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 4 章 客间里 ...
-
客间里突然变得很安静。
膳春堂的菜系几乎罗列了天南地北的珍馐佳肴,荠菜饺子热气腾腾,红烧排骨色泽油亮,可惜食客都没有好好一品。
什么陨落,谁陨落?
也许是被冻了12年的后遗症,莫听崇脑子还没解冻完全,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
开什么玩笑,温皑深怎么可能会死?那可是修真界唯一足以匹敌他的人,他都没死,温皑深为什么会死?
封印当日飞雪夹血,最后一眼里的白衣男人,孤冷决绝,云端之上的悯然历历在目。温皑深怎么可能就这么死了?
温皑深虽然当日也受伤了,但他身边不是有空篌吗?他根本就不相信。但是修真界三大家族之一的唐家人都这么说,没理由是假的。
这是什么“假死”的新把戏?温皑深和空篌针对他的阴谋?
还是说,温皑深也借“假死”闭关了?无论如何,待莫听崇日后潜入乾清派,就知是真是伪了。
唐皎皎缓过劲来了,疑惑地问:“欸,师父,这不是全天下人都知道的事儿吗?你怎么……”
莫听崇垂下眼睫,脸上没什么表情,“为师自人魔大战后,便隐入一座雪山修炼,前不久才出世,一路东行,才至此。”
“东行?师父说的那座雪山,莫不是天山?”
唐皎皎记得烟苏西北方向三百七十里,确有一座巍峨的雪山。由于其高度实在是与日月比肩,直耸入天际,就称是古神话里支撑天地、沟通神灵的天柱也不为过,便得名“天山”。
正因为实在是太高,天山寒冷程度也是非同一般的,名副其实的极寒之地。不通修真的寻常人是上不去的,就连修行没个七、八年扎实功底的修士去那里抵御寒冷都够呛。
如果真的是天山修炼的话,那她这位刚认的便宜师父,是有多强啊?
唐皎皎眼睛明显一亮,她鬓边的兰花发饰正幽幽然开放着。
天山,竟然是天山。
或许是被冰封太久恍如隔世,人在经历太多的时候,会不自觉习惯性回想往事。
正如现在莫听崇恍惚了一下,思绪忽入当年。
“大荒之隅,西北有山,曰天山。山势巍峨而不可折,终年覆雪,朔风肆虐……”
书堂里,语句意境寒冽,而教书男子声如春来冰融,淙淙悦耳。
“不可折……师尊,您的窥月也折不了它吗?”十岁的莫听崇咬着毛笔,突然发问。
修真强者大有剑指之间削峰如泥,不在话下。彼时的莫听崇,练剑还只能使乾清派弟子常规使用的普通铁剑,剑气也不过只能令绮云峰中的泑湖泛起阵阵涟漪。
先是十一岁的大师兄宁为不满地给了他一记眼色,“师尊乃修真界第一战力,这种事当然如探囊取物啦!”
讲案上的男子闻言将书卷轻搁案台,并未因他俩的打断而责怪,也并未在徒弟面前为了不失面子而隐瞒。温皑深只是坦诚道:“天山玄妙,其寒其险,为师亦不可折。”
“啊?这天山这么难对付?!”宁为大为震惊,认知里的师尊无所不能。师尊就是他的天,所以很难想象还有自家师尊做不到的事。
预习过的二师姐温民暖淡淡开口:“古籍记载天山自天地初开时即存在,原先并没有这么冷,相反是座温和的雪山,天材地利较为富庶,益养万物。只不过后来,不知遭了什么变故,就变得雪势凶猛,不再宜人居住。”她手指触及文末,便离开“但不可否认的是,这些物产只是被大雪封住了。若天下大乱,修士因为修炼尚可存活,那些不通修真的百姓若能得到这些物产,饱受苦难的人就能少些。”
“民暖说得不错。”温皑深点头赞同,“让天山就在那封着,待天下苍生需要之时再取,也无可厚非。”
“只是,若想取天山的物产,极其考验那人的心性和实力。惟心系苍生的强者,方可取之。不然,恐会造成个人为一己之私而置苍生于不顾。”
听完温皑深的话,宁为苦起脸叫唤:“连师尊这么强的实力都做不到,确实考验!难啊!”
温民暖点点头。
莫听崇那时听着,突然想起师尊前两天带他们几个徒弟铲除水妖,救济的那些难民。
他们多是不会修真的平民百姓,遇到这种水妖的祸害只能任其屠戮。他记得他安慰的那个父母双亡的五岁小女孩,她的眼泪仿佛落在了他心里。抱着她,像抱着还没被师尊带回来的自己。
仿佛有泑湖的圈圈涟漪泛进心里。他脱口而出:“弟子总有一天,要强到让天山亦折服与我!”
这番话固然稚嫩无畏,究其根本是要比师尊他老人家还厉害的意思。寻常师父听了,可能会觉得夹杂了几分徒弟地位直接压过自己的大逆不道。
但莫听崇还不甚知晓其中深意,丝毫没意识到自己的僭越。
温皑深听了,却难得一笑。
白衣翩然,自案台而下。他走到莫听崇面前,只是轻轻将手抚上莫听崇的头。
“这是自然。听崇日后会比为师还厉害。那时,就是将天山制服也不为过。”温皑深又看向温民暖和宁为,“何须妄自菲薄,我行止于高山,不代表后来者不行。为师不可为,不代表为师的徒儿亦不可为。”
“为师最期许的,就是我的徒儿们日后都能成长为心性更好、实力更强的人。哪怕做不到,也没关系。你们过得好,也是为师心愿。”
年纪尚轻的莫听崇受到鼓舞,心里俱是高兴,“我要将天山资源好好利用,给那些有需要的人。”
温皑深眼底笑意温柔,却又隐隐有些他们看不懂的情绪。
他道:“但为师只希望,永远都不会有天下大乱的那一天。”
……
往事温柔缱绻。现在看来,莫听崇只觉讽刺。天山没有被莫听崇折服,反而折服了他。
谁都算不到,当年那个期许为人间安宁效力的孩子,会是日后挑起天下大乱的罪人;而看似温柔的师尊,日后会亲自将爱徒封印在当日所言的极远蛮荒之地。
温皑深才是那个表里不一的人。什么“你们过得好也是为师心愿”,伪善如是。
“师父?想什么呢?”
思绪被面前女子的话语拉了回来,莫听崇摆摆手,“没什么,只是想起了一些往事。”
唐皎皎以为他说的是在天山修炼的往事,便也不了了之。不过她还是想问问关于清湛元尊的事。
“师父,你为什么会问起元尊啊?师父又这么厉害,不会是元尊的某位旧相识吧?”唐皎皎问。
唐皎皎会这么想知道温皑深与她师父的关系也很正常,毕竟那可是清湛元尊。第一战力不说,自己的徒弟是魔尊也没有徇私枉法,当年还为拯救魔族来犯的人间而殉道,可敬可叹。
实不相瞒,这位唐家的小姐自小就很仰慕温皑深。
原因无他,温皑深实力强就算了,强者还相貌不凡、不卑不亢,很容易成为人们崇拜的对象。
连她这几日不愿意回家,也是为了有关温皑深的事。唐皎皎屡次不是为了清湛元尊三天两头不着家,就是修炼不用功,她的两个哥哥都拿她不是办法。
“并不相识。”得知不了温皑深的消息,莫听崇也不愿再多言。
唐皎皎略感遗憾:“那好吧!我还想着,师父您要是与元尊相识,那我去寻找元尊的本命灵剑就能轻松些!”
莫听崇来了兴趣,饮下一杯淡茶:“窥月?”
窥月怎么会丢了?
“对!窥月,传说是凶兽骨淬以神血锻造而成的极佳玄铁,通体寒光似照月华,剑气幽冷若透月宫清寒。”唐皎皎绘声绘色地说道。
莫听崇看她那样不觉好笑,“传得这么玄乎?”
唐皎皎:“是啊!师父您有所不知,元尊当年大战身陨后,空篌掌门派遣众弟子去寻元尊的佩剑想一同封入棺中,结果都没找到。”
“没找到空篌掌门又能怎么样呢?元尊封棺在即,他只得召回众弟子又浩浩荡荡地回乾清派了。这事儿一直为掌门所介怀,至今仍在找呢。”唐皎皎描述得发了狠忘了情,“窥月可是当之无愧的好剑。虽然主人不在了,但空篌掌门依旧怕落到坏人手里,发布了高额悬赏令。”
莫听崇听完,心下斟酌,当下便有了两个猜测。
猜测其一,温皑深假死。修士的本命灵剑一般会追随其主,人亡剑灵散。那这个窥月丢失就是迷惑众人——不,不如说迷惑他这个魔尊。
那这寻剑,恐怕是个针对他的局。
猜测其二,温皑深真的身死道消。窥月灵散,大战后不知缘何,如同他的觑尘,不知击落何处。
但这简直是无稽之谈。
假如说,只是假如。温皑深真死了,那温皑深如此在意的空篌也不过是没用草包一个,连温皑深的佩剑都找不到。
不过,虽然他不知道温皑深和空篌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若说之前,还需等待乾清派开启检验各家族弟子实力的试炼大会,而不能立马探查到温皑深死讯真伪,那现在去寻他的剑,也是一个不错的鉴别方法。
请君入瓮,那他莫听崇便入,他倒要看看他们有没有本事将他抓住。
窥月毕竟是温皑深的灵剑,即使主人不在了,剑身灵散,但剑的材料依旧在。重新淬炼后用灵力温养也依旧对修士有极致的诱惑。想得到窥月的人这么多,温皑深和空篌如何确定一定就是他莫听崇呢。
正巧听得唐皎皎假模假样地叹道:“我虽人微力薄,但也敬仰元尊。不想见到元尊的本命灵剑被他人夺去。”她以袖假意抹泪,“我想找到元尊的灵剑,还予元尊以告他在天之灵。这些年好不容易得到了灵剑消息,但我灵力低微,如果没有师父相助……”
“什么时候出发。”莫听崇道。
唐皎皎:“好耶!”
唐皎皎:什么意思?!我的偶像是师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