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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粉色蝴蝶结 蓝城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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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城的书生,果然有着最硬的嘴和最软的骨头。
李红尘掀开帘子,只见早上的那几个官役,气势汹汹地站在大堂内,而刚才那三个“指点江山,大谈国事”的书生,吓得如狐獴遇敌,排排靠墙站立着,手和背均贴在墙上,手向上如投降状,眼睛警觉性地滑动着眼珠,观察着大堂内的动向。
他们除了眼珠,连汗毛都是肃静着的,生怕稍微的动静引火烧身,导致祸从天降。
如果此刻有读心术的话,他仨一定在念叨:“不要看见我,不要看见我,隐藏,隐藏,娘啊爹啊,救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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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无名客栈经营一年,多少次狂风暴雨,李红尘都是硬生生地挺过来了。
面对此等情况,李红尘并不觉得诧异,他定定神,习惯性地用左手从腰间取帕子。
但左手被什么束缚住,靠近腰肢时不太自如。
李红尘低头看,他看到自己左手被白色的布条包裹的严严实实,不知男子从哪儿找来了一条粉色的布条,竟在白色包扎的最外层,结了一个蝴蝶结。
李红尘小声念叨:“给他说了省着用,省着用,结果还如此浪费,真是,真是……”
李红尘左手晃了晃,那粉色的蝴蝶结犹如真长着翅膀的蝴蝶一样,扇动着上下起伏。
嘴里恶狠狠的话,见了如此可爱的蝴蝶结,也叛变了,再次脱口而出时,竟变成了:“真是,真是好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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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大在客栈“享福”,手底下的混子们也无心继续查询刺客。
初春,冷空气依然留恋蓝城,官役们被赶出无名客栈后,各个心里生着闷气。
他们一行从客栈出来时,都把头缩进身体里,鼻尖冻得通红。
浩浩荡荡十几个人,如一群鬣狗,打着牙战,眼神如得了狂犬病的狗,竟有些疯魔。
他们都是一年前被周府从蓝城周边的破庙等地儿收罗来的失地人员。
叫人员都是客气的,他们连牲畜都不如。
他们大多数当时奄奄一息只等死,周府的管家向破庙丢了几个馒头,能爬起来行走的,便被收编入了周家军。
身体稍微壮实的,收编入兵,身体差能干活的,便被编入周家护卫的行列,他们都没有工钱,平日周府给吃给喝,饿不死就行。
本来他们无欲无求,但当时间长了,靠着主子的威望,得了些狐假虎威的好处,看的高了,心气渐渐也高了,痴人说梦,也敢幻想着有朝一日,翻身做主。
于是,一脸横肉得美男时,他们虽然嘴里不说,但心里都憋着气儿,同是下人,为何他竟骑到我们头上来了。
几个人犹如蝗虫过境。
街边拐角处,一老大娘带着八岁的孙女在卖胡辣汤,这几个官役背着手,摇摇晃晃地一屁股坐到了简易棚子里。
其中一个大嗓门吼:“胡辣汤,一人一碗。”
老大娘见来了官役,心知,今儿要赔本了。
她给各位官爷一人掏了一大碗,恭恭敬敬地放在各位爷前。
吃喝后,他们能顺利离开,不破坏桌椅板凳便是赚了。
胡辣汤碗里冒着热气,官役们七嘴八舌愤愤地你一言,我一言的横起来了。
“那个肥猪,这会不知道解没解开裤腰带啊,别被自己的腰带勒死了。”
“就他那蠢样,不就是仗着自己母亲曾经伺候过周顺,靠着这点关系才爬到咱们头上的吗,耍什么威风,他以为他是主子?还口口声声喊咱们滚,呵呵,他最圆,最能滚起来,该滚起来让咱们乐呵乐呵。”
“傻逼,那么美一人,让他给糟蹋了,呸呸呸!”
喝着胡辣汤,砸吧着嘴,各个一脸不服气,其中一个喝的快的,端着碗走到锅前,把锅底剩的最后一勺也掏进碗里。
“大娘,做这点够谁吃,下次换个大锅,把杀猪烫猪毛的大锅拿来,拿那个锅煮。”
大娘把孙女护在身后,生怕这些混子注意到自己孙女。
“就该把无名客栈里那头猪煮了,给咱们当下酒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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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一行吃饱喝足,其中最矮的那个,不知跟谁起了冲突,一掌拍到桌子上,瞬间桌子四散,趴在了地上。
大娘心痛的皱起了眉头,这是最坏的结果了,赔了胡辣汤还可以再做,可这桌子坏了,找谁修啊,自己老头早早不在了,家里就剩下自己和孙女。
老大娘颤颤巍巍地蹲在地上,试图扶起瘫软在地的桌子腿。
那群官役,抹了嘴,走了,一群又在街上四散溜达,寻找欺凌目标,没个正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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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会,浩浩荡荡的一群士兵踏着雄赳赳气昂昂的步伐,从蓝城中轴线上阔步而过。
皇城老皇帝一年前突然感染风寒,随之身体每况愈下,坊间一直传老主子快不行了,但驻守四方的“四大家族”都一直誓守本分,没做越举的行为,而今儿,一直驻外安分的蓝城兵竟高调的进城了。
“独狼”来蓝城是一年前,老主子生病也是一年前,太巧合了。
“独狼”凌晨再次出现,而老主子身体不行了的谣传也是近几日风靡起来的闲话,太巧了。
谁想要周顺的命,谁想要尾大不掉的镇守蓝城两代枭雄的命,不言而喻。
为自己蠢货儿子扫清障碍,大抵是老主子还留恋世间唯一的记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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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官役在街上晃了一阵,他们又溜达着来到了无名客栈前的街上。
“班主,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咱们进去也享福去。”
那个被叫班主的男子说:“他毕竟有周顺护着,咱们该让还得让。”
“剁了他,神不知鬼不觉。”
这个提议起,几个胆大的凑了起来,眼神交流会,他们准备为了温柔乡,铤而走险。
反正这乱世,除了周顺和周家人,死了谁都引起不了水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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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几个官役七歪八斜,吊儿郎当,涌到了无名客栈门前。
大门紧闭着,往日这时李红尘拿着红帕子,已经打扮得花枝招展揽客了,而今儿,已经泛旧退色的灰色木门紧紧闭着,两个铁门环犹如两颗眼球,警觉的地盯着前来的人。
“班主,他们正在办好事。”
其中走在最前面的班主,他恶狠狠地打与他说话的男子的头:“好!你!个!头!”
他越打越凶狠:“除了一脸横肉,谁舒坦了?,谁好了?”
被打的人向后退了几步,躲到了人群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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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门内飘来香艳的内容,有人在客栈大堂内口复激情澎湃的场面,年龄最大的官役吞了吞口水,耳朵烧的通红,他如老鼠见了大米,心痒痒,冲动下,他横撞开了门。
“咱们人多力量大,不怕他。”
这个他,明显是指一脸横肉。
撞开门的官役一个踉跄,跪倒在了门内。
正在胡聊的书生们,起先以为又来了酒鬼,他们正义感爆棚,立刻如雄鸡一样警觉,翘着额头,伸着脖子,准备漂亮地“打鸣”表现。
向美献殷勤,是每个求偶男子必备的技能。
可还没颐指气使地发挥,门口浩浩荡荡地涌进了十几个,人多气势大,刚还一副老子天不怕地不怕幻想的书生,此刻熄了火,见是真官府人,三个书生没敢动,呼吸都停了。
“那个,臭婊子呢?”
虽然书生无意指路,但被此话引着,下意识的瞅了瞅粉色的门帘处。
官役从门口走到大堂中心位置,杵在了书生身旁。而书生,此刻拉起警戒线,不知那一瞬,还是那一秒,瞬移到了墙边,如蜘蛛网一样,把自己“织”到了墙上。
官役懒得跟书生计较,更懒得吓唬他们。
书生手无缚鸡之力,捏死他们跟捏死蚂蚁一样,力量悬殊,绝对实力辗压,导致无趣,官役不感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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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官役面面相觑,那粉色的门帘犹如天界结界,谁也不敢第一个进去“吃螃蟹”。
正在“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时,李红尘掀帘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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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服整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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裙子规整。
一个眼尖的官役推推身边的人,他像发现了惊天秘艳轶事,抬抬下巴,示意看李红尘裙子。
男子滴的药渣子水渍经过扩散,中心反黑,边缘泛黄,印着几个点点滴滴,在白色裙子映衬下异常明显。
几个官役恶狠狠地咬着牙,似表情都在说,冲进去把肥猪拖出来就地剁了。
杀千刀的,杀千刀的,你怎么得手了。
你不配,你不配!
他们眼神凶狠,眼底泛红,不知是羡慕嫉妒恨冲击的眼球爆凸,还是因为嫉妒扭曲的内心泛滥从眼底溃散开,灼红了眼球,带着血丝。
总之,他们想杀人。
而当事人李红尘像个没事人,脸上露着微微笑,在看包裹的严实的左手。
!!!
美人竟然还流连忘返。
!!!
怎可,怎可,那头也配?
那头都能让美人漏出笑脸,夸好看???
我,我也能!!!
他们各个做着春秋红梦,盯着李红尘,如鬣狗,盯着落单的小肥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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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轻叹喘息打破了李红尘对蝴蝶结的沉迷。
李红尘把目光从左手上挪回了前方,他嘴角还沁着左手紧绷的幸福感受,他此刻无心正视前方的官役。
还!在!惦!记!那!头!猪!
站在最前方的黑皮官役怒吼:“李红尘,俺也稀罕你,你也跟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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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先憋不住的是书生。
以为是来办差的官役,没想到跟早上的酒鬼一样,一个德行。
三个书生又拾起了清高。三双手齐齐的从挨着墙投降状放下,放到了身侧,其中一个人,竟然胆大的双手掺和着放在胸前,一副牛气哄哄的架势。
而见黑皮吐露本性,其余的生怕自己被落下,都咽了一口唾沫,纷纷说:“跟俺吧,跟我吧!”
“我们一起也行。”
刚才口干舌燥的,被这样轮番话语刺激,也生出唾沫,咽了一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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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为是逛大集?
李红尘也一脸问号。
他虽然被外界谣传人尽可夫,但从来不是人尽可夫。
既然目标不是单一来找一脸横肉,那还有周旋的余地。
李红尘靠在了内屋门口的侧墙棱上,双手交叉胸前,一副看尽繁华,慵懒小猫的状态。
书生不喜此态,可粗鲁的官役非常吃这一套。
李红尘向阿伯示了示眼神,阿伯会意,一瘸一拐地到了后院,把刚给书生烧好的小菜放到了灶台上,轻声推后门出去了。
李红尘听到后门“吱呀”一声,知道阿伯去搬救兵了。
李红尘笑了,他如花似地展开笑颜,对着书生说:“我这要办好事了,你们要围观吗?”
“你?”那个最俊朗的书生似有怒意。
另一个:“啊?多可惜啊!”
第三个无言,而是用行动表现了自己的愤怒,他跨门出去了,走出大堂时,把门板框的一声,摔出了巨响。
俊朗的和单纯的,随之也离开了。
再一次验证,蓝城的书生,骨头是最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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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生走后,官役们竟不知所措起来,惊喜来得太突然,毫无防备的降落,他们不知道该如何消遣。
“关门吧!”
众官役齐刷刷睁大眼,感叹:“不愧是待过青楼了,见过大世面就是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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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周尧哼哧哼哧跑来时,大堂的门关的严严实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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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岂有此理,岂有此理,家奴竟然敢惦记自己的心尖尖。”
周尧连喘气都感觉费时间,阿伯一给他说,他便急匆匆地冲出了周府,家丁都顾不得带几个,只身来到了无名客栈。
他进了院子,严丝合缝紧闭的大堂让他心生怯意,他迟疑一秒,简单调正了呼吸,但心跳不听指挥,狂着要冲出心房。
周尧快步走到大堂门口,他没过多做心里建设,猛地推开门,而眼前竟出乎他的意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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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家的狗奴才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有眼球爆裂掉出的,有牙齿脱落血盆大口的,有捂着一只胳膊哎呦哎呦的,有被割掉一只耳朵的,还有双胳膊脱臼打滚的。
各有各的痛快法。
而李红尘,坐在拐角一处干净的桌子上,在吃阿伯出门前炒好的土豆丝。
他见周尧推门进来,对方扫视一周,终于发现他后,他对着周尧说的第一句话:“土豆丝不错,酸甜口的,周少爷要不要尝一尝。”
周尧定眼看了看,李红尘脸色无碍,但他包扎着白布的手还是吸引了周尧的注意力。
他脚底磕绊地扑上去,来到李红尘桌前:“你手怎么了?”
李红尘眼光绕过周尧,眼聚焦在横七竖八躺着的人身上。
“这群王八蛋。”周尧恶狠狠地说。
此时一个家丁气喘吁吁地闯进了大堂,他一进门先被眼前的景象镇住了,但随即开始四周搜查,寻找自己的主子。
看到周尧后,他由急切转为喜色:“主子,您跑太快了,还好,还好,跟上您了。”
周尧言语厉色:“去找人过来,把他们收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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横七竖八的官役听到自己主人的声音,似获得了惊喜,纷纷七嘴八舌地说:“主人啊,替俺们报仇啊,这臭婊子不把您放在眼里,恶意欺凌您府上的人,打狗还看主人,他完全不把您放在眼里,您得恶办他,狠狠地替我们出气,把他活埋,剁成肉酱,凌迟。”
七嘴八舌替周尧出谋划策,让他用最残忍恶毒的手法折磨李红尘,让李红尘不得好死。
一会,家丁再次气喘吁吁地来了,身后跟着的人,明显壮硕了许多。
家养的和饲养的,竟真是不一样。
家养的,训练有素,身体壮实,护着周顺的,估计就是这些家养的。
而今儿来的那些所谓的官役,是饲养的犹如牲畜一般,面黄肌瘦,明显是散养,给口吃的吊着命罢了。
那些家养的,主子一个眼神,他们一个人扛着二三个饲养的犹如扛着沙包,出门了。
很快,无名客栈的大堂被家养的打扫干净,连地上的血渍也擦洗干净了,他们来时,竟然自带木桶、水和抹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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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非同一般。
家丁出门时,他问主子:“爷,怎么处理?”
周尧:“喂牲口吧!”
家丁:“喏!”
李红尘惊了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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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众人风风火火地干完活出去了,李红尘起身准备把空盘子端到后院灶台上,刚抬脚从周尧身边过,胳膊便被拉住了:“今儿元宵节,能留我吃饭吗?”
他眼神深邃,楚楚可怜,一脸期待。
李红尘依旧冷言:“今儿没有准备元宵。”
周尧柔声:“街上有卖的,一起去买吧,我有钱。”
他弹弹自己腰间的钱袋:“像小孩子炫耀一样,不少呢?”
李红尘向粉色门帘处看了一眼,然后把空碗递给来大堂查看损失情况的阿伯,说:“我去去就回,阿伯,您自己做一顿好饭,好好吃饭,不用等我了。”
他说着,对着阿伯使使眼色,瞅瞅粉色门帘内。
阿伯轻点头,似在说:“放心吧,饿不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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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得李红尘答应,周尧心情愉悦,催促李红尘道:“走了,快走吧,过节去。”
过去一年,他数次约李红尘,均未果,而今儿,李红尘竟然答应和他逛街,啊啊啊,三生有幸!三生有幸!何其幸哉!何其幸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