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第三十四章：身怀宝藏，总会遇见…… 忘川 ...
-
“天帝又崩殂啦！”
善法堂天将于明日召开大会，届时四大天王和三十二天皆会到场，除天众外其他七部众也将派代表出席，西方梵境也已派人去请。国不可一日无君，天不可一日无主，这次是要推选下一任天帝。
说来也奇，说来也怪。
任何行善积德之人，皆可转生成帝释天（传说佛祖未成道前就曾三十多次转生成帝释天）。
但这一次天众们以因果轮回镜照看幽冥，找来找去不见转生对象。天帝御案上的公文已堆成几座山，就天帝遇刺身亡这几个时辰，人间已有数月向天发愿不被受理。
一时天上地下怨声载道、蜩螗沸羹，被连累的一众天人官员也相互推诿，甚于大殿之上戟手谩骂、藐视天威——大部分人认为帝释天不再转生，是怪他所犯欲戒太过——嘘，这一次天帝是死在床上。
丑闻！实在是丑闻！
只有极少数几个人怀疑天帝没死。
虽然照不出灵体应表明人已消散，仅留下一件血衣在床头，显然与去年一样，只怕是阿修罗人打击报复。
世三对此不以为然。他认为事有蹊跷，帝释天未必是死了。于是他离开光明神殿要去找善法堂天王问个究竟。
一出殿门却迎面撞上三位夜叉神族，还有慌慌张张的寻香公主。
夜叉太子严肃道：“光明天王，大事不好。”
夜叉总管捋须道：“世三天王，这是去哪？”
判官夜叉又急又慢道：“世三哥，快随我去，出大案了！”
最后尾到的寻香公主更是重量级，她哭得梨花带雨拨开三人一头扑进世三怀里，“小十三，帝尊又死了！”
说起来，这一任帝释天还是寻香公主众多师尊之一。
世三被公主天籁灌耳哭得头大，柔声拍她道，“你先别着急，你们都别急。善法天王那边怎么说？”
一说公主更跺脚，“那个冰块脸，要他有什么用？刚才我去见他，他都不搭理我，臭着张脸就忙忙忙，当本公主是空气！”
寻香公主乃天乐神族乾达婆王的掌珠，从小被宠惯得娇蛮任性，她最受不了人家无视她。
夜叉总管笑道，“善法天王也是在紧急处理帝释天积压的公文，前殿的老臣们吵得不可开交他都没空去看。何况他昨夜大婚，今天赶上这样的事，岂能心情好？”
判官夜叉拿判官笔尖在舌上一画，慢慢去掏生死簿，“别安慰她啦，人家就是嫌她吵。”被寻香重重踩了一脚——“喔！”叼的笔都掉了！
夜叉太子摇扇道：“帝释天要是不再转生，城里最有资格继任者有几人？天知道行刺的阿修罗女，是谁派去。”
“啊！”判官夜叉惊呼一声，一拍脑袋。
夜叉太子笑道，“你想到了？”
判官夜叉转了两圈，“我把生死簿落在前殿了，我得回去一趟。有惊无险有惊无险，肯定没丢……”
太子无语还不及冷嘲两句，世三先笑道，“我跟你一道。”
公主睁圆泪光点点的美眸：“那我也去！”
判官夜叉瞧她一眼，摇头啧声：“刚才还骂人家冰块脸。”
寻香笑嘻嘻，“我是陪你们去，你们都走了，我才不留下看殿门呢！”
三十三天众皆知，寻香公主倾慕善法堂天的欲非天王。可惜神女有意襄王无梦，欲非天王心心念念的只有他新婚的妻子，阿修罗二公主罗睺媚。
夜叉太子沉吟，“现在天宫人心惶惶，只怕阿修罗众与天众的大战又要触发。要是用到我们夜叉众，我不妨先回去请父王点兵，再等你们消息。”
世三与总管对视一眼，坦诚笑道：“事未查清，先不必兴师动众惊动夜叉王，还是见了善法天王再说吧。”
一行人说走就走，判官夜叉起飞最慢日常落单，“唉你们等等我！”判官笔一变一人高，趴上也跟着去了。
他对众人口中那位善法天王，委实不敢恭维。
做人太傲。
太傲则不好相与，不像世三为人亲切可爱，刚认识时就能打成一片。
而世三也在想善法天王。他们数月未见，昨晚婚礼匆匆一面，没来得及讲几句话。好的是，两人关系因大喜之故，似乎缓和不少。
还有帝尊……说不担心是假的。只是，他不担心是甚有理由的。
事情还得追溯到一年前。
当时善见城也发生了大案要案：
天帝死在浴池里。
……
天帝有般若波罗蜜咒护身，本来无人能杀死其真身。
但不知行刺的阿修罗女如何得手，竟使天帝直接堕下畜生道。
转生为驴。
乱世开始。
化乐天的欲界天人世三，那年刚满十六岁，平安喜乐地居住在天界仙境，还从未离开过化乐天。
天道众生遍及欲界、色*界、无色*界三界。
无色*界天人无有形体，纯能量形态。色*界天人无有欲望，无男女之别。而欲界天人尚分男女，可以嫁娶，只是不像人间两性关系。以他们满足欲望的方式而言：四天王天、忉利天（即天帝统御的三十三天）以气和合阴阳；焰摩天需要相互依偎；兜率天藉着互相牵手；化乐天依靠彼此深深对视；他化自在天只须短暂的对望即可。
化乐天接近欲界顶层，离升至无欲念干扰的色*界十八天仅一步之遥。
世三虽然年轻，却灵根殊胜，修善道法已与其师兄玄英尊者不分上下。
时值乱世，玄英尊者便派他往冥界地藏王菩萨处奉回佛陀大弟子目犍连尊者手录的圣物经卷，护持送往人间。
一来是要他继续积深功德，以助世人早日开悟、得登净土。一来也是叫他入世历练。
冥界去人间要途经忘川。
三千大千世界，每一小世界，都有自己一方冥界。
此方冥界远观是一巨大明亮的光环，中间漆黑无比，形如巨魔之眼，重量却比过一个南瞻部洲。
四围亮如白昼，光被它弯曲吞噬。世三瞬间化光，被吸入之后，来到冥界内部乾坤。
无边无际的黑暗充盈星河璀璨。
世三天目视之，冥府恢宏，十殿森严。
他不须过十殿，因他以天人身下凡，不走轮回。是以告别地藏王菩萨，便直出转轮王殿，眼前是忘川。
据说凡人之目看不到忘川，中阴之目能见一轮回台。
可他是天人之目。
千千万万个轮回台如亘古洪荒展开——
世三随喜赞叹：
“日月忽其淹，天地渚倒悬。”
“星槎浮云过，一眼见大千。”
道道星槎闪过，如短促流星穿过浮云，留下点点迸射的星迹。它们那绚丽的烟花般一闪而逝的光点，不是光粒涉过的最初，而是余留在时空里一声叹息的尾韵。熄灭前最后将冷的炽热，被世三所见。而它们真正的航迹，因为能量过高，根本不可捕捉。能见到的只有冷却的残影，仅余几十倍铁水的温度，像烟花溅出一粒火星，烫花在寒冷的星空夜幕。
若说冥界入口是巨大明亮的光环，那么出口处便是成千上万个宙古的眼睛，它们是时空的裂缝，每一道裂缝可见寰宇的一隅星空。无数道裂缝，组成此间世界的不同时空。星槎们载满魂灵，不断飞驶其中，划出千万条绚烂轨迹。
这就是忘川之景。瑰丽宏大的世界尽头之川。
六道众生命终之时被冥府吸入，十殿轮转，再经忘川，最后从轮回台发出，通往该去的时空。
灵魂以光和意识的形式，射向茫茫大千，投入一个将成的胚胎。
谓之点灵。
灵魂们只能看到一个去处，它们以为那就是世界。
其实不是的，那是命运。
世三仅视线可及已有千万只“眼睛”，似乎看到了千万种可能。可依天道行事，冥府仅做管理流程，依然无法干涉轮回台的选择。
未知的既定道路谓之命运。
他新奇地直观庞大无常的命运。
然后他迈出了那一步。
第一眼见欲非。
眼前幕景迅速羽化，显化成寻常灵体眼中的忘川。
这是他的忘川。八百里血红色彼岸花燃烧两岸。
欲非就站在忘川河岸。负手望天，独立天地，鸦发三千如缚红尘随风漫卷，雪白衣袂翻飞欲乘风去。周围熙攘行人川流不息，独他似一幕绝美幕景，不变亦变。
变的是世三的心。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天神。
欲非化生天道，无父无母，此时亦年轻，身上正气邪气相形缠绕。
世三纤尘不染，连邪气尚未见过，只看出是与自己不同的气场，且强大外溢，既不同于岸边往来的寻常灵体，也不似自己这般神光内敛。
更觉十分有趣。
加上对方同为天道，他们又在同一片忘川等同一艘船，世三便欢悦地上前搭讪，“我见兄台不是生魂，想必也是来此公干？”他抱拳一礼，笑道：“敢问兄台如何称呼？”
欲非狭长美眸这才自天空转向世三。
——这是怎样的一双眼？
邪肆飞扬，流光深邃直抵人心。一眼似将世三看穿。
原本冷傲轻慢的神态在看清来人后竟也微微起了波澜。
欲非隐隐觉得有趣。不动声色扫过世三敛去神光的法袋。
世三清澈大眼亦含笑接住对方试探，却接了片刻突然慌张转开，脸全红了，心惊肉跳地想这位兄台是欲界六天中哪一天人，怎么肆无忌惮与人深深对视。他差点破色戒。咳了一声，“在下世三，化乐天人，世、世间的世，一二三的三。”眸子仍看向别处。
听得一个冷淡嗓音，似乍然佛莲入水，霜寒千里。
“欲非。阿修罗人。”
世三惊讶转回眸子，欲非却轻笑一声，已看回天空。那神情悠远浅淡，唇角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世三跟他一道看向天，却直觉那天之海中，也泛起了妙善微澜。像一抹无尽笑容，徐徐阔开。
.
世三与欲非一路同吃同睡。船行三日，方抵达阴阳渡口。原来坐上星船，时间减慢。
阿修罗又称不饮酒神，他们居住在大海底，王城名曰光明城。关于不饮酒是有一段典故。据说居住在海底的阿修罗人原本是很爱喝酒的，但是因为他们喝的是由海水酿成的酒，总是味道咸苦，所以一气之下就立誓再也不饮酒。
欲非此前从不饮酒，见世三变出天界佳酿饮用，亦不心动。只道那苦涩之物有什么好喝。
世三却欢喜分享，一定邀友人共品佳酿。欲非皱皱眉，尝了一小口。
从此欲非变成一位饮酒的不饮酒神。都怪世三。
但世三自得其乐，世间美好之物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他仍邀欲非共饮对酌。
欲非有一对传音螺，便赠与世三一只，平日作为酒器，亦可用来千里传音。
二人煮酒论道，虽每每必起争辩，曰善曰恶，曰生曰杀，生度与杀度，苦海与彼岸……然道法切磋在于辩，二人皆不以为忤，仍辩得酣畅，喝得痛快。至于机锋深入互成犄角之时，世三总不愿伤到和气，便哈哈一笑变出一种新的佳酿，欲非品一品，也便笑笑不再与世三分辩。
令世三也颇觉这个朋友交得有趣。
且不解。
因他所知阿修罗人之好斗，岂是一点示好能平息的。
但变酒此法屡试不爽，他直到很多年后才悟到原因。
.
如佛经所载，天人们有着迷人的生活方式。他们的身体极为纯洁，不受尘垢染污，就像琉璃一样充满着光明，双眼更是清澈明亮。只要心有所想，就能心想事成，因而心态上能时常保持欢悦适意。平日更以仙乐清扬作为娱乐，乃至饮食衣物，随手幻化，只要心念一动，就应念而至。
世三心明眼亮，通身如琉璃般光彩熠熠。欲非亦是明光殊胜，衣不染尘，但他光彩却不似世三通透，反而总隔着若隐若现的雾霭般。更令世三以为神秘而好奇不已。世三乃是天地善念所化生，没有前世，而他所居化乐天，此前并无机会结识阿修罗人。欲非是第一个。
说来，阿修罗人是以好战、善妒、美貌、易怒闻名的邪神。虽果报殊胜，能生活得有如天人般享福，却无天人的德性，性好争斗，六欲加身。转生阿修罗道者，有不下于天人的大神通，因其生前也修大善业，过去生无大恶行，但走了一步邪路，不能称为“正神”。阿修罗又名非天，意为堕落的天人。
受业力牵引，阿修罗可分为胎、卵、湿、化四生。胎生者在人道，卵生者在鬼道，湿生者在畜生道，化生者身在天道、阿修罗道。
欲非即是化生。所以世三第一眼没能看出他来历。世三所居化乐天虽无阿修罗，但他眼中本无族类分别。故而天阿关系虽剑拔弩张，两人结伴交游却十分坦然。
.
世三要往人间，欲非要经由人间往天界，他二人仅有忘川一途同路。
阴阳渡口，人间黄泉，风过八百里彼岸花，红得漫天荼蘼似血。
世三眼中闪亮：“非哥，倘若有缘，他日必会重逢。愿你一展抱负，心愿得偿！”
欲非此入善见城，是带着完整一套改革方案，他认为现行六道轮回制度积弊已久，他要完善。他还有更大的宏愿，而实现眼下这一分步目标，他首先要创造条件：进入三十三天城，谋得一席之位。
世三没有什么宏愿，他眼下的心愿简单愉快：他想去热闹的人间游历一圈。
欲非淡淡望他，随手替他拂落肩上一片彼岸花瓣，“一路小心。人间不比天界，是片复杂险恶地。”
世三灿然一笑，“遍地都是众生佛，有何可险？”
欲非眉宇一冷，搭在世三肩上的指间飞出花瓣：“说险，险已到。”
是剑阵！从世三背后袭向二人！
世三笑容依旧，明光一闪定住了那片花瓣和身后飞来剑阵——
“哗”一声轻响，两方相撞爆开漫天红色花雨与光的碎片，纷纷扬扬飘落下来，金红相交，笼罩二人所占的方寸空间。
原来世三玩心一起，把袭来的黑色剑阵化成了无数彼岸花，只是邪气甚重一时度化不去，花阵撞碎在他随意洒出的一重化乐结界上。
人群瞬间骚乱！
这剑阵原不是冲他二人，而是冲他们身后几十米——那一片已打起来！
定睛一看，围在当中的是一个十五六岁的黄衫少女，依稀可见绝色容颜，手中黄绫随她灵动身法跳跳跃跃——被她一衬，更显得周围一圈凶神恶煞丑怪无比。
欲非对此类热闹事不关己，身旁世三却要一掠而出，被欲非一手拍下，“你既不想伤人，便莫要多管闲事。”
世三急回：“我知道，但那是我小师姐，寻香公主。”
欲非挑起一边眉毛。
众人不见世三有何动作，只是他甫一落在少女身旁，那一圈凶神恶煞竟各自后退出好几步。只有欲非看清世三空中结过一个印伽。
“是化乐天人！一起上！”
大片阿修罗埋伏军一刹那现身！自地面纷纷摇晃站起，现出真身遮天蔽日。
其中坐镇后方更有一人亮出法相——九头千眼，九足九百九十手，口中吐火，立身千仞——阴阳渡口霎时没有人了。全隐身了。
这不是普通统领，这是堂堂四大阿修罗王之一的摩多罗王！地位仅次于阿修罗国主罗睺罗王！
他怎么会亲自来？！
然后又一人、又一人、又一人……一共五名大护法，竟是罗睺罗王座下的五大神将，一曰捉持，二曰雄力，三曰武艺，四曰头首，五曰摧伏——统统现出法相天地！缚绳、石拳、刀剑、铁首、剧毒——千夹百杂，如黑色巨网般罩向世三寻香！
摩多罗王亦挥起手脚，如九百九十八支垂天巨棒，圆抡成九百九十八股飓风，携吞天噬地的修罗蓝火扫向场中二人！
寻香美眸大睁，全没料到这般场面。
同时西边两条巨龙亦腾跃现形：黑鳞森然，其身巨大，攀风缚云扶摇直上，竟是龙族八大龙王中的二位！一曰白珑王，身长千米，口喷冰刃数千；一曰白琮王，身长千尺，口喷水刃数千；一齐围攻向场中二人！
八部众中，以天龙众功力最高。可龙族怎会帮助阿修罗族打天族？
世三已亮出天界使者身份，他们还敢妄动？
而他们又是因何、如此兴师动众埋伏于忘川？为了一个寻香公主？
一时之间：千冰、千水、千风、千火、千刀剑绳拳首毒一齐射向中心那一抹鹅黄一抹浅蓝。
天地彻底昏暗，场中卷起的罡风所过之处哀鸿遍野。
世三却感觉到一股更强大的场，悄然疾速逼近。骤停在百里开外，四方八面皆是。
真正不能硬碰。
他心念电转横生一计，打算利用场上阿修罗大军为他和寻香脱困，没留神寻香一跃半空——“来齐了吧，教你们尝尝本公主的厉害！”
不好，寻香最厉害的就是音眠术，教人打瞌睡的！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第三十四章：身怀宝藏，总会遇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