘无愧’二字自守。今千百年矣,而此二字犹能感召后人,何也?”赵无愧对曰:“以其真也。公之守此二字,非徒言之,实能行之。故其德足以感人,其泽足以流芳。后之览者,能于此二字三致意焉,则虽千百年,如见公矣。”
学者叹曰:“先生之言,真知本之论也。”
是日,有少年问于赵无愧曰:“吾欲守‘无愧’二字,而世多诱惑,不能自持,奈何?”赵无愧曰:“汝能问此,已是有志。但日省吾身,有愧无愧,久而自能持矣。昔文正公少时,亦尝历艰难,而能守之终身。汝曹年少,正宜立志。”
少年再拜受教。
公元二零九零年庚戌,春正月。
赵无愧年六十,守祠二十年,须眉半苍。每日清晨,必洒扫祠宇,焚香礼拜,然后开门迎客。有客问文正公遗事者,辄娓娓道来,如数家珍。
一日,忽有客至。客年约三十,西装革履,自报家门曰:“某姓李,名明理,自北京来,在中国文化研究院供职。闻兴化有赵文正公祠,特来瞻仰。”赵无愧延入,导观祠中诸碑刻。
李明理逐碑读之,至林嘉文所撰《赵文正公论》,驻足良久。问曰:“林嘉文先生,三十年前尝来此乎?”赵无愧曰:“然。林先生与先师赵悫公相善,曾宿此祠。其文刻石,至今犹存。”李明理叹曰:“林先生某之师也。尝语某曰:‘吾一生最敬者,赵文正公也。其守“无愧”二字,真圣贤之徒。’今某得谒祠下,如见吾师矣。”
赵无愧肃然起敬,曰:“原来先生是林先生高足。失敬失敬。”李明理曰:“老丈太谦。某今来,欲访林先生旧迹,兼谒文正公。愿老丈导之。”
赵无愧遂导观祠中诸处,至林嘉文昔年宿处,李明理徘徊良久,若有所感。是夜,宿于祠中,与赵无愧论学至深夜。李明理问:“老丈守祠二十载,日与先人相对,亦有所得乎?”赵无愧笑曰:“某守此祠,日以‘无愧’二字自省。每有私心,辄思先人,私心自息。此某之所得也。”李明理叹曰:“老丈真能守‘无愧’者。”
次日,李明理辞去。临行,执赵无愧手曰:“某归京后,当继林先生之志,表彰文正公之德,使天下人知‘无愧’二字之可贵。”赵无愧曰:“先生盛意,某心领矣。但求世人能守此二字,则文正公之志也。”
李明理再拜而去。
公元二一零零年庚申,春正月。
兴化得胜湖畔,苍龙祠巍然如故。四牌楼上,“参平同第人道烁金”八字,金光灿然,若新刻者。而世运推移,已入二十二世纪矣。
赵无愧年七十,守祠三十年,须眉尽白。每日清晨,必洒扫祠宇,焚香礼拜,然后开门迎客。四方来谒者,络绎不绝。有问文正公遗事者,辄娓娓道来,如数家珍。
一日,有客自欧洲来。客金发碧眼,而操一口流利汉语,自报家门曰:“某名威廉·史密斯,英国人,牛津大学历史学教授。研究宋史数十年,于赵文正公事迹,心慕已久。今特来谒祠下。”赵无愧延入,导观祠中诸碑刻。
史密斯逐碑读之,至“无愧”二字,问曰:“此二字,在英文中当如何翻译?”赵无愧沉吟良久,曰:“或可译作‘without shame’。然‘无愧’之意,不止于无羞耻,更在于心之安、理之得。此中精义,恐非他国文字所能尽。”史密斯叹曰:“中国文字,一字千斤。此‘无愧’二字,实儒家精神之所寄。某虽不能尽解,然心向往之。”
是夜,史密斯宿于祠中,与赵无愧论学至深夜。史密斯问:“老丈守祠三十载,日与先人相对,亦有所得乎?”赵无愧笑曰:“某老矣,无所知识。但每见游人自远方来,瞻仰匾额,低徊不能去,辄自念:吾祖之德,果能感人如是。某虽不肖,守此祠宇,使天下人得见先型,亦足以慰平生矣。”
史密斯肃然起敬,曰:“老丈守先人之祠,传先人之德,亦无愧于文正公矣。”赵无愧逊谢。
次日,史密斯辞去。临行,执赵无愧手曰:“某归英国后,当撰一书,介绍中国赵文正公之德,使西方人知‘无愧’二字之可贵。”赵无愧曰:“先生盛意,某心领矣。”
公元二一一零年庚午,春正月。
赵无愧年八十,以老请辞祠事。族人议推其子赵守义继之。赵守义年五十,自台湾来,定居兴化,专司祠事。赵无愧临去,执赵守义手曰:“吾守祠三十年,今付于君。君其勉之。吾家自文正公以来,百有余年,子孙繁衍,皆‘无愧’二字之力也。汝曹能守此二字,虽百世可也。”赵守义曰:“敢不竭力?”
赵无愧退居草堂,日惟读书自娱。每登四牌楼,瞻仰匾额,未尝不叹曰:“吾祖之德,何其长也!”
公元二一一五年乙亥,春正月。
赵无愧卒,年八十五。临终,召诸子曰:“吾一生守先祠,无愧于心。今去矣,汝曹当继吾志,永守‘无愧’之训。”言毕而逝。葬于得胜湖畔,伯琮墓侧。
赵守义率族人哭之恸,葬如礼。葬日,白鹤来集,绕墓三匝而去。
自是,赵守义守祠如故,日以教化为事。四方之士,闻风而来者日众。得胜湖畔,讲学之风益盛。
公元二一三零年庚戌,春正月。
兴化举办“赵文正公诞辰一千二百周年”纪念大会。是时,天下文明日进,学术昌明。海内外学者、赵氏子孙,来者数万人。四牌楼前,广场之上,彩旗如云,人山人海。
大会首日,举行祭典。赵守义主祭,率众行三献礼,读祭文如旧。祭毕,登楼瞻仰匾额。有学者问于赵守义曰:“文正公一生,以‘无愧’二字自守。今千二百年矣,而此二字犹能感召后人,何也?”赵守义对曰:“以其真也。公之守此二字,非徒言之,实能行之。故其德足以感人,其泽足以流芳。后之览者,能于此二字三致意焉,则虽千二百年,如见公矣。”
学者叹曰:“先生之言,真知本之论也。”
是日,有少年问于赵守义曰:“吾欲守‘无愧’二字,而世多诱惑,不能自持,奈何?”赵守义曰:“汝能问此,已是有志。但日省吾身,有愧无愧,久而自能持矣。昔文正公少时,亦尝历艰难,而能守之终身。汝曹年少,正宜立志。”
少年再拜受教。
公元二一五零年庚午,春正月。
兴化得胜湖畔,苍龙祠巍然如故。四牌楼上,“参平同第人道烁金”八字,金光灿然,若新刻者。而世运推移,已入二十二世纪下半叶矣。
赵守义年九十,守祠四十年,须眉尽白。每日清晨,必洒扫祠宇,焚香礼拜,然后开门迎客。四方来谒者,络绎不绝。有问文正公遗事者,辄娓娓道来,如数家珍。
一日,忽有客自外太空来。客身着宇航服,操一口标准汉语,自报家门曰:“某姓张,名宇飞,中国火星城历史研究员。研究宋史数十年,于赵文正公事迹,心慕已久。今自火星归,特来谒祠下。”赵守义愕然,延入,导观祠中诸碑刻。
张宇飞逐碑读之,至“无愧”二字,问曰:“此二字,在火星城亦当传之。某欲于火星城立一文正公祠,使火星居民知‘无愧’二字之可贵。老丈以为何如?”赵守义沉吟良久,曰:“先生之意甚善。然‘无愧’二字,根于人心,不限于地域。火星城若能守此二字,则虽在火星,犹在地球。何必立祠?”
张宇飞叹曰:“老丈之言,真见道之论。某当以‘无愧’二字自勉,亦以勉火星居民。”是夜,宿于祠中,与赵守义论学至深夜。
次日,张宇飞辞去。临行,执赵守义手曰:“某归火星后,当以‘无愧’二字传之,使火星居民知地球有赵文正公。”赵守义曰:“先生盛意,某心领矣。”
公元二一六零年庚辰,春正月。
赵守义年百岁,以老请辞祠事。族人议推其孙赵继先继之。赵继先年五十,自火星城归来,定居兴化,专司祠事。赵守义临去,执赵继先手曰:“吾守祠四十年,今付于君。君其勉之。吾家自文正公以来,二百余年,子孙繁衍,皆‘无愧’二字之力也。汝曹能守此二字,虽千世可也。”赵继先曰:“敢不竭力?”
赵守义退居草堂,日惟读书自娱。每登四牌楼,瞻仰匾额,未尝不叹曰:“吾祖之德,何其长也!”
公元二一七零年庚寅,春正月。
赵守义卒,年百有十岁。临终,召诸子曰:“吾一生守先祠,无愧于心。今去矣,汝曹当继吾志,永守‘无愧’之训。”言毕而逝。葬于得胜湖畔,伯琮墓侧。
赵继先率族人哭之恸,葬如礼。葬日,白鹤来集,绕墓三匝而去。
自是,赵继先守祠如故,日以教化为事。四方之士,闻风而来者日众。得胜湖畔,讲学之风益盛。而“无愧”二字,遂随赵氏子孙,传于火星,传于太空,至于无穷。
每岁春秋,海内外、太空城赵氏子孙,必集于兴化得胜湖畔,行三献礼,读祭文如旧。祭毕,登四牌楼,瞻仰“参平同第人道烁金”八字,低徊不能去。
有诗为证:
得胜湖波万古清,苍龙祠下草青青。
宋家九庙成灰土,犹有贤孙守一经。
四字煌煌悬楼上,千秋士子仰前型。
而今更向太空去,无愧人间万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