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4章 最“乖巧” ...
-
第二天早上七点,乙骨忧太准时在教室集合。
晨光从窗户斜斜照进来,在教室的木地板上铺了一层淡金色的光。
教室里已经有几个人了。
禅院真希靠在窗边擦着刀,表情一如既往的严肃认真,架在鼻梁上的眼镜闪烁着寒芒,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熊猫和狗卷棘一人一熊蹲在角落里,嘀嘀咕咕地不知道在翻着什么。
乙骨忧太推门进来的时候,三双眼睛同时看向他。
“早。”他小声说。
“早。”禅院真希头也不抬,“你倒是准时。”
“早上好!”
还没等乙骨忧太回答,五条悟那充满活力的声音就从门外传来。
随后就是“砰”的一声,教室的推拉门重重地与门框来了个亲密接触,发出不堪重负地声音。白毛教师一只手攥着另一位灰毛助教束缚衣上的带子,另一只胳膊夹着一份档案袋。他也不管身后快要被束缚衣的带子勒得直翻白眼的望月翎安,就这么欢快地从门外蹦了进来。
“今天的任务!”
五条悟从档案袋里拿出一沓照片,看也不看一眼就胡乱地往黑板上贴。
“祓除一只二级咒灵,诅咒源头是一所废弃医院。”
照片上的信息和熊猫昨天拿出来的几乎一模一样,灰白色的建筑,剥落的墙皮,长满青苔的台阶,还有几张模糊不清的病历复印件。
“很简单吧?”
五条悟笑眯眯地说,绷带在晨光下亮的刺眼,他手上微微用力,身边的望月翎安就被猛地拽着贴近。白发的教师顺手揽住这家伙,然后在那瘦削的后背用力拍了几下,力道大得望月翎安往前再次趔趄了一下。
灰头发助教也不恼,好脾气地笑笑。
“翎安带队,剩余四人为小组。我在外面看着,不会出事的。”
“等等。”禅院真希举起手,刀停在半空,眼镜后面的眼睛微微眯起来,“让这个穿着束缚衣的家伙带队?”
她指向五条悟身边瘦削的男人。
望月翎安斜靠在讲台边上,阳光照在他身上,把那张苍白的脸照得几乎透明。他还是穿着那身束缚衣,白色的布料勒出过分瘦削的身体轮廓,手腕和脚踝上的咒具在晨光下泛着冷光。
高高的衣领遮住小半张脸,柔软弯曲的灰色头发似乎被再次修剪过,远看像只小羊羔。
这样的造型让他只露出那双温和下垂的眼睛。
听到禅院真希的话,他只是微微弯了下眼睛。
“别看他这样,好歹也是准一级。”五条悟用力拍拍望月翎安的肩膀,力道大得让那个瘦削的身影踉跄了一下,“即使不用术式也是可以帮上忙的。”
望月翎安稳住身形,对着四个学生点点头:“请多指教。”
他脸上的笑容太过无害,无害到让禅院真希反而警惕地眯起眼睛。咒术师这种高危职业养出的都不是写精神正常的人,这样过于无害的表现反而让人怀疑。可她没再说什么,只是哼了一声,继续擦她的刀。
*
咒术高专的车把他们送到郊外。
车程大概一个小时。窗外的景色从高楼大厦渐渐变成低矮的民居,又从民居变成成片的农田,最后只剩下蜿蜒的山路和茂密的树林。乙骨忧太靠窗坐着,看着不断后退的树影,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戒指。
“紧张?”身边传来轻轻的声音。
乙骨忧太转头,发现望月翎安不知什么时候坐到了他旁边,束缚衣的布料蹭到他的手臂,有些冰凉。
“有一点......”他老实承认。
“正常。”望月翎安笑了笑,视线投向窗外,“我第一次出任务的时候也紧张。那时候比你还小一点,七八岁?”
他说这话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别人的事。但乙骨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被缚的手腕上轻轻摩挲着,那个动作,和他自己摩挲戒指一模一样。
“你第一次的任务是什么?”乙骨忧太不经有些好奇地问。
望月翎安沉默了一瞬,似乎是在回忆很遥远的事情。
“忘记了。”思考了很久的他最终如是说,嘴角还挂着那个温和的笑,“太久以前的事了。”
车辆停在了任务地点,五条悟赶着几个孩子下车。
那家医院坐落在半山腰,周围是茂密的树林。从山脚就能看到那栋白色的建筑,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只蹲伏的巨兽。不知道是因为天气的原因还是来自咒术师的直觉,乙骨忧太觉得那座建筑透露出古怪来。
“山田综合医院。”熊猫对照着地图,爪子笨拙地指着上面的标注,“建成三十年,三年前因为经营不善倒闭,后来被一家医疗集团收购,重新开业半年。三个月前开始有病人失踪。”
他们站在医院大门外。门是敞开的,透出里面黑洞洞的内里,让人看不清任何东西。医院门口还挂着“营业中”的牌子,但那牌子已经歪了,在风中轻轻晃动,发出吱呀的诡异声音。
“失踪的都是什么人?”乙骨忧太问。
“重症病人。”熊猫翻开资料,厚厚的文件夹里夹着好几页纸,“七个失踪者,四个癌症晚期,两个肾衰竭,一个心脏衰竭。都是住院超过一个月、病情危重的病人。”
他顿了顿,爪子指了指其中一页:“而且这些病人都有个共同点——他们的家属都向医院投诉过,说病人半夜被不明的东西叫醒,说有‘人’站在床边看着他们。”
“也就是说......”乙骨忧太咬着嘴唇,“都是快死的人?”
“对。”禅院真希接过话,刀已经握在手里,“而且失踪时间都在深夜,监控什么都没拍到。病人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床单上没有任何挣扎痕迹,病房门从里面反锁着,窗户也完好。就这样——人没了。”
一阵风吹过,吹得门上的牌子晃得更厉害了。吱呀,吱呀,吱呀。
望月翎安突然开口:“进去吧。”
轻柔的声音搭配上诡异的氛围,一瞬间让熊猫炸了毛。
“哇!不要在这个时候说话啊!”
“哎呀,不用担心,这样的小任务完全没有任何危险!我会在外面看着你们哦!”
五条悟笑嘻嘻地挂在望月翎安的身上,手里把玩着一个显然和那身束缚衣一个系列的面罩。
“好了好了!接下来的时间里,翎安要好好带着这个面罩哦,最好不要让我知道你在里面有任何不好的发言哦!”
望月翎安眨眨眼,看向五条悟被绷带覆盖的眼睛的位置,试图让其看到自己真诚的眼神,最后也回以温顺的微笑:“当然,悟是知道的,从小我都是最乖的那个。”
诡异的互动引得四位学生一阵恶寒,熊猫虽然喜欢打趣,但也见不得两个马上三十的男人在这里眉来眼去。
“走吧走吧,好恶心。”禅院真希已经受不了了,她将咒具往肩头一抗,大步走进了医院的大厅。
剩下的三人点点头,也快步跟了上去。
消毒水的气味扑面而来。味道浓得刺鼻,但又混杂着别的东西:霉味、药味、消毒水味,还有某种说不清的腐烂的甜味。
大厅里空无一人。挂号处的窗口黑洞洞的,长椅上积着一层薄薄的灰,墙上的挂钟早就停了,指针永远停在三点十七分。阳光从布满灰尘的窗户透进来,在空气中切出一道道光柱,光柱里能看到无数细小的灰尘在飞舞。
“不是说重新开业半年了吗?”禅院真希皱眉,“这怎么看都像荒废了好几年。”
“收购之后又倒闭了。”熊猫翻着资料,“三个月前开始有人失踪,然后就没人敢来了。病人转院的转院,医护辞职的辞职,现在这里......算是半废弃状态。”
“咒力残留。”禅院真希拿出一个奇怪的仪器,指针微微颤动,“地下一层,太平间附近。”
他们走向楼梯。
楼梯很窄,只能容两个人并排通过。墙壁上的涂料大片大片剥落,露出下面发黑的砖石。每走一步,脚下就会响起咯吱的声音,不知道是楼梯在呻吟,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地下一层的灯光比楼上更暗。
走廊两侧是一扇扇关闭的房门,门上贴着发黄的标签——“器械室”、“值班室”、“标本存放处”。还有几扇门上贴着“非工作人员禁止入内”的红色标签,那些红色已经褪成了暗粉色,像是干涸的血迹。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不是消毒水,而是某种更......黏稠的东西。乙骨忧太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感觉。就像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正从墙壁里渗出来,一点一点爬满他的皮肤。那感觉让他浑身发冷,又让他想吐。
“明太子。”狗卷棘突然开口,声音很轻。
话音刚落,走廊尽头的灯闪了闪——熄灭了。
黑暗在一瞬间吞没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