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0号实验体》千岁一秋

22、大军压境 地下的殿宇

　　会议召开半小时，连线频道一片死寂。

　　半小时，支持温和谈判的议员和理事会成员，被夏彦挨个怼了一遍。对黑恶势力绝不姑息、联邦基本政治立场必须正确……

　　一顶一顶高帽子扣在脑袋上，不管有没有道理都不饶人，对面一群人的脸色比翡翠大白菜还绿。

　　问就是首席执行官不在，工作繁重，态度不好请多多包涵。

　　瑞德看了夏彦一眼，叹为观止。

　　原来是这种"不让过程影响既定结果"。

　　学到了学到了。

　　朱助理在一旁全程保持官方微笑，忽略连线那头时不时投来的谴责目光，对顶头上司的做派全力支持，不时还要点头记录一番。

　　对面一个白发苍苍、熬走了三任联邦总统的"老臣"气得颤颤巍巍又莫名其妙，任由这个第二执行官说下去，他的政治生涯恐怕难以善终。

　　抓住夏彦喝水润喉的间隙，他缓缓张嘴：

　　“夏……”

　　朱助理眼睛一转，半点都不给对面接话的机会，立刻接着上司的话头：“总之——”

　　对面老臣是个有礼貌包袱的，面对这种无赖行径难免吃亏，胸口起伏两下坐了回去，没一会儿身侧伸过来一只手，应该是他的助理递来的降压药。

　　夏彦肩膀一耸，毫不客气地笑起来。

　　朱助理继续：“我对我方立场再做简洁陈述。”

　　“一、塔希望协同联邦理事会以及各议院发布官方声明，对AE恶劣的政治性行为予以抨击，并限三日以内释放我方相关人员。”

　　“二、集结军队，正面施压。”

　　是的，半个小时单方面唇枪舌战，中心思想就这么几句话，其余全是夏彦的私人感情。

　　说完，朱助理暗戳戳用手指怼了下悠闲喝茶的上司。

　　夏彦"嗯"了声，不慌不忙放下杯子，点头：“是，我就这意思，诸位还有谁有不同意见？”

　　他笑眯眯环视一圈，面上还有点意犹未尽，似乎在寻找下一个言语功击对象。

　　对面喝水的喝水，望天的望天，咳嗽的咳嗽，没一个想和他对视上眼神。

　　“很好，”夏彦十分满意：“全票通过。”

　　“什么？”

　　"不……等等。"

　　“夏彦！”

　　“嗯哼？”夏彦彬彬有礼一点头，与发出喊叫的人对视，心情大好以后便做派十足：“请问阁下还有何需要补充的？”

　　对面老头看夏彦已经准备下线了，实在忍不了了，揉着额头发出最后"抗议"：“集结军队，你说得轻松，我们现在可没有AE的坐标，往哪儿集结？”

　　这一问抓住痛点，好几道隐隐赞许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他双手一摊，慢声：“那么，至少需要动用技术部吧？”

　　这就意味着需要征得三分之二理事会和二分之一参众议院的票数同意，才算流程合规。

　　“哦……”夏彦意味深长地哦了声：“那理事会和各位议员会同意吗？”

　　不等对面回答，他又接着补充一句：“或者说，联邦希望首席执行官回归吗？”

　　“……”

　　第二次寂静无声。

　　涌动的暗流被一句话曝在光天化日之下，暗自争锋的派别有一瞬不知所措，显得整个场面莫名滑稽。

　　夏彦的笑像一把划破内幕的刀。

　　“并非对诸位的工作效率存疑，只是这次确实不需要动用联邦的技术部，请耐心等一等，我会将准确坐标共享给各位。”

　　“希望军队数量令人满意，不至于出动塔的某些不得已手段。”

　　夏彦起身，单手置于胸前，鞠躬：“事务繁杂，那么，我就先失陪了。”

　　他带着朱助理一同下线。

　　频道里静默稍许，才后知后觉地哗然开来。

　　“夏彦这是什么意思？！”

　　"他难不成要动用那些'东西'？？？"

　　“这是不合法的吧！”

　　“他越过联邦定位犯罪团伙难道就是合法的？！”

　　“塔的决议是在和联邦割席！”

　　“这样的话……那好像确实用不到我们的军队……咳，其实乌清执行官回来也是好事，不然谁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带领那么多实验员？只凭夏医生不行，他不是专研这个方向的。”

　　“你说这话看我什么意思？怎么，难道是我想让乌清失踪的？”

　　“是不是你让的我不知道，但你乐不乐意大家心里都有数！”

　　“你！”

　　“行了！”

　　苍老沙哑的声音喝止了这场闹剧，老人起身环顾四周，"尽是马后炮，再吵下去有什么意思？既然已成定局，那就赶紧走流程，我奉劝某些人适可而止，不要落得两头不讨好。"

　　没人再说话。

　　所有人各怀心思、陆陆续续地下了线。

　　会议之后，不出两天，联邦的人就收到了夏彦发来的、精确到星球内区域的坐标。每人敢在这时候拖延，毕竟他们宁愿出动军队，也不希望塔动用一些"迫不得已"的手段。

　　一日之内，偏僻星球的上空出现大型空间传送定位点。

　　大军压境。

　　几乎同一时间，塔的公关部率先发表生命，面对群众召开了新闻发布会，期间，公关部长卡尔义正言辞地谴责了AE恶劣的政治性犯罪活动。

　　联邦治安局局长林殊列席发言，代表了联邦立场，对AE下达最后通牒。

　　释放所有塔内成员，放弃武装抵抗，限期三日。

　　一时间民众沸腾。

　　偏僻荒星，这里终年飞沙走石，独特的气候塑造了土黄色的天幕。

　　天幕之下，能见度极低，地表只有感知力超然的本土宇宙生物留下凌乱的活动踪迹。

　　一艘艘战舰悬停在半空中，莹蓝色的能源罩开启，无声地等待着72小时后的行动指令。

　　在地表接人。

　　或着攻入地下城。

　　球状飞行记录仪一刻不停，将这次大规模正面施压面向全星网直播。联邦当局、星网民众、流浪在宇宙之中居无定所的星盗、甚至流放荒星做苦力的罪犯……

　　无数双眼睛密切关注着事态发展走向。

　　当然也包括地下城的人。

　　乌清第一次从审判柱上被放下，手腕和脚踝处锁链没撤，被平移进了一个合金和能量罩共同制成的笼子里。

　　只有一个小窗是透明的。

　　“叩叩。”

　　窗外被叩响。

　　“执行官——还醒着吗？”机械音说话，银色面具贴着窗端详内里，似乎在饶有兴趣地观察乌清状态。

　　没有回应。

　　“我知道你醒着，我们主教要见你，走吧。”

　　他转过身去后，乌清抬眼。

　　十分钟路程，在这个巨大的地下金属迷宫中绕行，中途路过数不清人数的黑衣人，无一例外带着白面具，少数银面具，只有一个，身形隐于众人之后，以金色面具覆面。

　　那人抬头看来，乌清恰好接住这道视线。

　　她勾唇。

　　金色面具移开视线。

　　囚笼在一道十米高的门前停下。这道门上绘制着繁复的花纹，星际时代以各种合金作为主要建筑材料，这扇门却仿佛以巨石雕刻而成，嵌在深不见底的地下，像通往异世的门扉。

　　门前燃起两盏幽微的灯，最古早的烛灯，灯油在托盏上凝结出一大摊白蜡。

　　银面具先和守门的两人低语一番，三人互相合掌行礼，十米高的门才缓缓打开。

　　乌清在笼中看向门后。

　　先是一片黑暗，她的笼子面向黑暗，空旷的回声从黑暗中传来。

　　然后是次第燃起的火把。

　　一。

　　二。

　　三……

　　上百道阶梯在她面前铺展而上，每一级阶梯上，由低头的白面具手持火把，一点一点驱散了黑暗。

　　阶梯是环状的，每上一阶，都更向中间最高处的圆心聚拢，最高一级台阶上，只有几平方的空地，最中心安放一张奢华座椅。

　　像大型的朝拜场所，入门的人第一眼就需要仰望王座之上的人，然后接受每一级阶梯持炬者的目光注视，在审视中拾级而上，朝着王座靠拢。

　　如果这种朝拜的殿宇堂而皇之地建在地面，以苍穹为顶，以大地为基。明亮的光线从窗户中射入，穹顶下方寸之地是高台宝座，那一步步走上去，或许真能有古代宗教的神圣感。

　　可这殿宇深陷地下，连王座上的人也在头顶地面活物的脚下，这种神圣立马变成某种不伦不类。

　　坐在上面的人被世俗驱逐，于是才不得已在地下蛊惑一批失心的拥趸，手持火炬带来光亮，如同自己还在光明的地上。

　　滑稽又可笑。

　　于是乌清真的笑出了声。

　　她被从笼子里放了出来，站在第一级阶梯上。

　　“你笑什么？”

　　王座之上，主教披着猩红的袍子，金色面具上银纹堆叠，与之前人群中的金面具略微不同。

　　“怎么不把我继续关起来？”她挑眉，看着身旁银面具收起笼子，又走过来钳制住她的肩膀。

　　银面具：“你需要亲自走每一步台阶。”

　　这么些天过去，所谓的主教突然要见自己，乌清大概知道事态走向了。他们以为能靠挟持包括她在内的一众人员，向塔或着联邦提出某些条件，大概跟宇宙生物脱不了干系。

　　她走了，这些人首先联系的恐怕就是夏彦。

　　结果没想到夏彦不吃威胁，笃定这群人不敢拿她怎样，反过来追踪到了这群人的具体坐标。依照夏彦唯恐天下不乱的性子，恐怕还要"说服"联邦的人出力。

　　这种时候，他们还要把乌清从审判柱上放下来，带到这个"朝圣"的殿宇，面见主教前必须先有登阶朝拜的仪式。

　　乌清无所谓地点了下头，一步一步跨上台阶。

　　她面容冷白，脸色平静，目光始终注视着上方的人，忽略身旁投来的一道道眼神。

　　直到她平视眼前人。

　　“我来了，你怎么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