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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苏雨姿的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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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雨姿的交流延长申请批得很快,前后不过两天。
消息是王主任在例会上顺嘴提了一句"苏教授后续还有半个多月的行程安排",谢晴低着头翻笔记本,手里的笔没停,好像这话跟她没什么关系。
可晚上回到公寓,她换了鞋、挂好外套、洗完手坐到书桌前,点开微信的时候,发现苏雨姿的消息已经等在那里了。
"院系批了,我可以留到十一月中旬。"
没有加任何表情,语气也平,像在汇报工作进度。可谢晴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还是从"可以留到"这四个字里读出了某种藏得很浅的、近乎小心翼翼的欢喜。她没有回那个话题,只问了一句:"那你住宿怎么安排?酒店续住?"
"酒店那边没问题,我跟前台说了延到月底。"苏雨姿回得很快,又补了一句,"不过酒店住久了有点闷。你们学校附近有没有那种安静一点的咖啡馆?想找个地方待着看看书。"
谢晴的手指在屏幕上方悬了两秒。她当然知道学校附近有哪些咖啡馆——东门外有两家,一家开在二楼,窗边能看到梧桐树的树冠,座位不多,胜在安静;另一家藏在老弄堂里,老板是退休的大学老师,店里堆满了旧书,墙上挂着泛黄的校园地图,咖啡普普通通,可氛围沉静,适合一坐一下午。
她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打了字:"弄堂里有一家,叫'梧桐深处',老板姓周,退休教授。你报我名字,他给你打折。"发出去之后又觉得这句话好像有点太具体了,像在主动给对方铺路,连忙补了一句:"不是我开的,别误会。"
苏雨姿回了一个笑的表情:"那明天下午我去看看。你一起吗?"
谢晴盯着"你一起吗"四个字看了很久。她知道苏雨姿在试探她的边界——从食堂到面馆再到咖啡馆,一步步把"一起"的范围扩大,像在水面上放一层层薄薄的木板,等着她慢慢踩上去。她本来可以拒绝的,像之前每一次那样,用"我还有实验"或者"明天有事"把路堵死。可她的手指在输入栏里打打删删,最后还是回了一个字:"好。"
发出去之后她把手机扣在桌面上,耳根有点热。她打开电脑调出一份数据表假装在核对,可屏幕上的数字在她眼里全变成了模糊的色块,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第二天下午两点,谢晴换了一件浅灰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搭了件白色打底,出门前在玄关的穿衣镜前停了两秒,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摆,又抬手理了一下领口,然后快步出了门。她到"梧桐深处"的时候,苏雨姿已经坐在靠里的卡座了。窗边的位置,手边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美式,对面放着另一杯,杯壁上贴着一张便签,写着"焦糖拿铁,少糖"。
谢晴的脚步顿了一下,走到对面坐下来,看着那杯拿铁,没有立刻喝。苏雨姿放下手里的书,抬头看她,神色自然:"我记得你以前在香港的时候爱喝焦糖拿铁。现在口味变了吗?"
谢晴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甜度刚好,是她习惯的比例。她放下杯子,说了一句"没变",没有再多的评价,可苏雨姿从她微微放软的肩线里读到了答案。
咖啡馆里确实安静。下午时分客人不多,只有角落里坐着一个戴耳机看视频的学生,和吧台后面正在翻报纸的周老板。窗外的梧桐叶黄了一半,午后的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进来,在木桌面上投下细碎的光影。苏雨姿把书合上放到一旁,微微侧过身,像是准备好好聊点什么。谢晴察觉到她的目光,端起拿铁又喝了一口,隔着杯沿看了她一眼:"你看我干什么。"
"好看。"苏雨姿说,坦坦荡荡,没有丝毫扭捏。
谢晴被这直白的两个字呛了一下,放下杯子咳了一声:"你今天来就是看我的?"
"顺便看书。"苏雨姿弯了弯嘴角,从包里拿出那本刚才在看的书递过去,是一本关于生物统计学的专著,港大出版社出的,书页间夹着几张便签。谢晴接过来翻了翻,看到其中一张便签上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字:"此处思路与谢晴本科毕业论文第三章观点相近。"她的指尖顿在那页纸的边缘,翻页的手停了片刻,随即装作什么都没看见,把书合上推了回去。
"你这本书借我看看。"她说,语气平淡得像在提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苏雨姿看了她一眼,没有戳破什么,只是应了一声:"好,你看完再给我。"
两人之间安静了一会儿。窗外有一片梧桐叶打着旋儿落下来,贴在玻璃上,又被风带走了。苏雨姿端着杯子喝了口咖啡,忽然开口,语气比刚才轻了几分:"谢晴,我跟你说个事。"
"什么?"
"我妹妹下周要来上海。"
谢晴的手微微顿了一下。她当然知道苏雨姿有个妹妹,之前在港大的时候就听她提过,在深圳工作,偶尔会来香港看她。但谢晴从没见过本人——每次妹妹来的时候,苏雨姿总会提前安排好时间,从不把私人生活带到校园里来。谢晴那时候还偷偷想过,是不是苏雨姿不愿意让她接触家人,现在回想,大概只是苏雨姿习惯了把工作和私事分得干干净净。
"她来出差?"谢晴问。
"也不是。"苏雨姿摇了摇头,目光落在杯沿上,"她说想过来看看我。她知道我在上海,也知道……我来了是为什么。"
这话里的暗示很明显,谢晴听懂了。苏雨姿的妹妹知道她来上海是为了追回一个人,而且这个人,此刻就坐在对面。
谢晴的手指轻轻敲了两下桌面,像是在消化这个消息。过了几秒,她问:"她什么时候到?"
"下周三。待两天就走。"
谢晴点了点头,没有接话。她端起拿铁又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飘动的梧桐叶上,像是在想什么。苏雨姿看着她,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着。过了好一会儿,谢晴放下杯子,说了一句:"她来了你多陪陪她。不用担心别的。"
这话听起来像是退了一步,可苏雨姿从里面听出了另一层意思——谢晴没有躲,没有说"那你别让她知道我的事",没有切断联系的意图。她只是在用自己习惯的方式,把边界划得清清楚楚,却又在边界之内留了一扇半掩的门。
苏雨姿轻轻点了点头:"好。"
那天下午她们在咖啡馆里待了将近两个小时。大部分时候各自看书,偶尔抬头说两句闲话,聊一聊书里的某个观点,或是窗外路过的某只猫。这种平静的、没有任何负担的陪伴,让谢晴恍惚间好像回到了港大的那些午后。那时候她也经常这样,抱着课本坐在苏雨姿对面,各自低头做自己的事,偶尔抬头对视一眼,又各自低头,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默契。
走的时候,周老板从吧台后面探出半个身子,朝谢晴摆了摆手:"谢老师好久没来了,下次带朋友常来啊。"
谢晴应了一声"好",走出门之后才反应过来,苏雨姿站在她身侧,嘴角噙着一点似有若无的笑。谢晴瞥了她一眼:"你笑什么。"
"没什么。"苏雨姿把围巾拢了拢,看向远处的香樟树冠,"就是觉得,你在这个城市里的生活,跟香港的时候很像。"
谢晴没有接话,却也没有反驳。她们并肩走了一段路,在教研楼的岔路口分开。苏雨姿往酒店的方向走,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朝谢晴挥了挥手。谢晴站在香樟树荫里,看着她的背影在午后的光线里渐渐走远,忽然觉得,这个秋天好像比往年来得更长一些。
晚上回到公寓,谢晴洗完澡坐在床上,拿起下午苏雨姿借她的那本书,翻到夹着便签的那一页。她看着铅笔写的那行小字——"与此处思路相近"——看了很久,然后翻到书的第一页,扉页上写着"苏雨姿"三个字,字迹清隽工整,是她再熟悉不过的笔迹。谢晴把书合上放在床头柜上,关灯躺下来,在黑暗里睁着眼睛安静了许久,才慢慢闭上眼。
她不知道自己和苏雨姿现在算什么。还没有复合,却也不再是陌生人了。她依然介怀着那些年受过的伤,依然没有完全原谅那个在港大校园里一次次推开她的人。可她也清楚地知道,苏雨姿正在用她能做到的所有方式,一点一点地补回那些错过的光阴。那些小心翼翼的试探、毫不掩饰的坦诚、还有今天下午那句坦荡的"好看",都在谢晴心底那堵墙上敲出细密的纹路。
也许有一天,那堵墙会彻底裂开。也许不会。但至少这一刻,她觉得自己并没有那么抗拒了。
窗外有夜风的声音,远处传来模糊的城市低鸣。谢晴在那些细微的声响里慢慢沉入睡眠,呼吸平稳而绵长,床头那本书的扉页上,"苏雨姿"三个字安静地躺在月光照不到的阴影里,等待着被再次翻开的那一天。
下周三,苏雨姿的妹妹就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