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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雒水村 ...

  •   雒水村,是唐皎皎告知的寻剑地点。他师徒二人就近找了家客栈歇宿,打算明日启程。

      若要问为什么不去唐家住?当然是这位唐家小姐不敢啊,去了就别想她几位哥哥准她出门了。为防止她的几位哥哥来逮她,是故,寻剑之事宜早不宜迟。

      唐皎皎这小丫头估计是白天被迫“奔波”累的,早早就与莫听崇告辞回了自己的房里歇息。

      莫听崇房里未点灯,但房中人却没有睡着。昏暗的环境让人的感知变得很清晰,莫听崇吐息纳气,灵力在周身流窜,方寸间结束了打坐。

      不多时,有月光攀上他的窗棂,破开黑暗肆意闯入。莫听崇看着那道月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又或许什么都没想。

      ……

      晴日好风光,阳光暖融融地照在莫听崇的脸上,他迷糊地睁开眼睛,发觉自己倚着一棵桃树睡着了。

      一阵风起,他身旁的秋千微微晃动。落英簌簌,入目尽满春色,天边绚丽云霞悠然自得地浮动天边,替他遮去了他脸上的阳光。

      春色、秋千、彩色云霞。

      哦,是梦,是梦中的绮云峰。这里承载他身为人时为数不多的温暖。

      他怎么就一不留神就睡着了,还梦到了绮云峰。莫听崇站起身,现今节气当值大寒,自然不会有阳光,正如他这副霜雪凝结的躯体,俱是霜雪的寒,不会有暖洋洋的知觉。

      “……莫听崇。”

      他身侧有人唤他,莫听崇并不意外,侧目看去。

      是温皑深。

      确切地说,是与莫听崇生平所见无数温皑深模样都不同的温皑深。

      眼前的温皑深淡得近乎透明,似一缕幽魂,他的容貌又似被雾霭遮住,几乎怎么看都看不清面容。

      但是在梦里的莫听崇很肯定,他就是温皑深。

      莫听崇看了他一会儿,发觉仍是看不清他的脸,便笑了:“怎么是你,晦气。”

      “既是我的梦,也不由得我做主吗?谁才是梦的主人。”

      温皑深未动,一言不发。莫听崇兀自朝他走去,在温皑深面前停了下来。

      莫听崇低头仔细端详着他,像透过迷雾看温皑深的眼。他成年以来已然比温皑深高半个头了,不是那个曾经在这座峰上仰视这个男人的孩子。

      这是莫听崇被封印和逃出封印以来第一次梦到温皑深,没想到出来以后,预想无数次的师徒首次相见,竟是在梦中。

      “师尊,阔别多年。当真是让徒儿想念得紧。”莫听崇抬起手,轻柔地抚上温皑深的脖子,他皓颈凝白,很是让人移不开眼。

      “您不以真容示人,是在梦里也不肯见我吗?”

      话语未落,他猛地掐住温皑深的脖子。力道是一点点加重的,他的话语也染上阴狠:”此时看不见您的表情,徒儿尤为遗憾。“

      这是莫听崇最想做的事情——狠狠地掐住他的脖子,扼住他那斗南一人的师尊的命脉,看他的痛苦,观赏他的昏死。

      温皑深还是狡猾,不给他一点机会,哪怕在梦中。这样恨他的梦,在当年莫听崇被逐出师门以后常梦见,但从前梦里都能看见他的面容。莫听崇于梦中总是十分解气,然后梦醒怅然若失。

      可不知为什么,这次的感觉似乎不一样。是因为看不见令他解气的神情的缘故,还是因为那透出迷雾的隐隐注视。

      是的,莫听崇隐隐感觉到了温皑深的视线。这种若有若无的注视,无声且平和,目光澄明,如利剑、烈阳刺目,却衬出莫听崇此时的癫狂,反倒叫他落得个无地自容的境地。

      又是这样又是这样!

      好像错的从来只有他莫听崇一人,他这个魔种来到人间什么都不做,只是站在那里就是错。人们指他为恶,所以他的放弃自我和讨好融入、改邪归正就也都是错。

      莫听崇最开始暴露魔尊身份之时,他从以前的”举世誉之“一夜之间跌为了“举世非之”。

      他曾是苍山比试的魁首,年少成名风光无限,想巴结他的人数不胜数,修真界三大家族无不对他抛出橄榄枝,和颜悦色。民间更有文人墨客大作称赞他的贤辞誉赋,道是修真界前途可期。

      后来他被证实是魔族魔尊,文人墨客们破口大骂,毁辞焚赋,撰写文章痛斥魔尊卑鄙。曾拉拢他的那些人如同吃了狗屎一般,不堪为遭他人耻笑。没暗中拉拢到他的人庆幸,跳出来清高地说早就看出他莫听崇不是个好的。连平日里乾清派中他最为照顾和敬爱的饭堂奶奶都对他恶语相向。

      更有甚者,开始往莫听崇身上施加莫须有的罪名。他们中的一部分人,有些莫听崇从来没有接触过,他不明白哪里得罪了他们。

      莫听崇帮过的人也数不胜数,从来不求回报。而这些人受了他的恩惠,又站出来冠冕堂皇,添油加醋地指认很多找不出凶手的罪行和命案都是由魔尊莫听崇犯下的。绘声绘色之程度,连莫听崇都怀疑真的是他做的。

      好奇怪,大家都像约好了一样倒戈。

      他不懂,人怎么转变得这么快,好像那些温情都是虚妄的。莫听崇甚至觉得就是他的错,他只是哀切地厌弃,厌弃自己是杀人不眨眼的魔族。

      后来他才明白,非我族类,就是原罪。

      他身上倒欠这么多条人命,那些脏水和莫须有,是他这个嗜血残暴的魔尊该的。

      没人会想,莫听崇会因人们的不接纳和对他做出来的种种而劳心费神,伤得体无完肤。

      毕竟,莫听崇哪里是人啊?哪里可能会有心啊?就算对他做得很过分又怎么样,最初魔尊杀了这么多人,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可怜他的话,那些枉死的人命就不是命了吗?

      毕竟,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啊。

      温皑深也是这样想的。

      古往今来,惟有至亲至信,伤人最深。

      于是莫听崇放弃了,甘愿烂在泥里。

      可人们没料到,这块烂泥地也会反噬。有一天会拖住他们的腿脚,吞咽生人,堵塞他们的鼻口,让他们越陷越深。

      莫听崇自愿回到魔界成为魔尊后,有了人间经历的他,复仇的只是曾经负他的人。但没人察觉到这个无情无义魔族的变化,毕竟杀了人就是杀了人。

      其实人间还是对他好过的。那时的他被修真界众高手联合重伤欲死,为了活命他只能成为乞丐,流落人间摸爬打滚。乾清派回不了,人间对他人人喊打,彼时的莫听崇还类似半人半魔,魔族也未必接纳他。

      重伤未愈,他连一口饭食都是人为侮辱掺了尿的狗食。

      有个老乞丐不知道他身份,自己又是个没儿子的,见他可怜,把他当成了干儿子。常开玩笑地叫莫听崇认爹,自愿拖着垂危的他一起讨饭,乞讨到一点钱就去给他买药。讨不到钱的时候,就自己上山挖草药,怕莫听崇被毒草药毒死,就每次都先给自己试药。

      虽然有老乞丐的悉心药疗,但毕竟是法器和灵力重伤,效果也寥寥无几。

      那时的莫听崇对人间大失所望,不相信任何人,曾以最狠毒的姿态拒绝过无数次这位苦命的老乞丐。可每次老乞丐被他赶走,就又笑嘻嘻的带着新草药回来。

      久而久之,莫听崇真的默认老乞丐是父亲了。

      因为有了老乞丐,他那时候还想,也许人间还是待他不薄的。

      但是厄运没有放过他。这天当地有几个小门派的修士还是盯上了莫听崇,觉得只要抓了魔尊,就可以成为修真界翘楚,光耀门楣,立足于修真界。

      他们趁着莫听崇未痊愈不能动弹,带上法器逼近了他,想要生擒。

      寸草亦有珍视,老乞丐即使当时知道了自己的干儿子是魔族,却死守在他面前不愿走。

      老乞丐年纪大了,身上也落得一身治不好的老毛病,又不会修炼。圆滑懦弱了一辈子的老人家却颤颤巍巍地挡在他面前,对抗身强力壮的修士们。

      那些修士赶不走他,想直接对莫听崇动手,怎奈何老乞丐一激动,咬下了他们之中为首的修士一口肉。

      也许是在众人面前丢了面子,又怕未来的修真界翘楚遭人耻笑竟被不通修真的乞丐咬伤。所以那为首的气极下令,冠以老乞丐“私通魔族”的罪名,虐杀。

      挡他人财路,能有什么好下场,更何况是蝼蚁,是即使死了也不会有人来报仇的乞丐。

      “明明赶走他就行了!为什么要杀他!”

      “杀就杀……为何要虐杀……”

      莫听崇记得那天,被擒下的他一直这么乞求那几个修士,一直在重复这两句话。

      莫听崇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父亲,被那几个修士挫骨扬灰,法器摧毁魂魄,断无聚魂复活可能。

      “你这个魔族,怎么好意思怪我们?是你害死这个老乞丐的啊!”

      “如果不是你和他在一起!怎么会害了他!”

      “就是!私通魔族罪名不小啊!爷爷我觉得这都算轻的了!!”

      “我们可是为民除害啊!哈哈哈哈!试问谁会怪罪我们!”

      在讥笑与悲愤中,莫听崇想要自爆为老乞丐复仇,极力催动的魔力引来了附近一位曾是魔尊部下的魔族,阻止了莫听崇并将他带走了。

      但那个魔族的实力偏弱,应付那几个修士并带走莫听崇已是万幸,所以那几个修士到最后还是活了下来。

      苦命的人,活在世间轮番苦难的折磨,到死都没有得到应有的复仇。

      原来人间对于同族也残忍至此,其实和魔族又有什么两样呢。

      莫听崇又开始恨,恨人间。他的恨意,在他发起人魔大战之时还是变成了烧毁人间的天火,不绝不灭。

      有时候莫听崇也会想,如果温皑深没有赶他出来,他是不是就不会害了老乞丐。

      可是没有这个可能。温皑深身为修真界第一战力,一言一行当做表率。就算再来一次,他也一样会这么做。

      一样的。重演莫听崇被逐出师门,被追杀,飘零人间,然后遇到老乞丐,复又害死老乞丐。

      这个,说他徒儿过得好亦是他心愿的修真界清湛元尊温皑深,铁面无私。

      莫听崇掐着他,几欲打算掐死。因为是梦里,他无所顾忌。

      “……是为师……之过。”

      被掐住的男子,喉咙里艰难挤出这句话。

      莫听崇刹时像被烫到了一般,撒开了手。

      温皑深说是他的错?他那样的人,会说是他的错?

      莫听崇不可置信,他今夜是睡糊涂了还是脑子坏了?梦到这种诡异的东西,恐怕是要折寿了。

      他惊异地看着温皑深,后者看不清的面容似乎刚喘上气,慢慢恢复。

      莫听崇默了默,抬起手想要拉住他的一方袖角,问些什么。

      却只见梦境里天色陡然暗沉,开始扭曲,他身前的温皑深,本就如一缕幽魂,开始扭曲变形后,更是显得支离。

      温皑深好像是开口说了什么,但梦境不知道为何惊起无数人的怪叫!震耳欲聋,犹如贴在耳边。

      “……雒水。”

      莫听崇从床上惊醒。这是温皑深所说的,他唯一听见的话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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