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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谢晴自己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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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晴自己也没想到,那句"葱油拌面不错"的随口一提,隔天就变成了现实。
那天上午没有集体活动安排,港大的老师们各自自由行动,有人去了市区的博物馆,有人约了复旦的老同学叙旧,还有人干脆睡了个懒觉,在酒店里消磨了半天。谢晴原计划去实验室把最后一批数据收尾,可刚走进教研楼大厅,手机就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苏雨姿的消息,只有一句话:"那家面馆中午开门吗?"
谢晴的脚步顿在楼道口。她盯着屏幕看了两秒,第一反应是想回一句"我哪知道",可手指比脑子快,已经打出了一个"开"字发了过去。她看着那个字发出去,懊恼地闭了一下眼,还没来得及想怎么找补,对方的消息又追了过来。
"那中午一起?我请你。"
谢晴站在楼道口,看着那行字,旁边有学生抱着书从她身边经过,笑着喊了声"谢老师好",她条件反射地点头应了一声,目光却还黏在手机屏幕上。她想了很久,久到屏幕自动暗下去又被她按亮,最后打了四个字:"十一点五十。"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塞回兜里,快步上了楼,脚步比平时急了几分,像是在逃避什么,又像是在奔赴什么。实验室里的仪器还在安静地运转着,她坐下来整理数据,可整颗心都不在那些数字上,目光每隔几分钟就瞟向桌上的时钟,看着指针一点点挪向十一点半。
十一点四十五分,她摘下护目镜,脱了实验服,对着实验室门后那面小小的铁框镜子看了一眼自己——头发有些散了,她抬手重新扎紧,理了理衣领,又觉得这个动作有些多余,抿了抿唇,转身出了门。
面馆在校园东门外那条老街上,店面不大,招牌上的字已经有些褪色,门口支着几张塑料凳,供等位的客人坐。谢晴到的时候,苏雨姿已经站在门口了,手里端着杯便利店买的豆浆,正低头看手机。她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卫衣,衣摆松松地扎在裤腰里,整个人看着比学术场合年轻了不少,像是刚从教室里走出来的学生。
谢晴走过去的时候,苏雨姿恰好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身上,嘴角便微微弯了一下:"我还以为你不来了。"
"说了来就来。"谢晴语气淡淡的,没有多解释,推开门示意她先进。
面馆不大,中午时分已经坐了个半满,空气中飘着浓郁的葱油香和面汤的热气,混着炒菜的滋啦声和碗筷碰撞的声响,烟火气十足。她们在靠角落的卡座坐下,谢晴没看菜单,直接跟老板点了两碗葱油拌面加荷包蛋,又加了一碟素鸡,然后才看向苏雨姿:"你忌口吗?"
"不忌。"苏雨姿摇了摇头,目光落在她身上,"你看着很熟的样子,常来?"
"读研的时候在这边住了两年,楼下就是这家店。"谢晴倒了杯茶推过去,杯沿的雾气袅袅升起,"后来留校了反而不常来了,太忙。"
苏雨姿接过茶杯,指尖碰了碰杯壁,温热的触感让她不自觉地放松了几分。她看着谢晴低头给筷子拆封的动作,熟练而自然,像是曾经和谁一起吃过无数次一样。她忍了忍,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以前跟谁来?"
谢晴拆筷子的手顿了一下,抬眼看她,目光带着点意味深长:"跟室友。你查岗?"
"没有。"苏雨姿别开目光,端起茶杯喝了口茶,耳根却悄悄地红了一点。
谢晴看到了,没有说破,嘴角却压了压那点弧度。她把一双拆好的筷子放在苏雨姿面前的碟子上,动作随意得像做过千百遍。苏雨姿低头看着那双摆放整齐的筷子,握着杯子的指尖微微收紧了——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港大的公寓里,每次吃饭前谢晴也是这样,把她的碗筷提前摆好,餐具仔细地拆封、对齐,然后笑着喊她"教授吃饭了"。那时候她嘴上不说,心里却早已把每一个细枝末节都记住了。
面很快端上来了,热气腾腾,葱油被热油泼过的香气瞬间漫开来,面条根根分明,裹着酱色的油光,卧着一颗边缘焦脆的荷包蛋。苏雨姿低头尝了一口,嚼了嚼,眼睛微微亮了一瞬,没有说话,却很快又夹了一筷子。
谢晴看着她那个表情,心里某个角落软了一下,低头拌自己碗里的面,状似不经意地说了一句:"好吃吧。"
"嗯。"苏雨姿应了一声,又补了一句,"比东校区的食堂好。"
谢晴笑了一下,很轻,轻到苏雨姿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她抬起头看着谢晴,谢晴已经低下头吃面了,可嘴角那点弧度还没完全收回去,在面汤的热气里显得格外柔和。
她们安静地吃了一会儿,碗里的面渐渐见了底。面馆里的喧闹声似乎被角落的卡座隔开了一层,让这个小空间显得格外安静。苏雨姿放下筷子,喝了一口茶,忽然开口:"谢晴。"
"嗯?"
"我有个事想跟你说。"苏雨姿的语气比刚才正了几分,却又不显得沉重,"我这次交流的时间原本是两周,但昨天院系那边问我,要不要延长到一个月。我还没回他们。"
谢晴握着筷子的手停了一下。她抬眼看向苏雨姿,对方也正看着她,目光坦诚,带着等待。那意思很清楚——如果你不想让我留,我现在就可以回绝院系。如果你希望我留,我就留下。
谢晴沉默了一会儿。她把最后一口面吃完,放下筷子,端起茶杯慢慢地喝了口茶,像是在品味什么,又像是在把那些翻涌的念头一个一个按下去。然后她开口,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你院系那边的项目,忙得过来吗?"
"正常可以远程处理,问题不大。"苏雨姿答得很稳,没有多解释。
"那就看你自己的安排了。"谢晴说,顿了顿,又说,"你留不留,不用问我的意见。你自己的事,自己决定。"
这话听起来像是什么都没应,可苏雨姿听懂了。她如果真的要谢晴明确的表态,谢晴现在给不出来。但谢晴没有说"你走吧",没有说"不要留",这本身就已经是一种态度了。苏雨姿轻轻点了点头:"那我跟院系说延一个月。"
谢晴没有接话,起身去结了账。苏雨姿追上来要付,被她挡开了:"说了我请你。你一个客人,哪有让客人付钱的道理。"
苏雨姿站在她身侧,看着她利落地扫码付款的动作,忽然说了一句:"那我下次请你。"
谢晴的指尖在屏幕上顿了一下,没有说话,把手机收回兜里,转身朝门口走去。苏雨姿跟在她后面走出去,午后的阳光正亮,铺在狭小的老街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又短又清晰。她们并肩走了一小段路,谢晴没说话,苏雨姿也没说话,只是安静地走着,脚下的影子偶尔靠在一起,又分开。
走到校园门口的岔路口时,谢晴停下脚步:"我下午还有实验,你……你自己随便转转。"
"好。"苏雨姿也停下来,看着她的背影,忽然叫住她,"谢晴。"
谢晴转过头。
"谢谢你今天的面。"苏雨姿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很认真的温和,"也谢谢你愿意跟我一起吃饭。"
谢晴看了她两秒,然后说了一句:"荷包蛋煎得不错。"说完也不等苏雨姿反应,转身就朝校园里走了,步子比平时快了些,像是在掩饰什么。苏雨姿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香樟树荫里,嘴角的弧度慢慢漫上来,最后变成了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的笑。
那天晚上,谢晴破天荒地在睡前没有立刻关灯。她靠在床头,翻开手机相册,往前划了很久,翻到了当年还在港大时的照片。有一张是她偷偷拍的,苏雨姿坐在办公室里低头批作业,窗外的夕阳从她身后漫进来,整个人被镀在一层暖融融的光里。谢晴记得自己那天本来是想去请教学术问题的,推门的时候看到这个画面,脚步就顿住了,手机举起来的时候手都在抖,怕被发现,又舍不得错过。
那时候她满心满眼都是这个人,觉得全世界最好看的人就在她面前,而且还是她的老师,她每天都能见到。那种幸福来得太满也太不真实,满到后来摔下去的时候,才会那么疼。
可她现在看着这张照片,心底那些疼已经淡了很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而柔软的情绪。她想起今天中午吃面时苏雨姿微微亮起来的眼睛,想起那句"那我下次请你",还有分别时那句认真的谢谢。那些都不是刻意的讨好,就是很笨拙地、一步一步地在靠近,像一个人走在结冰的河面上,每一步都小心翼翼,怕踩碎了冰,也怕自己被冻住。
谢晴关掉相册,打开微信,给苏雨姿发了一条消息,只有两个字:"到了。"
苏雨姿回得很快:"到了。今天很累,看到你的消息就不累了。"
谢晴看着那行字,觉得这人真是越来越不掩饰了。以前在港大的时候,她发十条消息苏雨姿回一条,每一条都简短得像个标点符号。现在倒好,三句话里有两句是直球。她抿了抿唇,打了几个字发过去:"早点睡。"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明天降温,多穿点。"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关灯躺下来。黑暗中,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平稳而清晰,带着一种很久没有过的、浅浅的暖意。窗外有夜风掠过树梢的声音,沙沙的,像极了当年港大宿舍楼下那排香樟在风里的低语。
第二天一早,谢晴出门的时候下意识地多看了一眼天气预报。十一度,阴,有风。她收回目光,从衣柜里翻出件厚一点的羊绒围巾搭在臂弯里,想了想,又从鞋柜里抽了把折叠伞放进包里。到了教研楼,她还没进办公室,就在大厅里碰见了苏雨姿——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厚风衣,领口系着条黑色围巾,正和一个老师站在门口说话。看到谢晴进来,她的视线微微偏了一下,落在那条搭在谢晴臂弯里的羊绒围巾上,眼底的温柔闪了一闪。
谢晴被那道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别开脸加快脚步往楼梯口走,听到身后传来苏雨姿跟那位老师道别的声音,然后是两步追赶上来的脚步声。
"早。"苏雨姿走到她身侧,与她并肩上了楼梯。
"早。"谢晴应了一声,没看她。
"你今天围巾颜色很好看。"
谢晴的脚步顿了一瞬,侧头看她。苏雨姿的表情坦坦荡荡的,没有半点调笑的意思,好像真的只是在客观陈述一件事实。可谢晴知道她在说什么——那条围巾是浅驼色的,和昨天苏雨姿穿的那件深蓝色卫衣其实不太搭,但和她今天身上那条黑色围巾放在一起,意外的和谐。
谢晴收回目光,加快了一级台阶:"别瞎说。"
苏雨姿跟上来,嘴角弯着,没有再说话。
楼道里的晨光透过窗洒进来,落在两个人一前一后的肩头。
风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灌进来,带着秋天早晨特有的清冽气息,把两人的围巾边角吹得微微扬起,一个浅驼,一个黑,在空气里短暂地碰了一下,又分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