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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私断·逐出家门   次 ...


  •   次日,林家大老爷林存辉依旧歇息在田姨娘房里,那田姨娘扶在他的肩头,还在给他上眼药:“老爷青天盖世,那混小子做的是不对,可老爷也不该把他打成那样啊,再说了,三郎只是拿了帕子,本不也没做什么嘛。”
      “就是有你这么心软的母亲,才惯的那小子不知天高地厚!”林存辉把手里的书重重甩在桌案上,“若是只被家里人发现就罢了,打一顿让他长长记性。今日不光二弟过来,还把他家二姐儿带来了,哭天喊地地要我处置那小崽子,说林嘉木差点毁了她的名节,我不打死他我还能留着他?”
      田姨娘状似被吓到,瑟缩着不说话了,满脸的愁容。林大老爷看着娇妾这副模样也不忍再将火气发到她身上,揽着腰身让她靠过来,安慰道:“这事你就不用操心了,大娘子回江西老家查田产铺子多日,你操持着府里上上下下不容易,又没有威严,怎么管得住那猴崽子。昨日一出事母亲就知道了,若是传出去,都够判他个绞刑!留他一条性命已是仁慈。”
      林存辉对他那第三个儿子并无多点关爱,只想着如何才能平息这件事。
      第二日去给母亲请安时刚巧碰见了仍是满脸激愤的二弟和他家大姐儿,还有哭的眼睛肿得和核桃似的二姐儿。
      他跪在堂前,替自己那小儿子请罪,“是儿子管教无方,才叫这孽障做出这等事,儿请母亲开祠堂,划去林嘉木的名字!”
      “你!你可是要报官!”老太太激动的站起来,“我林家世代清贵,门户何等矜重!岂能容这等败伦丑事污了门楣?你便是不顾大郎的前程声誉,难道也置二郎的婚事、前程于不顾吗!”
      茶杯重重摔在地上溅起水渍,连一旁坐着的二弟也带着女儿们跪了下来,他倒是也没想到自己的大哥竟然这么狠心,亲生的儿子也能告到官府。
      林二老爷名存朝,任江西通判,最是滑头。他替大哥“解围”道:“母亲莫生气,这三郎有错处在先,我们父女也不是那不讲情面的人,可我二女儿的冤屈确是实实在在的,母亲切忌轻轻放过。”
      老太太又缓缓坐回太师椅上,黑檀木的簪子挽着银丝,手指紧紧的扣着桌角,许是因着想事情,老太太又端起杯盏,抿了口新奉上来的清茶,指尖摩挲着杯沿,堂下跪着的一众人连大声喘气都不敢,良久才说道:“我林家,本就人丁单薄,宗族里只有咱们这一支撑着门面。这事便只在府里私了,族谱上悄悄除名便是,也不必告知那没落的几个旁支。”
      请完安后,林三郎的小院。
      林大老爷带着几个家丁闯入林三郎的院子,背着手站在院中:“去把那个逆子给我绑了,送到偏厅。”
      阿平听到响声便急匆匆跑了出来,见着俩壮汉拿了绳子就要去绑自家公子,“你们这是干什么,公子身上还有伤啊!”
      林大老爷嫌这小厮聒噪得很,叫人也绑了他,堵了他的嘴,一齐带去偏厅。
      偏厅里,林老太太坐在上位,林二老爷及两位女儿坐在右方下侧,林大老爷带着人进来,落坐在左方下侧,林家二郎林嘉曦在祖母身侧侍奉,都顾着看堂下被绑那人,谁也没瞧见二郎眼里透出的得意和轻蔑。
      “还没除名,就这么到堂上来像什么样子,给他松绑。”老太太发话无敢不从。林三郎本就有伤,松绑后动作也是颤颤巍巍的,自知是逃不过这一遭,已然进了套,只有认命的份,便忍着恶心跪在地上行礼:“孙儿林嘉木,给祖母请安。”
      老太太看着这样清瘦的少年,这也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怎就做出这等事,还是说……罢了,既已做了决定,就不能再回头了。
      “林家三郎林嘉木,你□□乱宗,欺辱堂姐,你可认罪?”老太太年岁已高,但气势不减,身体看来康健的很,声如洪钟。
      “我,不认。”林三郎跪在地上,适才又被粗暴地拖进来,刚结痂的伤口又被挣裂了,刺痛感直冲大脑,声音早就抖的不成样子,但这种罪行,又是怎能轻易认下的呢。
      “不认?那这众多知情者,你又该作何解释!”老太太闭了闭眼“罢了,你就是不认,今日过后,你也再不是我林家的人。”
      “取族谱来!”管家应声取来一卷泛黄的族谱,递到老太太手中。老太太让林大老爷过来接过笔,指尖在林三郎的名字上顿了顿,最终还是提起笔,在那行名字上重重划了一道墨痕,又取红纸条,轻轻覆住,全程做完后,老太太道:“三郎之名,自此除于族谱,不再入林家族牒。”
      “孙儿,真心祝愿祖母,得享天年,祝愿父亲身体康健,官运亨通。”林三郎再三拜过。
      老太太也不忍再看下去,昂起头望着外头:“今日之事,只在我林家内宅了结,不许外传,不许惊动外人,谁敢走漏半分风声,休怪我不认他这个族人!”事毕,老太太身边的妈妈扶着她回房,边走边说道:“从此刻起,你便脱离林家门墙,不再是我林家的三郎,也不许再用‘林’姓和林家字辈,不许再称我祖母,不许再与家中任何人相认,更不许再踏入府门,祖坟。家中会对外说你出去远游,你去哪里都好,已不归我林家管。”
      林三郎跪的时间稍长,脸上已经没了血色,刷白着脸,才几天脸颊的肉就瘦下去不少,好似一阵风就能吹散他。他对这家人倒是没什么感情,近日来盘算许多,都觉得自己可能活不下去了,只是这个结果,也算是不错,从此山高水远,天地为庐,四海为家,但凭君意,纵马江湖,任逍遥。
      堂上还剩着一个老爹和二哥,二哥此时站在父亲身后,一副胜利者的姿态,父亲看着他,却也说不出什么别的话来,只道:“终究是父子一场,我让管家把你生母的嫁妆整理好了,带几两银子,从此以后,便只能靠你自己了。”
      林三郎仍是未动,那父子俩是不肯再留在这给他送行的,说完就离开了侧厅。
      外头的阿平早就被松了绑,见着人都走了,才跑进去扶自家公子起来,看着背上又被阴湿的衣衫,一边心疼着一边恨这林家人不顾往日情分,连养伤的时间都不肯留就要被赶出门。
      “公子的伤口又裂开了,这还没好全呢,我们去找个医馆慢慢养着。”阿平扶着林三郎慢慢踱步回房,书房的桌案上放了一个梓木做的妆奁,是他母亲的嫁妆,打开一观,上层是一众带来的首饰,他母亲好歹也是良妾,下层的夹层,放着好几张嫁进林府前家里给置办的水田和铺子,都在扬州那一带——对了,他还有外祖家,就是不知道他们会不会认……
      还没等坐一下,门外就响起叮叮咣咣的声音,林管家进门,指挥着几个壮汉把所有的物件和摆件都收走,不许他带走这府里一点值钱的玩意儿,还客气得拱了拱手,可这话头是一点也没留余地:“三公子别见怪,小人这也是得了老爷的吩咐。”说罢又佯装想起来什么:“小人忘记了,你已经不再是林府的三公子。”片刻间所有的东西都被一搬而空,只留下空荡荡的房间和两个看上去孤零零的人。
      连给他回怼的时间都没留,一阵风一样,卷走了屋里所有值钱的东西,阿平愤愤不平地咬牙道:“真是欺人太甚!”
      “算了,我已经不是三公子,有什么让他以礼相待的道理。”林三郎扣好妆奁,好在衣服没被全收走,便想着收拾好东西现在就走。
      阿平直接拦住了他,“公子还是等伤好了再走,就是住在京里的医馆,咱们还能给不起银子嘛!”
      林三郎摇摇头,看他像是在看个傻孩子,林家已经不容他了,刚刚这一通折腾,还不是在赶人走,小厨房的米怕是也被人收走了吧。
      “待不了了,若我不走,只怕会殃及性命,不只是我,甚至会害了你。”说罢便去橱柜里翻出些衣服准备带走。
      阿平见他打定主意要走,也没有别的办法,只得把收拾行李的活揽到自己身上,刚刚见那伤口已经又渗血了,再这样下去兴许会更严重。
      二人收拾好行李,准备从侧门走时,碰见了祖母身边的刘妈妈,她却没有像那管家一样趾高气扬,还给林三郎行了个礼,在袖口里拿出一封信和几张药方和一荷包沉甸甸的银子,“三哥别怪老太太,整个家都当她是老佛爷,可老太太是个明白人,她能护得了你一时,护不了一世,你生母方氏是扬州人士,小平哥儿知道,顶好的人家,断不会容不下你,这是老太太的亲笔书信,是给亲家的。木哥儿去不去的,老太太纵是管不着,可要是真去了,也不能真让方家埋怨我们不是?木哥儿好自珍重吧。”
      都被赶出家门了,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总归已经是自由身,碍不着他们什么事了,“刘妈妈,替我谢谢祖母。”这时代就是不好,被赶出去了还要给人道一声谢。言罢便转身离去,都以为他走的潇洒,只有他自己知道,身后的伤都火辣辣地疼,内心煎熬得要鼠,根本不像面上显得那么淡定!
      祖母也是个厉害的人物,知道他可能会去扬州找外祖父,提前写了信,这信的内容估计也是赔礼道歉的多,让他们不要计较此事,若是他路上死了,林家便是顺理成章把所有错都归在他身上,死了也是活该,牺牲他一个,幸福全林家,要是顺利到了扬州,把这不知真相的状况一讲,扬州的人也会觉得他是个风流的浪荡子,不堪得很,怎么还会管他?
      这才开了春,风浸到骨子里惹得身上发凉,阿平替他紧了紧外袍,扶着林三郎向城外走去。明明去扬州走水路更快,公子怎么会直接往城外走?他疑惑着,也问出了口。林三郎答道:“就我现在这副样子,船上若没有医馆,又怎走得了水路,半夜要是再发高热,遇到心肠好的还会靠岸停下送去医馆,要是遇到心肠歹毒的,怕担上责任的,怕染上疫病的,就该半路把我扔下去喂鱼了。”
      林三郎这副一脸无所谓的样子,讲出来的话却令人心颤,但细想想,船运人多,漕运,伤船,客船混行,水贼也不少,走水路犯案无疑是最干净,最难追查的,甚至不会被发现。
      “公子说得对,二人赶路,官道是绕远了些,比起水路还安全一点,我们之后就跟着商队走吧。”阿平不可谓不聪明,这么多年在林府住着,什么勾心斗角都看在眼里,就是天生的傻子也该长点心眼了,更何况是他一点就透。
      林三郎越走越慢,几乎是全身都靠在了阿平身上,眼前的景象越来越模糊,身后的伤越来越痛,到最后都不知怎得晕了过去。
      阿平吓了一跳,早知道就不该听公子的直接出城,合该寻个郎中好好瞧瞧,走到这城外荒山野岭的地方,天又下起了小雨,在这城外这条官道上唯一能落脚的地方只有天清寺,他只得寻了个斗笠给小公子戴着,背起人就往那方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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