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颗奶糖》浦宁

3、（三） 可我还是孜

　　可我还是孜孜不倦地要做个爷们。那时候全李镇都已经不工作了。李镇小学也不上课。李曹操的爹李金边，整日介围着李镇绕圈子，穿着笔挺的中山装，右边口袋卡着一支钢笔，腋下架着课本和教案，随手拉住李镇的小孩就要授课。

　　没人理睬他。全李镇都开始炼钢了，刘大麻子成了全李镇最忙的人。他每天视察指导，不再光着他那两条浑圆的粗膀子了，也跟李金边似地套上中山装，手里拿着个牛皮纸糊的本子，从东街走到西街，又从西街走到东街。他两只手被在后面，听人说话时，故意侧过一边耳朵，冲着别人边点头边微笑。

　　我觉得刘大麻子也不够爷们了，全李镇最爷们的就是我李油头了！

　　李金边拉着李曹操回家讲课去了。老子我一个人徘徊在李镇的街道上。“徘徊”是李金边教我的。他说，他每天围着李镇绕三圈，这就叫“徘徊”。现在他不徘徊了，回家给李曹操上课去了，只有我李油头一个人徘徊了。

　　刘大麻子圆鼓鼓的双颊更鼓了，像两颗硕大的圆球，一笑便滚像脸的两边。李镇的高炉建了一座又一座，浓烟滚滚，李镇的天染成了铅灰色。原来九天神女也用铅笔啊。

　　我又见到李曹操，是在西街的大食堂。那时候家家户户的铁锅都送去炼钢了。我爹在前头走，我妈抱着我妹妹，我跟在后头。我妹妹叫李超美，这不是因为我妹妹特别漂亮，当然我李油头的妹妹也不会难看的。我爹让我改名叫“李赶英”。想我李油头，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要改名也是将我这外号扶正咯。我爹一个大巴掌扇了上来，我很不爷们地被扇晕了脑袋，但很爷们地没有妥协。

　　后来我就见着李曹操了。他特娘们地对我笑，我没办法，硬是扯开嘴角换了个笑脸给他。我爹说，东街的食堂比西街的食堂好，菜里的油也多些，第二顿我们全家又都换到了东街食堂。刘大麻子也在这里。我看见他瞅着豆腐西施李寡妇，一个劲地笑，口水都要渗下来了。我觉得刘大麻子现在一点也不爷们了。他从前只会一脸鄙夷地喊她：“李女表子。”他现在不但不喊了，还冲着她笑。李寡妇不卖豆腐了在东街食堂烧豆腐，她盛菜的手白嫩嫩，李镇的男人都往她身边凑。再没人喊她“李女表子”了，只有我李油头。所以我是个真爷们。